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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吃糖葫芦?我不吃。那是凡人才吃的东西。” “我想睡觉?不行,还没挥剑一万次。” “你想出来透透气?不行!绝不行!你是我的弱点,是我必须藏起来的污点。” 画面里的少年一遍遍挥剑,直到手臂脱力,直到鲜血染红了白衣。他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强行将那个渴望自由、渴望快乐的副人格压制在识海最深处。 沈知倦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难过。 原来这三百年来的牢狱之灾,是因为沈惊寒太想证明自己是个“完整的人”。 为了那所谓的“完美”,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一半天性。 “真是个……傻子。”沈知倦低声骂了一句。 他继续往前走,越过无数破碎的记忆。 他看到了成年的沈惊寒,站在高台上接受万人朝拜,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看到了他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抚摸着冰冷的剑身,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看到了他拒绝所有人的示好,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这里没有快乐,只有无尽的责任、修炼、克制、隐忍。 这就是修仙界第一美人的内心世界。 一片荒芜的废墟。 “你还要看多久?” 一道清冷如碎玉的声音,突兀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响起。 沈知倦猛地回头。 在识海的最中央,那座最大的冰山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沈惊寒。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一尘不染的白衣,身姿挺拔如松,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依然透着股让人生畏的矜贵与高傲。 他的面容与沈知倦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沈知倦站没站相,衣领敞开,眼神慵懒得像只猫。 沈惊寒则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剑,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冷。 “哟,正主终于肯露面了?”沈知倦挑了挑眉,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敬畏,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浮冰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我还以为你要躲在这一堆破烂里直到魂飞魄散呢。” 沈惊寒垂眸看着他,那双原本应该冷漠的眸子里,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身形有些半透明,显然受创极重。 “这里是我的识海,我无处可躲。”沈惊寒淡淡道。 “既然出来了,那就聊聊吧。”沈知倦指了指周围的惨状,“大哥,你这也是够拼的。为了渡个情劫,至于搞成这样吗?现在好了,号练废了,还得我来顶包。” 沈惊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不是死。”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是渡劫。” “我知道,死遁嘛。”沈知倦翻了个白眼,“我在你脑子里看了三百年戏,你那点小九九我还能不知道?为了斩断因果,为了大圆满,你设计了一场完美的假死。连谢长卿那个老狐狸都被你骗过去了。” “嗯。”沈惊寒并没有否认,“无情道修至化境,需历生死大劫,方能堪破红尘。我算准了天时地利,算准了雷劫的威力,甚至算准了每一道雷落下的角度。” 说到这里,他那张完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精致的瓷器被敲了一记闷棍。 “但我没算到……” “没算到那个心魔雷是个老六,不讲武德搞偷袭?”沈知倦毫不留情地补刀。 沈惊寒:“……” 这位高冷的首席大弟子显然不适应“老六”这种词汇,但他听懂了其中的嘲讽。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极轻,瞬间消散在寒风中。 “是。心魔雷唤起了我压抑三百年的心魔,也就是……你。” 沈惊寒的目光落在沈知倦身上,复杂难辨。 “你是我的另一面,是我抛弃的欲望、懒惰和软弱。我以为只要把你压得够死,我就能完美无缺。但天道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那是当然!”沈知倦得意地扬起下巴,顺手拨弄了一下垂在眼前的发丝,“本大爷可是你灵魂里最有趣的一部分。要是没了我,你就是个只会喘气的冰雕。天道那是看不下去了,觉得你活得太假,才把你劈醒的。” 沈惊寒没有反驳。 若是以前,他定会冷斥一声“胡言乱语”,然后动用主魂的力量让沈知倦闭嘴。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的、肆意的、甚至带着点无赖气息的自己,他竟然生不出半分怒气。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 真的很累。 背负着“天才”、“首席”、“希望”这些沉重的枷锁活了三百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句话都要深思熟虑。他活成了所有人期待的样子,唯独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现在怎么办?”沈知倦摊了摊手,“大哥,你也看到了。我这人胸无大志,只会吃喝玩乐。你让我顶着你的壳子去当首席,去修无情道,那简直就是让哈士奇去当警犬——迟早要拆家。” “而且,”沈知倦指了指自己的脸,“你那些追求者、仇家、师兄弟,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我今天才忽悠完一个陆鸣,明天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妖魔鬼怪。你的人设,我已经崩得差不多了。” 