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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意什么,不是没契定成功吗。”梵塔嗤声,“你也疯了,去招惹那种邪门的远古怪物。” “是,我的灵偶都折损在那一战里,背水一战一往无前,个中滋味唯有自知啊。”林玄一感慨道,“他日若小二头脑昏聩执意入茧,请阁下手下留情,别让我家断子绝孙。” 梵塔沉默下来,未作表态。 林玄一又说:“如果你只是想找一位柔软乖巧的小伴,还是趁早换人吧,林家生不出那么软弱好欺的儿子,我打小看他长大,他什么性子我最清楚。” “什么性子?” “纯粹的小吸血鬼,情绪无底洞,会无休止地从你身上索求爱,如果你做不到始终如一,就别让他缠上你,没有那些爱他也能独立行走,因为他是我弟弟。” “林家怎么把孩子养成这样?” “他是为了给我凑双莲命格而生的,从出生开始就没有意义,他生病我则痊愈,他哭闹我则凝神入定,所以婴儿嚎哭无人敢哄,跌倒也无人敢扶,母亲教他针线就被家老们口诛笔伐,他恨我天经地义。” “那他那些本事都是……?”偷师这词不好听,梵塔没说出口。 “我教了一点,剩下是他自己悟的。”林玄一弯起眼睛笑道,“不信命的不止他一个。公平竞争,谁死谁菜,呵呵。他若死去,我便安心当我的在世天才,我若身陨,也不想他愧悔一生。阁下,帮我保密吧,我们兄弟感情不深,几年时光足以忘怀。” 梵塔点了头。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梵塔拿起来,是林乐一打来的语音电话,他一边接听一边望向窗外,晨间细雨正敲打槐叶。 林乐一问:“哥哥我可以回来了吗?外面下雨了。” 梵塔叫他快回来。 玄一人偶坐回琴凳上,掩上储藏室的门。 落汤小狗回来了,提着一塑料袋早点摊买的包子,手里捏着一瓶盖露水,小心捏着没洒出来,换鞋往卧室走:“哥哥,你真喝这个吗,不太干净好像,有土。” 说这小子傻吧,他有时候机灵得不行,说他聪明吧,他又老实得像个呆子,梵塔只是找个理由支他出去而已,现在看着那盖沉淀了些许灰尘的露水,洁癖又犯了。 不会真要喝那个吧,听说旧世界污染蛮严重。 他头发湿漉漉的,发丝被雨水黏在脸上,肩膀被雨溅湿了一大片,捏着盛满露水的瓶盖送到梵塔面前,像哪片湿地里长出来的笨蛋新中式蘑菇,梵塔无奈,端起瓶盖一饮而尽,一些沉淀的小沙粒硌在牙齿间咯吱咯吱响。 梵塔偷偷吐了两下,林乐一又抱上来,在他看来这是自己找露水应得的拥抱。 梵塔摸了摸他的腰。 林乐一亲吻他颈侧,在领口能盖住的位置咬了一口,梵塔吃痛,揪着衣领把他拽开:“才教过你怎么亲,就忘了。” “想做吗?”梵塔问。 林乐一抬起头愣了一下,摇摇头,脸又埋回梵塔颈窝里去:“不想。” 梵塔向下摸了一把,有个巨大的硬东西顶在自己肚脐下面,发着烫。这分明很想啊。 被发现了,林乐一红着脸说:“身体想,心里不想。太浪费时间了。” “时间用来干什么?” “被你抱。” 梵塔心里软了一瞬:“怎么不求我别走?” “求不来的,父母兄长都不会应,除了让我得不到的同时还显得很贱之外完全没有作用,我不求。”但林乐一还是存了一点期待,沉默地巴望着。 梵塔有点后悔这样逗他,拍拍他的后背:“我尽快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不要随便和畸体打交道,也不要往身上嵌畸核,记住了吗?” “……嗯。”林乐一听话松开手,目送他离开。 梵塔打开窗户,抖开翅膀,飞入细雨中,消失在阴云遮盖之下。 林乐一手肘撑在窗台边闲望,那抹黄绿色的影子消失许久他才舍得挪开,叹了口气,在床上百无聊赖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蹭地坐起来,跑到储藏室前拉开门,抱住了玄一人偶。 玄一人偶老脸一红,哈哈!对象靠不住,还得是亲哥永远都在啊。 但身体在林乐一的搬动之下离开了琴凳,林乐一把人偶从储藏室里搬出来,放在床边,摆弄手脚让玄一人偶稳稳蹲在地上。 他的人偶工艺顶尖,蹲在地上就和真人姿态没什么两样。 林乐一摆活完大哥人偶,从抽屉里拿出四根白蜡烛,分别竖在房间四角点燃,咬破指尖以血画阵,口中念道:“天地四方,魂兮归来。拜请吾兄,问灵释惑。” 玄一人偶一听,这是招魂仪式,他想和死去之人沟通。果然对象靠不住啊,遇到问题不还得请教亲哥吗,啧啧,问吧,无论多么高深你老哥都不在话下,大概是从雪山迷宫回来开悟了,有绝妙的点子但不知道怎么实施。 林乐一在地上铺开四张住宅楼户型图,拉来玄一人偶的手,两人面对面,同时用四指扣住一支毛笔,笔尖朝下,手肘悬空。 “大哥,你的私房钱藏在哪里,给我指一下。” 玄一人偶:等一下。 “大哥,我要下聘了,知道你钱多,给我指一小份就行,我要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请他过门。” 你他爹的,败家的小崽子,生怕我在底下过得好啊,这么久了一张纸钱没烧过,还往回要。玄一人偶咬牙切齿,是拿去当嫁妆吧,好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的破事。 