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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反抗着自己固守的秩序,不知为什么,十分痛快,就这样活活痛死也不错,死在捍卫规则的路上,大祭司不算失职。这辈子,数不清的时间悄然流逝,麻木的精神终于有了痛感,现在才算活过来了。 靠着意志力熬到接近岸边,踩着白沙登上岸边缓坡,沉重的身体脱离水面,流水和火焰一起沿着皮肤滴落,他脚下突然趔趄,一头栽进湖水中,水流冲进了他的口鼻之内,沿着口舌燃进喉咙深处。 明明已经走到了浅水区,他却怎么都爬不起来,迦拉伦丁实在看不过去,上前拉了他一把,将人拖上了岸,梵塔浑身滴水,甩开迦拉伦丁的搀扶,可稍微一动,身体从内到外都剧痛难忍,最终倒在前往圣殿的阶梯下。 三足鸟衔来缀满宝石金饰的祭司服饰,披在他身上,迦拉伦丁屏退围观的飞蚁卫士,把梵塔留在原地,独自去圣殿内面见女王求情。 梵塔在圣殿前昏迷了一整天,身上的灼伤只愈合了一部分,没有女王的命令,飞蚁卫士们不敢管他,悄悄议论商量了好一会儿,才派一位代表给祭司大人涂抹了一些愈合物质。 直到女王的怒气消了,才肯见他。 蜘蛛女王优雅走下圣殿的台阶,八条尖锐蛛足踏在铺天盖地的蛛网上,长发曳地,她体型庞大,保持三米来高的半怪化形态,人身蛛体,身体上的部落纹身燃着紫色魔焰。 “过圣湖过掉半条命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是何苦。”她用一条蛛足挑起梵塔的头,放出一缕畸体触丝缠住他的脖子,“我的大祭司,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了。” 梵塔半睁开眼,脸色很差,勉强放出一缕触丝与她相接,接受交流。 蛛皇:“你和预言之子——那个人类少年交。gou过,接了吻,他亲吻你的脖颈和耳廓。你们相爱了。” 梵塔扯起唇角:“相爱?我没那么说过。陛下,我对自己的身体,应该拥有支配权吧。我走过了圣湖,为我的行为负过责。” 蛛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被他吸引?” 梵塔:“我们有相似之处。被历史遗忘,血缘也被时间稀释,朋友也随着岁月和战争消散,是被筛过留下的残渣。”梵塔拨开她的蛛足,自己勉强站住,然后单膝跪地,给陛下行应有的礼节。 蛛皇:“你是喜欢那孩子非你不可的偏执?在我身边得不到的尊严,他能给你。还是觉得你们才是同类,妄想一个入世不深的人类幼崽,能懂你三百年来的寂寞吗?” “可是啊,我完美的大祭司,人类是社会动物,我们也是,他想要生存,就必须编织人脉,因为整个世界就是一张巨大的蛛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只要站在蛛网上,就注定要与许多人紧密相连,真正独行的只有你一个。你活在自己的幻想里,真的让自己成为了一座界碑。” “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我比蜂后更加英明,为什么你要坚信她的判断,而不是一心支持我?你的痛苦我都明白,你扶持我上位,我没有忘记你的恩情,只要你不再阻碍我的决策,你愿意和谁相爱,我都给你百倍的支持,梵塔,你就不想为自己活着吗,世间的快乐比你想象中多得多啊。” 梵塔:“我没有故意和您作对,我已经在预言中看见战争之灾笼罩翼虫部落,既然已经看到了未来,为什么不悬崖勒马?” 