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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沈知倦做出了一个让全场震惊的举动。 “啪！” 他一巴掌拍开了夜无烬的手。 虽然力道不大，软绵绵的像是在调情，但那个动作本身充满了抗拒和……嫌弃？ “放手！捏疼了！”沈知倦揉着被捏红的下巴，眼尾泛红，一脸委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动脚？” 夜无烬愣住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拍开他的手。以前沈惊寒只会拔剑砍他的手，绝不会用这种……娇嗔的方式。 “你到底是谁？”夜无烬收回手，语气中多了几分探究。 沈知倦翻了个白眼，从秋千上跳下来（虽然差点崴了脚），理了理凌乱的长发，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行吧，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也不装了。摊牌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沈知倦。沈惊寒的副人格。那个冰块脸渡劫被雷劈傻了，神魂散了，现在正在小黑屋里补觉呢。这身体暂时归我管。” 这一番话信息量巨大。 夜无烬消化了好一会儿。 “副人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是说，这具身体里一直住着两个灵魂？” “对啊。我在他脑子里住了三百年，看着你每十年就要来骚扰一次，听得我都快背下来了。”沈知倦吐槽道，“真的，大哥，你能不能换句台词？‘跟我回魔界’这句都听腻了。哪怕换成‘请你吃麻辣烫’也更有吸引力啊。” 夜无烬：“……” 这位魔尊大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准备了三百年的深情告白，在这位副人格眼里竟然比不上一碗麻辣烫？ “你想报仇就去找那个正主，反正他现在睡死了，你也找不到。”沈知倦摆摆手，“你想打架我也打不过你，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身板，别说打架，走路都费劲。”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红袍，以及下面露出的苍白脚踝。 “所以……”沈知倦真诚地看着夜无烬，“咱们能商量个事儿吗？” “什么事？”夜无烬下意识地问。 “你先回去吧。我要吃饭了。”沈知倦摸了摸肚子，“早饭就没吃，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你要是非要讨债，等我吃完这顿再说行不行？做鬼也得做个饱死鬼啊。” 夜无烬再次沉默了。 他活了几百年，杀人如麻，见过求饶的，见过宁死不屈的，唯独没见过……为了吃饭让他等一等的。 而且这理由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自然，让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更重要的是…… 夜无烬看着眼前这个人。 虽然还是沈惊寒那张脸，但此刻却鲜活得不像话。 以前的沈惊寒美则美矣，却像是一尊玉像，冷冰冰的没有温度。而现在的沈知倦，眉眼间带着慵懒的倦意，眼尾泛红，唇色殷红，说话时带着点软糯的鼻音，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刚睡醒的小狐狸。 那种破碎感，那种毫无防备的颓废美，让夜无烬那颗沉寂了三百年的魔心，竟然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吃饭？”夜无烬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想吃什么？” 沈知倦眼睛一亮：“红烧肉！最好是肥瘦相间那种！还有烤鸡！昨天那只太瘦了，今天要肥一点的！” 夜无烬看着他那双瞬间亮起来的桃花眼，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恶趣味。 “如果我说……”夜无烬慢条斯理地开口，“本尊不仅不走，还要留下来陪你吃这顿饭呢？” 沈知倦一愣：“啊？咱们……没那么熟吧？” “以前不熟，现在可以熟。”夜无烬长袖一挥，一道魔气化作一把黑色的太师椅，稳稳地落在院中，“而且，本尊对你这个……副人格，很感兴趣。” “别别别！”沈知倦连连摆手，“我对男人没兴趣！尤其是你这种看起来就很危险的男人！咱们不约！” “这可由不得你。”夜无烬大马金刀地坐下，眼神戏谑，“怎么？堂堂绝情峰首席，连顿饭都请不起？” 沈知倦纠结了。 请客是没问题，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是谢长卿的）。 但是跟这么个大魔头吃饭，万一他一时兴起把自己当点心吃了怎么办？ 可是……如果不请，这尊大佛赖着不走，自己也没法开饭啊。 “行吧。”沈知倦咬咬牙，为了红烧肉，拼了，“小安！去！告诉膳食堂，加菜！把最好的酒……不对，最好的茶拿来！别让魔尊大人觉得咱们绝情峰小气！” 小安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听到命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 半个时辰后。 绝情峰的院子里，上演了一场极其诡异的饭局。 一边是魔界至尊夜无烬，一身玄衣，气场强大，哪怕只是坐着喝茶都像是在指点江山。 另一边是“冒牌首席”沈知倦，一身红衣半敞，毫无坐相地盘腿坐在石凳上，手里抓着一只油汪汪的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 夜无烬端着茶杯，看着对面那个毫无形象大快朵颐的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沈惊寒辟谷两百年，从不沾荤腥。”夜无烬忍不住开口，“你这吃相……若是让他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当场诈尸。” “诈尸好啊！”沈知倦一边嚼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正好让他出来收拾这烂摊子，我也好回去睡我的大觉。” 他说着，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油渍。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却也极其……色气。 粉嫩的舌尖一闪而过，卷走那点油光，留下一片湿润的水色。