毛笔不动,大哥不给。 林乐一委屈落泪,打湿了纸面,在林玄一眼里像铁了心要给骗子转账的傻冒,真想抽他两巴掌,把这颗弯苗砸回祖坟里去。 “大哥,快给我钱。” 他吃不起饭的时候不肯要钱,骨气硬,不低头,居然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怪物伸手要钱。林玄一忍着怒气,带动笔尖移动到吴家别院的户型图上,落下一笔墨点。 林乐一立即擦干眼泪,对玄一人偶磕头拜谢:“愿吾兄三魂永久,魄无丧倾,俟有甚事,再当奉请。” 然后就这么扔下玄一人偶开心地去挖私房钱了。 门关了,玄一人偶拿着毛笔的胳膊掉了,脑袋掉下来啪叽扣在地上,散架了。 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气得把自己修上了。 “造孽啊。” * 林乐一出门没坐轮椅,骑着鸟走了,下雨街上没人,绕进蜿蜒野道,泥泞难行,不会引人注目。 大哥标记了一处地点,在吴家别院,他便策鸟扬鞭飞驰而去,白鸟跑起来比汽车还快,时不时扇动翅膀滑翔一段,百公里油耗一袋肉包子。 大约半小时就抵达了吴家别院,细雨绵绵,中式园林之中鸟雀虫声静寂,侍弄花草的老妪见到林乐一,觉得眼生,但看见他胯下覆白羽披红梅的神鸟,大惊失色,撑着伞一路小跑回里屋通报去了。 林乐一把白鸟往园林里一撒,自己走进去。别院的园林是封闭的,外人进不来,白鸟认主,并不会跑远,进林子里叨虫子去了。 吴少麒掀开竹帘,撑着青花伞从方厅里快步走出来,见到林乐一露出一抹喜色,招手叫他快进来。 “表姐,我是来——”林乐一钻进她伞下跟着同行,话音未落,吴少麒打断了他,说:“你可算回来了,有个急事,你先看看怎么说。” 吴少麒引他到一处厢房,在门外压低声音说:“孟家的一个旁系子辈在我这儿软禁着,前些天去你店里找麻烦,被我和冯姑娘捉了,我要问他有何目的,他仗着我不敢拿他怎样,偏不开口,冲鹤还在里面和他周旋呢。” “绑了?”林乐一问。 “没有,好吃好喝供着呢。”吴少麒冷哼道。 “叫表哥出来,把人绑了,我去问问。” “好歹姓孟,别太不留情面了。” “我一人担着就是,想找我麻烦随时奉陪,来人,绑了!”林乐一叫来两个保镖,指指门内。 保镖不敢擅自动手,看吴少麒的脸色,大小姐点了头,于是抄家伙冲进去。 厢房里面,吴少爷正和那孟家小子谈判,突然冲进来两个彪形大汉,给两人都吓一跳。 林乐一迈进门槛里,吴少爷皱眉瞧了他一眼,还忌惮着上回被吊在他店里擦玻璃的事,捂着袖子躲远了点,小声嘟囔:“你还知道回来啊,家都被撬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表哥,费尽口舌辛苦了,出去喝杯茶吧。” “死孟家的油盐不进,我正累着,走了。”吴少爷甩手大步流星出了厢房。 房门关闭,屋里只剩林乐一和孟令达两人。 孟令达顶着一头时尚的脏辫,被粗麻绳捆在朱红色承重柱上,一点儿不带怕的,往地上吐了口痰,满脸轻蔑鄙夷,从头到脚扫视林乐一:“就你是林乐一啊,跟你哥挺像。” “哪里像?”林乐一搬来长凳,长凳的凳腿压在孟令达脚趾上,笑盈盈坐上去。 沉重的长凳加上他的体重,一下子把孟令达的脚趾盖压翻了,向外飙血,孟令达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发出杀猪般的哀嚎,震掉了房梁上的蛛网。 “你说啊,哪里像。”林乐一分开推跨坐在长凳上,左手牵起孟令达冰凉的手,“我雕偶符绣样样精通,怎么就像他了。” 孟令达不可一世的跋扈劲儿荡然无存,惊恐地大张着嘴,极度的痛苦让他控制不住口水,从嘴角哗哗流淌,打湿了胸前的布料。 “嘴闭不上了?我来帮帮你,在完全闭上之前,至少说出点有用的东西啊,否则就永远没机会了。”林乐一从手边的针线笸箩里挑拣了一番,拿出一根粗针,指尖轻捻便韧上黑色棉线。 厢房外,孟令达的惨叫惊飞了林中的鸟,吴大小姐撑伞在雨中赏花,吴少爷紧张不已,想着这小子真的什么都敢干,法治社会还敢滥用私刑,这是把孟家的门牙打掉了吗?于是偷偷拉开一点房门向内窥探。 林乐一正扣着孟令达的下巴,用针线缝他的嘴,已经缝了两针,孟令达已经吓得裤裆都湿透了,林乐一不紧不慢地落着针脚,轻声求他:“快告诉我吧,别以为我会顾及你姓什么,我想得到的必须现在就得到,我想知道的必须现在就听到,我一刻都等不了……” 他发觉有偷窥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眼珠移向门缝,吴少爷赶紧合上了门,捂着心脏出气。他真害怕了,怕那双天煞孤星的狐媚冷眼瞟自己,像被诅咒加身的巫毒娃娃盯着看似的,浑身难受。
第87章 自荐 厢房的木推拉门开了,林乐一用手帕擦着手出来,吴少爷嫌太血腥不敢往屋里看,拿衣袖遮着眼睛嚷嚷:“杀人了,林小二,你他娘的怎么有种成这样,老孟家打上门来要说法我看你怎么办。” “来嘛,他家愿意把事情闹大我自然奉陪啊,就看孟家肯不肯丢这个脸了。等会给他好生收拾收拾送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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