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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乐一拍了拍手上的红土:“这地方凶险。红泥里面裹黄纸,咒封生魂,镇在这底下。厉鬼镇村,还不知道里面封着什么东西呢。要不是和轩正熟悉,我真要以为她拐我进来当祭品了。早知道请我大哥一同过来多好。” “还进吗?打道回府?”梵塔用指节敲了敲石柱的红泥外壳,在预言里见过的荒山与此有相似之处。 一阵干风拂过,吹得两人抬臂挡住脸,口鼻灌了一股土气,八道天柱正后方有座石碑,表面覆盖的灰土被狂风吹落,露出四个漆笔红字—— 女言招祸。 “若是按直觉行事,我该离开这儿。”林乐一凝视石碑半晌,拳骨绷紧,青筋毕露。
第137章 九寿村 “与其回家后悔终生,还不如进去看看。”林乐一从车里拿出背包挎上,踩着石槛跳进去,腿上贴了止痛贴纸,平常跑跳不会太痛。 “后悔终生……至于吗。”梵塔脸上的某一丝肌肉抽动了一下,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股无名火是从哪儿升起的。翼虫部落不允许预言之子以身犯险,自己顶着压力带他来瘠山,他最好抱有一点感恩之心。 “在这种地方逛久了,容易黏上不干净的东西。鬼怪都是阴阳属性,你当心点。”林乐一走在前面,和梵塔拉开了两三米距离,路上话很少,多在东张西望观察四周的地形。 梵塔跟在后面,他今天穿得素净,把身上的金饰都摘了,只留下林乐一亲手打的那套金手饰,上半身穿一件贴身半袖,肌肉把衣服撑紧,形状分明。 才下午四点,瘠山里却已经黑得看不清路了,乌云像一张厚棉被盖在头顶,闷得人呼吸不畅,一群黑鸦扑棱着翅膀飞到道边的枯树上,错落站着,毛发干枯,眼睛蒙着一层死白色,朝他们嘶叫。 “你走慢点,别分那么开。”梵塔在后面说。 “我?”林乐一指着自己转过头瞧他。 梵塔脚步急停,林乐一的脸蒙着一层不正常的僵死白色,双眼变成白内障,嘴角有些腐烂了,青紫色的溃烂一直烂到脸颊,脖颈也有一条红线,像极了被砍头又接回身体上。 他惊诧不已,黄金瞳燃起金色碎星,当看破万相的眼睛再次睁开,发现林乐一并没回头,而是一直走在前面。 梵塔快步追上,扶住他的肩膀叫他,林乐一莫名其妙转过来,脸是正常的。 “怎么了?你害怕吗?”林乐一顺势捉住他的手,五指扣紧,“不要紧,可以和我说。”他勾开自己衣摆上缝的暗袋,“你进来躲着,有我在不要怕呀。” “是怕你暴毙。” “哦。”林乐一眼神里透出些失望。 “这地方确实有古怪。”梵塔说。林乐一见到路边的深坑就想往里面望,被梵塔扯回去。 徒步走了二十多分钟,才看见村落,是个相当落后的山村,拿泥块堆了个入口,立了块牌写着“九寿村”,男人们在村口修补迎亲花轿,村里喜事将近,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干活起劲,光着膀子大汗淋漓。 梵塔侧耳倾听,轻声说:“轿子里有抓挠声。” 林乐一直接走过去,耳朵贴近花轿,听见里面指甲挠木头的声音,莫不是强行成婚,把新娘子关在里面了?他一把掀开轿帘,里面突然涌出一股焚烧热气,仿佛掀开的是高压锅盖,高温冲了一脸。 里面居然空无一物。 一个工匠举着刨刀过来,指着林乐一厉声呵斥:“哪来的外地人,莫乱碰贡轿!走开走开,哪来的归哪去。” 其他修补轿子的男人也挽着袖子聚过来,把林乐一团团围住,质问他是干什么来的。 