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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听完这番话,彻底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这个衣衫不整、长发凌乱,甚至有些不修边幅的男人。 这是沈惊寒? 这是那个修无情道、把天下人都当成蝼蚁的首席大弟子? 他居然在道歉。 他居然承认自己是个会炸炉的笨蛋。 一阵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苏木胸腔里翻涌。有五年的委屈,有得知真相的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那个被供奉在神殿里的玉像,原来里面藏着的,是一个会犯错、会心虚、会为了不伤害别人而坦白自己缺点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苏木突然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哈……哈哈哈哈!” 这位向来严肃、不苟言笑的医修谷少主,突然发出一阵极其爽朗、甚至有些无奈的大笑。 “沈首席,你变了。”苏木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却高高扬起。 “嗯,被雷劈了一下,脑子开窍了。”沈知倦极其配合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苏木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半张极其珍贵的残卷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然后定定地看着沈知倦: “你变得……比以前更讨厌了。” “啊?”沈知倦有些委屈,“我都这么坦诚了,你怎么还骂人呢?” “你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我至少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心里恨你,骂你是个没长心的冰块。” 苏木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目光不受控制地在沈知倦大敞的领口和那颗红痣上流连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声音有些沙哑: “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太真实了。 沾了泥,染了血,带着满身的烟火气和颓废感,却偏偏生出了一双最干净的眼睛。 这样的人,谁能恨得起来?不但恨不起来,甚至想把他抢回医修谷,用天下最好的丹药养着,只让他对自己一个人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笑。 苏木转过身,大步朝院门外走去。 “哎,你这就走了?”沈知倦在后面喊道。 苏木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药葫芦,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莫名的温柔: “炸炉也没关系。我不嫌弃你笨。” “关于那另外半张丹方,我有点头绪了。三日后,宗门大比结束,我来接你去医修谷。你不会炼丹,我手把手地教你。” 说完,青色的身影如同逃跑一般,瞬间消失在了绝情峰的山道上,只留下一阵清苦却回甘的药香。 沈知倦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吧?”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极其冰冷、带着强烈不满的寒意,猛地从沈知倦的识海深处升腾而起。 “沈知倦。” 沈惊寒那清冷禁欲、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你倒是大方。拿我的丹方,去做你的人情?” 虽然只是残魂,但沈惊寒在识海中的显像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模样。他眉头紧蹙,用那种看穿一切的冰冷目光注视着沈知倦,仿佛在看一个败家子。 沈知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在脑海里怼了回去: “大哥,你要点脸行吗?那丹方是被你炸炉烧毁的!我这是在替你擦屁股!替你偿还这五年的孽债!” “再说了,什么叫拿你的人情?” 沈知倦走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炫耀: “你没听见他刚才说什么吗?他说炸炉也没关系,他手把手教我!人家这叫有格局!” “你看,我虽然把事情搞砸了,但我诚实啊。他不仅没生气,还愿意不计前嫌地帮我。这种不图回报、倾囊相授的关系……” 沈知倦喝了一口水,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朋友’吧?” 识海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惊寒的残魂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茫然和错愕。 “朋友……” 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在念一个极其生僻的咒语。 这三百年来,他修无情道,断情绝爱。 他站在修仙界的最巅峰,被天道偏爱,被世人敬仰。 他有过无数为了他的剑法而狂热的追随者; 有过无数为了他这张脸而痴迷的仰慕者; 也有过像夜无烬、裴昭那样,为了打败他而纠缠不休的挑战者和宿敌。 可是,在这漫长的三百年岁月里,他唯独没有过……“朋友”。 没有人会因为他炸了炉而不嘲笑他; 没有人会愿意手把手地教他这个“笨蛋”; 更没有人,会像刚才那样,因为一句坦诚的道歉,而放下五年的执念,只为了换他一个轻松的笑。 沈惊寒看着识海之外,那个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一边哼着不知名小曲、一边往嘴里塞糕点的沈知倦。 他看着那个像一朵开到糜烂、却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花一样的副人格。 第一次,那座用冰雪砌成的、高不可攀的神坛,开始从内部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随你便。” 