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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世清和林夏同时屏住呼吸,对视一眼,林夏指了指耳朵,示意仔细听。 沙……沙……沙…… 中间夹杂着另一种声音,非常非常轻的铃铛声,叮铃……叮铃……断断续续。 还有哼唱。不成调的童谣,听不清词,只有模糊的旋律,带着一种天真的诡异。 云世清感到后背发凉,他想起了工地挖出的那个小铃铛。 声音停在了二楼到一楼的楼梯转角处。 然后,是敲门声。
第17章 你看到我的红鞋了吗 很轻,很有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敲的不是101的门,是对面的102吗? 云世清悄悄挪到门边,从猫眼向外看。 楼道灯没亮,只有安全出口标志的绿光,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 一个矮小的影子,站在102门口,影子很淡,几乎透明,但能看出是个孩子的轮廓,脚的位置有两团模糊的红色光晕。 红鞋。 影子抬起手,又敲了三下门。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整栋楼死一般寂静。 影子等了一会儿,转过身。 那一瞬间,云世清感觉它“看”向了101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冰冷,好奇,还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探究。 影子开始向101走来。 沙……沙……沙…… 铃铛声清晰了一些。 哼唱声也近了,这次能听清几个破碎的词: “……妈妈……缝的……红鞋鞋……漂亮……找不到……” 云世清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后退一步,看向林夏。林夏脸色苍白,但对他做了个“稳住”的手势,同时握紧了口袋里的骨哨。 影子停在了101门外。 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很轻,但每一下都敲在神经上。 云世清死死盯着门板。林夏已经将骨哨举到唇边。 门外,哼唱声停了。 一个稚嫩的、带着水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阿姨……你看见我的红鞋鞋了吗?” “我的鞋鞋……被水冲走啦……” “妈妈找不到我……我也找不到妈妈……” “你知道……我妈妈在哪吗?” 声音里满是委屈和迷茫,像个迷路的孩子。 但云世清知道,那不是活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干涩:“你……你是谁?”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 “我是小花呀。” “李小花。” “阿姨,你开门好不好?外面好冷……我的脚好冷……” 云世清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看向林夏,林夏的眼神在说:别开门。 “小花……你回家吧。”云世清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妈妈……她可能已经搬家了。” “搬家?”门外的声音困惑,“可是我家就在这里呀。三楼,302。爸爸说,妈妈在天上,但我找不到上去的路。” “阿姨,你帮我找妈妈,好不好?” “我给你看我的新鞋鞋……红色的,可漂亮了……” 云世清忽然意识到什么,李小花说的是“新鞋鞋”。可她死的时候,鞋不见了,那这“新鞋”是哪来的? 除非……不是她的鞋。 是别人的。 王秀梅给未出生孩子准备的小红鞋? “小花,”云世清试探着问,“你的红鞋……是谁给你的?” 门外沉默了。 许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却变了调子,不再是稚嫩的童声,而是混杂着水声和哽咽: “是……一个阿姨……” “她说……这鞋本该是她宝宝的……” “但她宝宝不见了……不见了……” “她说……我穿着好看……让我穿着……去找妈妈……” “可是……我找不到……找不到……” 声音开始哭泣,湿漉漉的,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呜咽。 与此同时,敲门声变了,不再是轻轻的叩击,而是变成了拍打,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重! 砰!砰!砰! 门板震动! “开门!开门!让我进去!我好冷!水里好冷!” 林夏猛地吹响了骨哨! 尖锐的哨音划破寂静,带着一种特殊的频率,穿透门板传了出去。 门外的拍打声戛然而止。 哭泣声也停了。 一片死寂。 几秒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充满了冰冷的怨恨: “你们……也不帮我……” “你们……都是坏人……” “和那个阿姨一样……都是坏人……” “我讨厌你们……” 脚步声响起,沙沙声远去,上了楼梯。 铃铛声渐行渐远,哼唱声重新响起,但这次不再是童谣,而是一种扭曲的、不成调的呜咽。 云世清和林夏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窗外,夜色深沉。 