沈惊寒闻言,非但没有焦虑,反而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浅,却让他那张终年积雪的脸瞬间生动了起来,如昙花一现。 “不必维持。” “哈?”沈知倦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必维持我的人设。”沈惊寒缓缓坐了下来——这是他三百年来第一次在识海里做出如此“不雅”的动作。他盘腿坐在冰面上,与沈知倦平视。 “为什么?你不是很在意你的光辉形象吗?” “因为我累了。”沈惊寒的声音低沉下去,身形也开始变得更加透明,“神魂受损,非一日之功可补。我需要沉睡,很长一段时间的沉睡。”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虚空中的一片记忆碎片。 “既然天道让你在这个时候醒来,让你接管这具身体,那就说明……这就是你的机缘。” “你可以不用像我一样活着。” 沈知倦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虚弱的残魂,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酸楚。 “你是说……我想干嘛就干嘛?”沈知倦试探着问,“我想吃肉就吃肉?想睡懒觉就睡懒觉?想把绝情峰改成游乐场也没问题?” “随你。”沈惊寒淡淡道,“只要别把宗门拆了就行。至于那些烂摊子……” 他深深地看了沈知倦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虽然在高冷脸上显得有些违和): “反正现在是你当家,你自己收。” “卧槽!你这是甩手掌柜啊!”沈知倦炸毛了,“你就这么把锅甩给我?万一谢长卿发现我是个冒牌货把我砍了怎么办?” “他不会。”沈惊寒笃定地说,“长卿师兄……是个温柔的人。而且,他其实早就发现了。” 沈知倦想起白天谢长卿那句“沈惊寒不会偷吃桂花糕”,顿时一阵心虚。 “行吧行吧,看来我是上了贼船下不去了。”沈知倦认命地叹了口气,“那你什么时候醒?咱们说好了啊,等你醒了,这首席的位置还是你的,我可不干苦力。” 沈惊寒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已经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这片破碎的识海之中,去修补那些裂痕。 在最后一缕意识即将沉睡之前,沈惊寒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和……羡慕。 “沈知倦……” “嗯?” “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羡慕我被关小黑屋?” “羡慕你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喊疼,可以为了半块桂花糕开心半天。” 沈惊寒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细不可闻。 “替我……活出个人样来吧。” 光芒散去。 那座冰山重新归于沉寂,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寂静,而是像冬眠的野兽,正在积蓄着新生的力量。 沈知倦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沈惊寒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羡慕我?” 他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傻子。”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本大爷就不客气了。” “你那狗屁无情道,我就帮你修成‘逍遥道’好了!” …… 翌日,清晨。 不,准确地说,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绝情峰的主卧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但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按照往日的规矩,卯时三刻(清晨五点多),沈惊寒就该起床练剑了。那时候天还没亮,绝情峰的雪还没化,整个宗门都还在沉睡,只有沈首席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卷王生活。 但今天,太阳都晒屁股了。 门口,负责伺候起居的外门弟子小安正急得团团转。 小安是个刚入门不久的新人,因为做事细心被分到了绝情峰。但他其实怕死这位沈师兄了。虽然沈师兄长得好看,但那气场实在太吓人,每次靠近都感觉会被冻伤。 而且沈师兄极其自律,时间观念强到变态。要是稍微晚了一点,或者早了一点打扰,那后果…… “怎、怎么办?已经辰时了……”小安端着洗脸水,手都在抖,“师兄还没出来,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还是……还是昨天受伤太重晕过去了?” 他想起昨天大师兄临走前的嘱咐:“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小安咬了咬牙,决定冒死进谏。 万一师兄真的晕在里面了,那可是大罪过啊! “沈、沈师兄?”小安轻轻敲了敲门,声音细若蚊蝇。 没反应。 “师兄?我是小安,给您送洗漱用水来了……” 还是没反应。 小安深吸一口气,心一横,轻轻推开了房门。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不同于以往那种冷冰冰的空气,今天的房间里竟然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和……甜味? 小安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绕过屏风,看向那张大床。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铜盆差点飞出去。 只见那张平日里整洁得连个褶皱都没有的大床上,此刻乱得像个鸡窝。 天蚕丝被团成一团,枕头被扔到了地上,而他们那位高贵冷艳的沈首席,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中间,一只脚还挂在床沿外晃悠。 最要命的是,他好像……还在说梦话? “嗯……别抢……那是我的肘子……” 小安:“???” 幻听!这绝对是幻听!沈师兄怎么可能梦到肘子!他可是辟谷两百年的神仙啊! 就在小安怀疑人生的时候,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那一头如墨的长发铺散开来,遮住了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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