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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油烧的速度远比想象中更快,几乎在一瞬间就已经舔到了林乐一背后。 他的双腿假肢表面已经在燃烧,换作其他木材,这时候已经变成两条引燃的木柴了,但这双腿似乎能避火,尽管火焰在腿上跳舞,木材表面竟毫无烧毁痕迹。 他沉下心用铁丝撬锁,之前练过一次,手法熟练了很多。 我会重伤于匣中之焰? 匣中,不是升降梯,是这栋楼吗。 小孩年纪太小了,根本什么都不懂,她守在天台门外一直哭着叫妈妈,小脸满是灰土,不肯离开林乐一,让他无法专心听锁里的声音。 “你是灰姑娘吗,我教你咒语。”林乐一咬着牙撬锁,额头渗满汗珠,“去天台边,喊FANTA,会有仙子来帮你。” 他这样说,小孩子就能理解了,她坚信他的话,连跑带爬摔到天台边,稚嫩的嗓音大喊:“FANTA——” —— 梵塔守在骨灰房内,瞥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五分。 青骨天师一直坐在棺材盖上打坐,看一眼表的工夫,那老头人偶已然不翼而飞,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梵塔突然觉察到不同寻常的温度正在剧烈蔓延,打开窗户,踩在窗台上向楼顶张望,听到特殊的呼唤的波动,却被窗外铁护栏堵住了去路。 牛波沿着升降梯铁索滑到四层,身姿矫健用力一荡,双手攀住地面边缘,爬出升降梯口,冲进骨灰房里。 梵塔蹲在窗台上,听到有人闯进自己镇守之地,回头看清来人的脸,眯眼冷道:“你找死。” 牛波扬起嘴角:“先杀我,还是先救楼上那两个孩子?快去吧,晚了只剩两具焦炭,也只能怪你救援不够快了。” 他踹开棺材盖,将成捆的百元大钞抡到肩上,转身向门口逃,想了想,还是回来搀起地上那倒霉的兄弟,把牛碧的胳膊搭在肩上,等他再抬起头,窗边竟空无一人。 梵塔不见了。 —— 牛波带着钱,背着二弟从楼梯上下来,与房东迎面撞上,房东还不知道自己的楼遭遇了什么大难,想问一句楼上到底咋了,牛波瞪了他一眼,背着牛碧快步跑出去。 楼外有车在等他们,喇叭声就是暗号。 牛波找到停在楼外巷子口的白车,先把昏迷不醒的牛碧弄了上去,自己也坐进后排,带上车门。 等了几秒钟,牛波发现不对,司机竟被安全带绑着,靠在驾驶座靠背上昏迷不醒,头上有被木棒钝器砸过的痕迹。 他用力掰车门,居然锁住打不开了。急切之下去抠儿童锁,耳边由远及近响起警笛声,他满车寻找能砸玻璃的工具,但车里什么都没有,他只能用手肘猛砸,才砸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数辆警车嗡鸣包围过来,将白车挤在中间。 “草,该死的婆娘,她居然不先救她女儿!”牛波愤恨地向车玻璃后方眺望,十几米外,冯展诗将墩布木杆在手中挽了个花,戳在地上。 警察持枪围堵,一位戴黑色口罩的警官走下副驾,用对讲机调遣行动。 “是谁报的警?” “是楼里的住户,还不清楚情况。” “叶警官!那楼顶着火了!” 黑口罩警官回头眺望:“通知消防救援,顶层有人,你们几个跟我走!” “怎么回事!”冯展诗回头惊诧望见居民楼火焰冲天,拔腿向单元门里狂奔,“苗苗!” 火顺着升降梯烧了下来。 电动车阿姨捂着鼻子弓着腰,她老公胳膊底下夹着儿子在楼梯上狂奔,龙哥裹着湿棉被,穿着大裤衩跟着往楼梯下连摔带爬,跑丢了一只拖鞋,大叫着:“着火啦!