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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瞪圆了那双妖异的狐狸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是应该冷冰冰地说“妖族宵小,滚出绝情峰”吗?!问我吃没吃早饭是什么鬼发展?! “没、没吃……”裴昭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回了一句,回完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我堂堂妖族太子,是来寻仇的,不是来化缘的! “正好。”沈知倦掀开蒸笼的盖子,一股更加浓郁的桂花糯米香瞬间飘散开来。 “我厨房有桂花糕,刚蒸的。这可是用的极品灵犀糯米和百年金桂蜜,软糯香甜。”沈知倦拿出一双玉筷,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糕点,放在了白瓷碟子里,然后推到石桌对面。 他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裴昭,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先吃点?吃完再吵?” 裴昭彻底懵了。 他看着石桌上那块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桂花糕,又看着那个敞着衣领、毫无防备、甚至还冲他极其慵懒地笑了一下的沈知倦。 他准备了整整十八句嘲讽啊!他准备了三套连招的决斗申请啊! 现在全卡在嗓子眼了! “你、你耍什么花样?!”裴昭猛地后退了一步,像防备什么绝世毒药一样盯着那块糕点,妖瞳瞪得溜圆,“沈惊寒,你以为一块破糕点就能打发我吗?这糕点里是不是下了化功散?!” 沈知倦翻了个白眼。 这妖族太子的脑回路,怎么跟那个神经病魔尊一样清奇? “我没耍花样。”沈知倦叹了口气,也懒得维持什么高冷形象了,直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单手托着腮,“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吵架是个体力活。我饿了,没力气跟你吵。我看你爬了这么高的山,估计也饿了。” 说着,为了证明没毒,沈知倦自己夹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唔……烫烫烫……好吃!” 他被烫得直吸溜,饱满的唇珠上沾了一层晶莹的蜜糖,舌尖忍不住探出来舔了舔唇角。那副毫无形象却又真实生动的模样,就像是一只贪吃护食的猫咪。 裴昭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那沾了蜜糖的嘴唇上。 他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咕噜。”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极其响亮的肚子叫声,从妖族太子的腹部传了出来。 空气突然安静。 裴昭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隐藏在头发里的两只火红色狐狸耳朵都忍不住冒了出来,疯狂抖动。 “噗——”沈知倦没忍住,笑出了声,“行了,别硬撑着了。过来坐吧。反正你今天不就是来找我算账的吗?吃饱了才有力气拔剑啊。” 裴昭咬了咬牙,一种诡异的屈辱感和莫名的诱惑感在他心里交织。 但他确实饿了,而且那桂花糕的味道……真的好香。 “哼!吃就吃!本太子还怕你不成!” 裴昭大步走过去,拉开石凳,气呼呼地坐下。他一把抢过沈知倦推过来的那碟桂花糕,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仿佛咬的不是糕点,而是沈惊寒的肉。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甜的。 糯的。 带着极其纯粹的桂花香气,还有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喉咙流进四肢百骸,熨帖了因为一大早赶路而有些暴躁的经脉。 “……好吃。” 堂堂妖族太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然后极其不争气地,把剩下的大半块一口塞进了嘴里。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沈知倦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慵懒散漫,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如霜雪般冷白的手腕。 他喝了一口茶,把嘴里的甜腻压下去,然后抬起眼皮,看着正努力咀嚼的裴昭,突然叹了口气。 “关于三百年前,玄天秘境那个机缘的事……” 沈知倦一开口,裴昭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紧绷,手里的半块桂花糕都捏碎了。 来了!他终于要说出那句可恨的“技不如人,何谈抢夺”了! 裴昭在心里疯狂运转妖力,准备随时掀桌子。 然而,沈知倦并没有拔剑,也没有露出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只是用那种带着点无奈、甚至有点委屈的语气,慢慢说道: “我查过记忆了。这事儿,确实是我对不住你。” 裴昭愣住了。 他准备了三百年的仇恨,突然像是被人抽走了地基的楼阁,轰然倒塌,找不到任何支点。 沈知倦继续说道:“当时秘境快要崩塌了,我这具……咳,我体内的灵力因为强行破阵有些失控。我看到那株神草,纯粹是为了拿它来稳定阵眼,顺手就抓了。” 他看着裴昭,那双泛着薄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虚伪: “我不是针对你,也不是故意要抢你的东西。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我……修无情道修得脑子有点问题,觉得除了道法,天下万物皆为死物,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 “那是你的机缘。我拿了,是我的错。” 沈知倦放下茶杯,极其认真地说道:“如果你现在还需要那株神草,虽然原物没了,但我可以找一株同等品阶的还给你。或者,你想要什么别的补偿,只要我能给得起,我都尽量满足。” 整个绝情峰的小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清风拂过桃花树的沙沙声。 裴昭呆呆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沈知倦。 