在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这一点红显得格外诱人。 夜无烬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你就这么想回去？”夜无烬问，“不想一直占据这具身体？” “不想。”沈知倦回答得毫不犹豫，“当人太累了。尤其是当沈惊寒这种人。每天要练剑，要端架子，还要应付你们这些麻烦精。我只想当个快乐的废物。” “废物？”夜无烬笑了，笑声低沉悦耳，“有意思。本尊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实话实说嘛。”沈知倦扔掉骨头，又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肉真香……你要不要来一块？”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极其自然地递到了夜无烬嘴边。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作为一个在识海里憋了三百年的吃货，他不仅爱吃，还爱分享（主要是想安利）。 但这动作在夜无烬眼里，就变了味。 那双拿剑的手，此刻正拿着一双竹筷，夹着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送到了魔尊嘴边。那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带着几分讨好和……纯真？ 夜无烬看着那块肉，又看了看沈知倦。 他活了三百年，从来没有人敢喂他东西吃。所有靠近他的人，要么是想杀他，要么是怕他。 而这个沈知倦…… 他好像真的只是觉得这块肉好吃。 鬼使神差地，夜无烬张开了嘴。 那块红烧肉被送进了魔尊大人的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酱香和一点点甜味。 味道……竟然意外的不错？ “怎么样？好吃吧？”沈知倦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我就说这厨子手艺不错，上次那只烤鸡太柴了，这次这只刚刚好。” 夜无烬嚼了嚼，咽了下去。 他看着沈知倦那张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某种名为“占有欲”的东西开始疯狂滋长。 这个副人格，真的太有趣了。 比那个冷冰冰的沈惊寒有趣一万倍。 “还行。”夜无烬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不过，本尊更想尝尝别的。” “别的？”沈知倦愣了一下，“还有什么？这桌上都齐了啊。” 夜无烬没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盯着沈知倦那张沾了点油渍的红唇。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剑鸣声。 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怒喝： “夜无烬！你敢动我师弟一根毫毛，我绝情峰与你不死不休！” 是谢长卿回来了。 他刚一回宗门，就听说魔尊闯入了绝情峰，吓得魂都要飞了。沈师弟现在身受重伤，神魂不稳，哪里经得起那个大魔头的折腾！ 谢长卿御剑而来，落地时杀气腾腾，手中青冥剑寒光凛冽。 然而，当他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那个被他视为“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师弟，此刻正盘腿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只鸡腿，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而他对面，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夜无烬，正优雅地……在给师弟剥虾？ 是的，剥虾。 夜无烬手里拿着一只红彤彤的大虾，动作极其熟练地剥去外壳，然后放在了沈知倦面前的盘子里。 谢长卿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幻觉吧？”谢长卿喃喃自语，“这一定是魔尊施展的顶级幻术！” 沈知倦看到谢长卿，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扔掉手里的鸡腿，也不顾手上的油，直接扑了过去。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他一把抱住谢长卿的大腿（因为腿软没站稳），把脸埋在谢长卿的袍子上蹭了蹭（顺便擦了擦油）。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被吃了！”沈知倦哭诉道，“这魔头赖着不走，非要蹭饭！我都快被他吃穷了！” 谢长卿：“……” 他低头看着蹭得自己一身油的小师弟，又看了看坐在那里似笑非笑的夜无烬，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夜无烬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站起身来。 那一瞬间，属于魔尊的恐怖威压再次释放，笼罩全场。 “谢长卿。”夜无烬看着这位正道大师兄，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看来你们绝情峰藏了个好宝贝啊。” “夜无烬，你到底想干什么？”谢长卿把沈知倦拉到身后护住，警惕地盯着他。 “没什么。”夜无烬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只是来看看老朋友，顺便……发现了一只有趣的小野猫。” 他的目光越过谢长卿，落在躲在后面的沈知倦身上。 沈知倦探出一个脑袋，冲他做了个鬼脸。 “既然饭也吃完了，本尊就不打扰了。”夜无烬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沈知倦是吧？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下次，本尊可就不止是吃饭那么简单了。” 说完，他化作一道黑烟，瞬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阵狂妄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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