救火啊!救火!” 老旧的居民楼像一只焦黑的爆米花罐,五颜六色的住户们从单元门里蜂拥而出。 房东傻了眼,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冯展诗逆着人流冲进八人宿舍里,挨个拽下铁架床上的八条褥子,扛在肩上向外跑,疯了似的将那些被褥铺到正对天台的地上。 叶警官在人群交错中看到了她的身影,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被褥,带人去其他房间里搜找棉被,一起铺到天台下方作为临时缓冲垫。 —— 六层已被火焰吞噬,防火布也在爆燃的火焰中逐渐失去防护力。 烈火烧着了林乐一的衣服,挨到皮肤嘶啦一声,脊背传来剧痛,链锁终于被铁丝捅开,林乐一滚了出去,扔掉防火布,在地上打滚压灭背上的火,身后浓烈的黑烟一股一股涌上天空。 他手脚并用沿着水泥阶梯向天台爬,终于爬上了平台,肺里重新呼吸到空气。 他撑着地面,挣扎几次才强忍剧痛站起来,跌跌撞撞向小女孩走去,指尖才触及那脏兮兮的小脸,身后竟发出一声轰然巨响,砖石炸裂,火焰爆破冲天。 本就年久失修的天台终于在爆炸中坍塌,林乐一抱着小女孩仰面摔出破损的矮栏,随后被一股爆炸的冲击撞飞出去。 “FANTA。”林乐一闭上眼睛,“你会来看我笑话吗。” 小女孩蜷缩在他怀里,忽然眼睛发亮,指着一个方向叫道:“仙子!” 有人剪开夜幕,凌空袭来。 梵塔背后绽开两对发光的薄膜翅翼,翅翼脉络散发着耀眼的荧光,饱和度极高的黄绿色光华闪烁,翅翼后半部各有一枚漩涡眼状的斑纹。 林乐一眼中映出一道鲜艳的黄绿色流星,撕裂密布的乌云冷夜,拖出一道绮丽光尾。 原来人死前真的能看到幻想中的美丽世界,眼前的夜空犹如一本尘封多年的童话书,被梵塔翻开了第一页。 他正在急速下坠,梵塔也振翅俯冲,朝他伸出双臂,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近,梵塔突然抓住了他,林乐一听到昆虫奋力振翅的嗡鸣,好像飞蛾在蛛网上挣扎。 坠落的速度减缓,但他们距离地面已经很近,没有足够的距离给梵塔飞翔缓冲。 这点时间只够林乐一把小孩推进梵塔怀里,不过眨眼之间,他已背部着地,一切嘈杂风声都在这一刻静止,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什么痛苦。 只不过假肢被猛烈的撞击摔到脱离,双腿,左臂,林乐一四分五裂,真成了一具破碎的娃娃。 而后才是肋骨俱裂的疼痛。 他摔在了地上铺的厚厚一堆被褥上,有梵塔和冯展诗的两层缓冲,才没当场身亡。 “抱歉,”林乐一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血味,“如果我有健全的身体,就能飞檐走壁,什么障碍都挡不住我。” “稚嫩身躯容纳不下高尚的灵魂,因此撑破脆弱的容器。”梵塔揽着他,瞳仁震颤,指尖绿色触丝长进林乐一体内,尽力修复内部的损伤。 “还没帮你到底……”林乐一用仅剩的一只手,拆掉缝在脸上的定心咒,用牙齿咬掉缝在手臂上的线咒,仰面认命,脑海中回忆曾经惨痛的过去——手锯在血肉上摩擦,切入骨髓,血浆喷溅,双手被控制,输液袋不断向内灌输鲜血,清醒的大脑,放大的疼痛。 “来吧,来附我身。” 林乐一最后一块囚灵木雕的是自己的脸,他会准备万全之策,永远让自己保有一条稳健的退路。 不远处,人们听到一声老者的清咳。 青骨天师单脚稳稳站立在电表箱上,另一只脚盘膝打坐,玄色骷髅身披道法天师袍,阴阳二珠掌心盘转,拂尘摇晃,一圈黄纸符咒受他召唤,漂浮环绕在身边。 九张黄纸,上书六甲秘祝,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黄纸焚烧殆尽,只余九字真言金色咒字浮在空中。 老迈沧桑的嗓音拉长声调,空灵飘荡,语气和林乐一如出一辙,毕竟神级灵偶出自他手。 鬼魅精灵,无有尔名。 今我来召,速速现形! “震斩——不祥!”