他看着那张曾经高不可攀的脸,看着那散乱的长发,看着那大敞的衣领和那颗小红痣。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是真的在道歉。 不是以前沈惊寒那种“我没错,但你非要计较,我也拿你没办法”的傲慢与敷衍。 而是真诚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因为做错了事而坦荡承认的歉意。 这种真诚,比任何犀利的反击都更具杀伤力。 它直接穿透了裴昭这三百年来筑起的仇恨铠甲,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 “你、你不辩解?”裴昭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连结巴的毛病都有些被传染了。 “这有什么好辩解的,拿了就是拿了。就算我当时快死了需要它救命,那也是拿了你的东西。”沈知倦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更加忧愁,甚至带上了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他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裴昭: “但是……裴昭太子,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裴昭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如临大敌:“什么事?” 沈知倦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虽然用料极佳,但明显被揉搓得有些发皱的白衣。 “我现在,很穷。非常穷。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隔壁剑修小师弟给我的一袋灵石,还得留着加餐。” 沈知倦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语气极其卑微,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 “十阶神草,我这辈子估计是买不起了。那个补偿的钱……咱们能分期付款行吗?每个月还你一点点?” 裴昭:“……” 妖族太子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不是被气的,而是被那种诡异的反差感给冲击得大脑缺氧。 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跌落神坛后,居然在跟他……哭穷? 还在跟他求着……分期付款?! 看着沈知倦那副因为“欠债”而显得有些颓废和可怜的模样,裴昭突然觉得,自己这三百年的寻仇,像是一场极其荒诞的笑话。 面对这样一朵开得糜烂、毫无防备、甚至还散发着甜香的花。 谁还忍心拔剑去砍他? 不但不想砍,甚至还想……把他抱进怀里,捂热了,告诉他不用还了,本太子的钱就是你的钱。 裴昭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种莫名其妙的燥热。 他低下头,避开了沈知倦那双极其勾人的眼睛。 但沈知倦眼尖地发现,这位妖族太子的耳朵尖,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连藏起来的毛茸茸的狐狸耳朵都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先吃糕点。” 裴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重新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得咔吧作响,仿佛在掩饰着某种极其慌乱的情绪。 “至于分期的事……” 妖族太子红着脸,死鸭子嘴硬地补充道: “以后……以后再说。本太子……本太子也不差你那几个钱!” 沈知倦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唇角的笑意如春花绽放,黏糊糊的声音里满是欢快: “太子殿下大气!来来来,多吃点!我再去给你盛碗粥!” 看着沈知倦欢快地跑向厨房的背影,那松垮的白衣在风中飘荡。 裴昭坐在原地,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完蛋了……” 妖族太子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我好像……来错地方了。” 不是来寻仇的。 好像是来……送人头的。 第11章 医修苏木 把那个扬言要“决斗”的妖族太子裴昭用一盘桂花糕打发走,并且看着对方耳朵通红、手里还死死护着他强行塞过去的“打包盒”落荒而逃后,沈知倦终于体会到了修仙界难得的宁静。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吃顿烧烤解决呢?非得打打杀杀,破坏生态平衡。” 沈知倦瘫回院子里的躺椅上,心安理得地摸着自己吃撑了的肚子,打了个带着桂花香的饱嗝。 然而,他低估了原主沈惊寒这三百年来在修真界到处“结缘(结仇)”的频率。 他的屁股还没在躺椅上捂热,绝情峰的山道上,又飘来了一股极其浓郁的、甚至有些刺鼻的苦药味。 “今天这绝情峰是变成什么网红打卡点了吗?怎么一波接一波的?”沈知倦痛苦地捂住脸,感觉自己像个被迫连续接客的头牌,而且还是不给钱的那种。 来人一袭青色广袖药袍,腰间挂着大大小小十几个葫芦,手里捏着一把淬了毒的银针,清俊的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脱脱一个熬夜爆肝了三天三夜的科研狗。 此人正是医修谷少主,修真界著名的“药痴”,苏木。 苏木站在绝情峰的院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又忐忑的心情。 五年了! 他为了求得沈惊寒手里那张传闻中能“解百毒、生死人”的上古丹方,整整求了五年! 他还记得五年前第一次见到沈惊寒的情景。 那是一张被天道偏爱的脸。眉如远山覆雪,眼若寒潭沉星。鼻梁高挺如孤峰,唇色浅淡,仿佛从未沾染过人间烟火。肌肤是久不见光的冷白,近乎透明,能看到颈侧淡青色的血管。 那时的沈惊寒,穿一身素白广袖,衣摆绣着银丝云纹,行走时如流风回雪,不带半分人气。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非但没能柔和轮廓,反而衬得那疏离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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