良久,沈惊寒留下一句极其生硬、甚至带着几分落荒而逃意味的冷哼,残魂瞬间沉入了识海的最深处。 沈知倦摸了摸下巴。 “这家伙……不会是嫉妒我人缘好吧?” 他打了个哈欠,决定不去管那个别扭的冰山男。 “三日后宗门大比是吧?行,大比完了还能去医修谷公费旅游,这日子,好像越来越有判头了。” 微风吹过,绝情峰上的桃花落了满院。 而那个曾经冰冷刺骨的首席大弟子,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在躺椅上打起了欢快的呼噜。 第12章 夜无烬的诡异行为 送走了那位上一秒还在咬牙切齿、下一秒就决定“手把手教你”的医修谷少主苏木后,绝情峰终于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沈知倦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社交大爆发,不仅成功化解了两场可能引发修仙界外交危机的恩怨,还白嫖了一个去医修谷公费旅游兼学习的机会。 “太棒了,这简直就是天崩开局里的神仙走向。” 沈知倦美滋滋地瘫回了院子里那张铺着软垫的躺椅上。他现在这副尊容,若是让那些把绝情峰首席当成神明一样供奉的剑修们看见,恐怕当场就能拔剑自刎,以谢天下。 那张原本被天道偏爱的脸,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眉还是那道眉,却不再蹙着,而是毫无防备地舒展开来,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和应付完两拨客人后的倦怠。眼还是那双眼,却不再冰冷,眼尾泛着极其勾人的薄红,像是被谁狠狠揉过,又像是刚哭过。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半睁半闭着,只要被他这么看上一眼,哪怕是块石头也能化成春水,让人彻底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最要命的是那唇。 记忆里的沈惊寒,总是将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仿佛从未沾染过人间烟火。而此刻的沈知倦,却微微张着嘴,饱满的唇珠上还残留着之前吃桂花糕时沾染的一点晶莹水光,色泽比常人艳三分。他仿佛刚被吻过,又仿佛在毫无防备地等人去吻。偶尔有风吹过,他轻轻砸吧一下嘴,舌尖若隐若现,哪怕只是无意识地哼唧一声,吐出的音节都黏糊糊的,像裹了极品蜜糖。 他不爱束发,那头原本应该用白玉簪松松挽着的长发,此刻散乱地披在肩头。几缕黑发被汗水微微打湿,缠在颈间,与那久不见光、近乎透明的冷白肌肤形成了极其刺目的对比。 因为嫌热,他那身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素白广袖,此刻衣领大敞。不仅露出了精致的锁骨,连带着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鲜艳欲滴的红痣,也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要知道,那是以前的沈惊寒哪怕把衣服焊死在身上,也绝不会让人看到的地方。 他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着,像是一朵开到糜烂的花。花瓣层层叠叠,盛放到极致,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卷曲,透着一股极其颓废的香气。你知道他快谢了,却因此觉得他更勾人,忍不住想冲上去把他摘下,想狠狠揉碎,想看他彻底烂在自己手里。 真不愧是修仙界后来传闻,沈首席“疯”了之后,更美了。那种美不再干净,却更真实。像是从神坛上跌下来的玉像,沾了泥,染了血,反而让人想不管不顾地抱进怀里,捂热了,舔干净了。 就在沈知倦即将陷入沉睡,准备去梦里赴一场全羊宴的时候,一道极其高大、带着浓重阴影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挡住了他头顶的阳光。 “醒醒。” 一道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危险意味和极其浓烈无语感的声音,在沈知倦的头顶炸响。 沈知倦被吓得一激灵,猛地睁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条件反射地抱紧了怀里的软枕:“谁抢我羊腿?!” 他定睛一看。 站在躺椅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名义上说要“观察他”,实际上整天神出鬼没、简直像个背后灵一样的魔尊大人——夜无烬。 夜无烬今日依旧是一袭玄色黑袍,暗红色的魔瞳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衣衫不整的沈知倦,目光在那敞开的领口和那颗小红痣上极其隐蔽地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滚动。 “你要炼丹?”夜无烬开口了,语气里满是荒谬。 他刚才虽然没现身,但一直隐匿在暗处。苏木和沈知倦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了个一清二楚。 当听到这个连打坐都能睡着、连剑都拿不稳的摆烂大王居然大言不惭地要学炼丹时,魔尊大人的表情,简直就像是看到了路边的一只橘猫突然站起来说它要学自由泳一样。 “对啊,怎么了?”沈知倦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地回道。 “怎么了?”夜无烬冷笑一声,“修仙界的炼丹师,哪个不是拥有极其强悍的神魂控制力,能在毫厘之间掌控真火的温度?你这具身体虽然是天生道体,但你的神魂散得像一盘散沙!你去炼丹?你会炸死你自己!” “这你就不懂了吧。”沈知倦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黏糊糊地反驳道,“人家医修谷少主苏木说了,他会手把手地教我。有专业人士指导,怎么可能炸?” 夜无烬听见“苏木”和“手把手”这几个字,暗红色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戾气。 他冷嗤一声,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他教,你学,然后你们两个手牵手一起炸上天,变成两只烤熟的烧鸡,给绝情峰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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