蛛皇:“以我壮志,与你携手,加上预言之子的助力,足以改写预言。” 梵塔:“我无法承担灾难降临的后果,也没法向蜂后的英灵交代。我是您和翼虫部落唯一的退路,陛下,我永远不能像您一样疯狂,这就是我的痛苦所在。” 蜘蛛女王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你已经够放肆了,想杀了你又知道不可以,这就是我的痛苦所在。” “陛下,我有机密情报向您呈上。”梵塔用蜂后权杖勉强支撑站立,“魇灵之所以泛滥成灾,应该与幽灵幻王化茧失败,力量失控有关,时间刚好对得上。” “幽灵幻王……魇灵之王。” “正是,魇灵的最终极形态,最顶级的魇族之王。预言之子的兄长就死于幽灵幻王茧内,我想,解决魇灵之灾的根源在于解决幽灵幻王。” 女王略加思索,命令道:“清点一队神赐属性哨兵,地毯式搜索新世界,务必把幽灵幻王化茧地找到。” “遵命,陛下。” * 梵塔拖着疲惫的身体向神殿走去,圣湖之心的虫族见到他,在十数米外就拜倒在地,虔诚地等待大祭司经过身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蝴蝶园丁们在花蕊中向梵塔跪拜,有的负责扶稳花枝和草叶不让风吹动,于是花园中唯一的欢笑声也听不到了。 梵塔早已习惯了这寂静无声的世界,不如说他眼中的世界就是如此安静,出现杂音的位置就是敌人出现的位置,他只需要不假思索地杀死一切杂音即可。所以每次斩杀敌人都很高兴,敌人的惨叫声、武器刺破血肉声、铠甲破碎声、咒骂声,都比这空寂的环境有趣得多。 林乐一在神殿里待了很久,他没戴表,看不见时间,也感受不到时间,那种跌进时间的裂缝里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越来越深重,他很久没这么心慌过了,哪怕这里有只鬼跳出来追杀自己也好啊,早知道就让大黄蜂告诉梵塔自己在等他了,现在再求助好丢脸,算了,硬着头皮等吧。 终于听见神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准确识别出了梵塔走路的声音,欣喜跳起来,匆匆藏到柱子后面,偷偷张望门口,企图找个合适的时机跳出去吓梵塔一跳。 他看见遥远的神殿入口处,梵塔收起虫翼落地,压着隐痛的小腹,慢慢走上神殿的台阶,表情冷漠而疲惫,一点都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他穿着自己梦里见过的衣服——赤足,长发,浑身绳坠矿石和金饰,强健修长的身体穿着热带部落的服饰,裸露着大片健康的身躯,金眸闪烁,戴着一张宝石面帘,手上还戴着自己亲手打的一套手饰。 不过以前没注意,原来梵塔看起来这么高大,在自己原身的视角总感觉他身子细细的。 是受伤了吗?林乐一不想吓唬他了,但衣服不幸挂在了石柱的裂缝中,开始奋力拽衣服。 梵塔虚弱缓慢地走向神殿的角落,踉跄了两步,在林乐一刚刚待过的那个地方倒下了,他倒在地上,忍着痛伸出手,把震歪的手缝娃娃扶正,指尖整理那娃娃的长发,细线编织的头发上还戴了些部落装饰,咖啡色的皮肤很像自己。 他忽然注意到,自己精心照料的那株野草居然开花了,哦,也不算精心照料,只是偶尔去林中取些露水回来浇到它根系里。这是一株最普通最低级的野草,开出了一朵最难看平凡的小黄花。 梵塔坐起来,把娃娃挪到离花朵更近的地方,轻轻拨动花朵,听草叶摩擦的声音,放出一缕绿色的触丝,卷住花瓣,听这低级的畸体快乐的吟唱。 