第18章 一块钱的想念 青骨天师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的符咒燃起蓝绿色鬼火,最终黄纸焚烧殆尽,余下九枚金光咒字,追逐魇灵而去,古体咒字拉长成金色牢笼,自行向某一方向聚拢收紧,将散入空气中的灵体压缩得越来越小,形成一张金色缚灵网,将魇灵困在其中。 虽然看不见灵体的存在,但能看到金色咒字紧勒在一个完全透明的物体上,那东西正在疯狂挣扎扭曲,阴风阵阵是它的尖锐的嚎叫。 “震斩——不祥!”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咒字牢笼猛然勒紧,刹那间将灵体斩碎成片。一颗白色畸核滚落进泥土里,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白光。 灵体碎片化作满天灰烬,黑色烟气吸收进青骨天师掌心的阴阳珠中。 冯展诗发丝凌乱,冲到近前从梵塔怀里抱起苗苗,热泪盈眶亲吻安慰,苗苗只有额头上擦破了一点皮,既无烧伤也没摔伤。 她仰望冒着滚滚黑烟的居民楼,四四方方的旧楼像一座竖着插在地里的棺材,顶层燃着火焰,天台和六层都被炸成了焦黑的废墟。 不知道被压在废墟底下的五层情况如何,冰箱冷冻室里女儿的尸体会不会受到伤害,她忧心忡忡想上楼看看,可苗苗离不开她,让她分身乏术。 “我把六层和五层之间的出口和空隙封住了,”梵塔单膝蹲在林乐一身边,抬眼对冯展诗说,“火烧不到五层,你的贵重物品不会受到损伤。” 林乐一仅剩的右手动了动,指尖蜷曲,抓到了地上仍发着微弱余光的黄绿色碎片。 是梵塔的翅膀碎片,俯冲下来时被炸开的钢筋碎石削断了两寸来长的一截。 “这就是真正的畸体……?好漂亮的颜色,和你好配。”林乐一喘着气问,“像……蜻蜓?色蟌的翅膀?” 梵塔摇头:“刺花螳螂。” “怪不得,那么擅长掰手腕……”林乐一笑笑,“因为我弄碎的,我给你补,你等我休养几天……我给你补好,和新的一样。补好再走,行吗?” 其实放着不管也能自己长回来,向女王复命耽搁不得。梵塔犹豫回答:“那我等你。” 但林乐一已经失去意识,躺在地上不动了。 消防车开进幽暗的巷子里,警察在现场拉起警戒,救护车赶到现场,医护人员找到林乐一,看到他全身只剩一只右手,惊呼了一声。 他们把人抬上担架,林乐一身上各个伤重的部位都连着梵塔的绿色触丝,那些触丝被一根根拽断,收回梵塔体内。 救护车开出了视野之外,梵塔远望许久,默然低头收拾地上的残局,把散落的假肢收到臂弯里,捡起掉在地上的白色畸核,周遭人们嘈杂的喊叫和跑动声都与他无关。 他站起身,刚好与抓捕嫌疑人归来的黑口罩警官擦肩而过,二人错身时,黑口罩警官低声说:“你们在旧世界出现总是伴随着灾难。”她嗓音冷硬,眉眼也凌厉强势。 梵塔一怔,转而挑眉蔑笑:“这就是旧世界低级生物的洞察力?自己去查是谁在制造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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