林乐一匆忙拉开背包,取出一个锦绣包裹双手托着:“我朋友轩正结婚,我来送嫁衣。” 工匠挥舞刨刀驱赶他:“走开走开,瘠山女儿的嫁衣不是随便几个布料就能做的。” 一个男人眼尖,看到嫁衣上的金线和金饰,都是纯金所做,挥手拦住刨刀匠,笑盈盈客气道:“俺们都做不了主,俺去叫声村长,客人多等等。” 没多久村长就过来了,是个精瘦的老头,拿着个老式烟袋锅,牙齿黢黑,但精神矍铄,眼睛清亮,老爷子瞧了一眼林乐一手上的嫁衣,九子三错,走线奇特,是灵缝针咒。 “灵师后人?”老村长抽了一口烟,朝林乐一点头施礼,“怠慢了,家里正准备晚饭,请客人来我家坐坐吧。” 林乐一当然不会推辞,欣然接受,跟着老村长往村里走,路上悄声和梵塔嘀咕:“这么闭塞的山村,还知道灵师呢啊。老头居然认得出灵缝针咒。” 老村长提着烟袋,脚步四平八稳在前面带路,林乐一问:“阿爷精神头特别足啊,您老七十高寿了?” 村长哈哈笑道:“七十那不叫高寿,咱们村里老人多半九十高龄,所以叫九寿村。” “那看不出来,您看着真年轻,身体挺好吧?” “扛两袋稻子脸不红气不喘,现在还下地干活呢。” 林乐一跟老头唠得火热,梵塔沉默倾听周围的声音,这村里人不少,来来往往人影绰绰,却听不见女人的声音,只有男人们豪放的闲聊声,女人们三五一群举在一起闲话,交头接耳,基本听不到她们的嗓音。 这里的男人身强力壮,体型高大,一身腱子肉,扛着农具在路上横行,女人们十分清瘦,就连上了年纪的妇女也过于孱弱纤细。这不科学,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同样的环境下,男女体型不可能相差这么多。 梵塔见过轩正,那孩子高挑壮实,骨架偏大,手脚力量感很足,这才符合瘠山人类的平均体型,基因是不会骗人的。 到了村长家,院里已经摆了一桌酒席,为了迎接贵客又添了几个菜,鸡鸭鱼肉菜式丰富,看样子家庭条件算富裕。 刚刚在村外修花轿的男人也在,原来他是村长的孙子,手脚修长,挺朴实热情的小伙子,大声招待二位灵师落座,村长的老婆在灶台边忙碌着刷锅,老太太干枯瘦小,但干起活来依旧利落。 “奶奶,别干了,来吃饭吧,一会儿我来刷。”林乐一纯正自来熟,招呼起老太太,想拉她过来,但老太太瞥了他一眼,没作声,放下刷到一半的锅,进屋去了,饭也没吃。 两人只好先坐下。 林乐一问起轩正的婚事,老村长神秘地抽了一口烟,慢悠悠回答:“其实轩正就是我孙女。只是九寿村有规矩,新娘订了婚就不再见外人了,泡浴修行,虔诚礼神才能换得一生幸福。这嫁衣呢,也是由村里专门的巫祝绣的,驱邪药材一步不能差,但您的好意我可以代轩正收下,这衣裳走线精美,裙摆飘逸,小孙女爱美,肯定高兴坏了。” 林乐一求道:“轩正走得太急,都没来得及告别,您就让我们见一面嘛,哪怕是隔着房间,我在门外问一声,说几句话,我就放心回去了。” 村长拗不过他,叹了口气让孙子去后院叫人。 等轩正过来这会子工夫,梵塔起身说想方便,村长给他指了指旱厕的位置,梵塔去了,忍着恶臭进入厕所后,身型缩小成螳螂,从通气窗飞了出去,落在里屋的窗玻璃边。 村长的老婆就在窗边坐着,老太太自己有张小桌,桌上摆着稀饭,汤汤水水的流食,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咬不动硬菜倒也说得过去。 她舀起一勺稀粥,张开了嘴,嘴里竟挡着一张金色的线网——金线缝住了上牙膛和下牙膛,让她的嘴只能张开一半,固体食物塞不进去,只能吃流食。 老太太一眼看见窗外偷窥的虫子,苍老的双眸凝视着螳螂的复眼,刺花螳螂谨慎后退,抖开翅膀飞走了。 