过于低级的野草甚至无法交流,因为它没什么思想,但能感受到它的快乐,因为成功顶破石砖开出花了,所以它非常快乐。 林乐一不明白梵塔在做什么,但能察觉到他的心情变好了一点。 忽然,神殿外响起沉重的警报声,一群皇家禁卫甲虫冲进了神殿,领队高喊着:“发现入侵者,大祭司退后!保护大祭司的安全!” “入侵者,我吗?”林乐一藏在柱子后面一阵紧张,不会被叉出去吧。 但那些甲虫禁卫没有朝这边来,反而是朝梵塔那边去的,梵塔悄悄拿起地上的梵塔娃娃,揣进衣服里,十来位甲虫禁卫将黄色野花团团围住,用武器对准那株草,厉声咆哮:“大胆刁民,竟敢擅闯无上神圣的轮回神殿!格杀勿论!” 喷火武器一起对准那株小草,轰的一声,小草化为灰烬,神殿也熏黑了一块儿,他们进行了紧急清洁,将石砖恢复洁白本貌,对梵塔说:“十分抱歉,我的失职,竟让这大不敬的小贼入侵了神殿,请大祭司向神明告罪,下次定不再犯!” “滚出去,别来烦我。”梵塔的表情又变得冰冷和无所谓。 他们走了,神殿恢复了纯净和洁白,以及空无一物。 梵塔从怀里拿出手缝娃娃,放在神像下靠着,自己身体缩小,变成刺花螳螂的样子,慢慢爬到娃娃身上,找了一个好睡的角度,蜷缩在上面不动了。
第97章 拂晓相知 神殿又回归深渊般的寂静,林乐一终于把挂住的衣角从石柱缝隙里拽出来,身后传来藤蔓生长的声音,一株绿色刺藤从神殿穹顶蜿蜒吊下,顶端的花苞在神像前盛开,花瓣逐一打开,将其中包裹的蜂后权杖插在神像前的凹槽里。 那一缕神圣的光辉给神殿增加了些许温度。 这缕绿藤林乐一认识,是寄生在梵塔身体里的虫草,它一直负责保管蜂后权杖,原来爬满神殿外墙的绿色藤蔓都是虫草的一部分啊。 虫草天星放好权杖后,伸出一缕卷须轻轻擦擦表面的灰尘,光可鉴草,十分满意。 其余的藤蔓在打扫神殿其他地方,穹顶的蜘蛛网,地缝里的苔藓,都清理掉,还有一缕藤蔓留守在梵塔休息的地方,一片叶子盖在他上空,遮住四壁镶嵌的照明星石散发的幻光。 林乐一一路小跑溜到梵塔身边,扶着膝盖在他身边蹲下,好大一只刺花螳螂,简直像一匹黄绿色的马,这样看就和异形入侵的外星螳螂一样大了。 他在睡觉吗?眼睛和平时醒着的样子差不多,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他的金色大圆眼睛上的俩小黑点总在盯着自己看似的。 四条带有淡绿环斑的长腿软绵绵的,根本无法保持站立,身体几乎完全瘫在手缝娃娃身上了,两只捕捉足收拢在胸前,这不是螳螂健康状态的休息姿势,看上去快要死了。 梵塔从来没显露过如此虚弱疲态,哪怕当初被自己一箭当胸穿过,他都还能笑着挑衅回来,就连被天使人偶的沙漏吞没都伤不到他一根汗毛,他那么强大,应该是无敌的,他怎么能倒在这里,这么狼狈,像失去供奉的野鬼倒在孤坟前。 他身上布满尖刺,林乐一伸出指头摸了摸,虽然扎手,但因为自己是个布娃娃所以感觉不到痛。 他平时很机警的,可是这样触碰他都没醒来。 林乐一轻手轻脚掀开他泛着黄绿荧光的美丽翅鞘,那具色彩斑斓的外骨骼现在残破不堪,体壁的颜色都被烧掉了,伤口在向外渗流半透明的液体。 怎么会这样? 这伤痕的状态有点眼熟,和大黄蜂过圣湖时脸颊上着火的伤痕很像。 当时亚瑟说什么来着。林乐一敲了敲脑袋,坐在地上绞尽脑汁地想,要烧尽人类的体液,防止旧世界的病菌感染圣殿的虫卵。 人类……体液?都包括什么?血液、眼泪、汗水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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