屋里的电话响了,老村长请林乐一先吃着,自己回屋接电话。梵塔这时候回来,坐回林乐一身边,与他耳语了几句。 林乐一小声说:“轩正是不是被虐待了。我非得把她找出来问个明白不可。” 老村长接听电话,对面是个男人的嗓音。 “祥钦师父啊。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老村长连忙问候。 对方说:“身体抱恙,今年就不去你那护法了。婚礼流程按惯例办就行。咳咳……” 老村长说:“祥钦师父挂记着老爷子我啊,您不是派了后人过来?” 对方疑惑:“什么人,我没派人过去。” 老村长也纳闷了,给他描述了一遍林乐一的相貌,对方的嗓音忽然激动起来:“他身边是不是还跟了一位虎背蜂腰的保镖?长发戴金饰?” “是嘞。” “林乐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敢来我的地盘……”孟祥钦咳出一口血痰,拳头攥得吭吭响,“留住他,我这就……过去。” * 老村长回到席上,手里多了一瓶药酒,玻璃瓶中泡着一条紫色的蜈蚣。 他给林乐一和梵塔斟满,客气道:“客人远道而来,尝尝我们村的特产,窖藏五十年的蜈蚣酒,只有灵师到此才舍得启用的珍藏。” 碗中泛着晶紫的酒液,似乎度数颇高。林乐一好奇想舔两下,端起碗来却被梵塔压住手腕。 梵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连带着林乐一那碗也干了:“小孩子喝不得。你包里有橙汁,你喝那个。” “哦。”林乐一掏出小瓶装果粒橙,喝了一口,“无聊。” 梵塔端起碗,起身接近老村长,碗沿轻敲他的酒瓶:“满上。老头,珍贵窖藏我一人独享不合适,你也喝一杯。”他把碗沿抵在村长唇边,眼眸眯成一条恶劣的弧线,向他齿间灌了半碗。
第138章 暂留 蜈蚣酒下肚,沿着喉咙一路热到胃里。 老村长被灌酒时连连推拒,但惧于梵塔的强势,后面半推半就地喝了。林乐一把着饮料瓶,手支着头瞧着老头喝下半碗,这才起身呵止道歉:“阿爷,我这位朋友性子直,喝酒豪爽,如有冒犯您别见怪。吃饭吃饭,阿爷上了年纪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蜈蚣酒就放在旁边,紫色的蜈蚣沉在瓶底,表面结晶。一盏茶的工夫过去,并无作用显现,老爷子和梵塔都安然无恙。林乐一给了梵塔一个眼神,兴许门道不在酒里,下次可不要轻举妄动了。 待到桌上动筷的人少了,林乐一和他们也聊熟了,找了个由头问起村里的传统:“为什么村里的女人口音叫人听不懂?” “说来也可怜,这是种传染病,我们请了许多灵师才解决了源头。”老村长叹了口气,“那还是我爷爷辈的祸患,我听老太爷讲,曾经这里花草繁茂,是片山清水秀的土地,但有一天在溪水里发现了一种怪虫,浑身鲜红,燃着一层薄火,用手抓能把皮烧掉一块,拿铁镊子夹着能点炉子。老人们管它叫‘火虻 ’。是我太奶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发现的,被火虻咬了一口,先是中毒昏迷了几天,找多少郎中都没看好,但一个月后自己痊愈了。留下了个病根,就是常常大声嚎叫,唱一种奇怪的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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