三楼,有一扇窗户的灯,忽然亮了一下。 又灭了。 像一只眼睛,眨了一下。 云世清看向林夏,发现她正死死盯着值班桌上的那桶泡面。 泡面的塑料包装上,不知何时,印上了一个湿漉漉的小小手掌印。 五指分明。 是个孩子的手。 骨哨的余音在狭小的值班室里颤动着,与泡面上那个湿漉漉的小手印一起,构成一种诡异的定格。 云世清盯着那五根清晰的手指轮廓,寒意从脊椎一路爬到后脑。他能想象出一个孩子趴在桌边,好奇地戳了戳泡面包装的样子——如果忽略那掌印边缘正在缓慢晕开的水渍,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带着泥土和铁锈味的潮湿气息。 林夏先一步动作,她没有去碰泡面,而是迅速从包里抽出一张黄符纸——王洛给的,说是能吸附阴秽残留。她小心翼翼地将符纸覆盖在手印上。 纸张接触的瞬间,边缘迅速洇湿变暗,仿佛在吸吮什么,几秒后,符纸中央浮现出淡淡的暗红色纹路,像是血管的脉络。 “怨念很深,而且……很‘新’。”林夏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像是沉淀了几十年的老东西,倒像是最近才被‘激活’的。” 云世清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101紧闭的房门,门外已经没了动静,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散,他走到门边,再次从猫眼向外看。 走廊空荡,只有安全出口绿灯幽幽地亮着,102的门紧闭着,门板上似乎有些水痕,像是有人用湿手按过。 “刚才它敲了102的门。”云世清低声说,“102住的是谁?” 林夏翻出小周给的住户名单,“102,独居老人,姓孙,七十多岁,退休前也是纺织厂的,等等……”她手指划过备注栏,“这里有个铅笔注:‘孙婆婆,原细纱车间质检员,1963年在岗’。” 1963年,是王秀梅出事的那年。
第18章 桂香 “要上去看看吗?”云世清问,但心里其实不太想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值班室。 林夏犹豫了一下:“沈先生让我们观察记录,不要主动招惹。但……刚才它已经注意到我们了。而且,102的孙婆婆可能知道些什么。如果她也是当年的知情人——” 她话没说完,楼上传来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敲门声。而是……拖拽声,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在地上拖着走,从三楼下来,缓慢,沉重。 咚……咚……咚…… 每一下都伴随着木板不堪重负的呻吟。 云世清立刻回到猫眼前,楼梯口的方向,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在向下移动。 不是刚才那个矮小的孩子轮廓。 这个影子更高,更扭曲,像是两个人叠在一起,或者说是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影子移动得很慢,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伴随着拖拽声的,还有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分不清是男是女。 影子下到二楼转角,停住了。 它转向了201的方向。 201,根据名单,住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方是出租车司机,女方在超市工作,都不是纺织厂老职工。 影子在201门口站了很久,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看”着门板。 然后,它开始融化。 不是真的融化,而是影子边缘变得模糊、扩散,像墨水滴入清水,丝丝缕缕的黑暗从影子里渗出,贴着门缝向里钻。 云世清头皮发麻。他不知道那些黑暗钻进屋里会发生什么,但本能告诉他绝不是好事。 “林夏……”他刚开口,楼上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是个女人的声音,从三楼传来,随即被捂住似的戛然而止。 拖拽的影子猛地一震,那些渗出的黑暗瞬间缩回,影子迅速转身,以比刚才快得多的速度向楼上移动,消失在楼梯拐角。 拖拽声和呜咽声也随之远去。 楼道重归死寂。 “三楼……刚才是谁在叫?”云世清的声音有些哑。 林夏快速翻看名单:“三楼……301空置,302是李小花家原址,现在是租客,一对年轻情侣。303住着陈阿婆。304是另一户老人。” “叫声像是从303或者304方向传来的。”云世清回忆着声音的方向,“陈阿婆在医院,她儿子也在医院陪护,家里应该没人。那可能是304?” “304住的老人姓吴,也是老职工。”林夏看着备注,“吴伯,原机修车间,1971年退休——李小花出事那年他还在岗。” 越来越多的碎片,指向那个年代,那些事件。 “要不要上去看看?”云世清这次是真的有些担心了。刚才那声惊叫,听起来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林夏咬了下唇,看了眼手中的骨哨:“我们两个人,目标太大,而且不知道楼上现在是什么情况,先联系沈先生。” 她掏出手机,发现信号格在微弱地跳动,时有时无,拨号,忙音。 “信号被干扰了。”林夏试了几次,放弃,“用骨哨?” “刚才用过一次了,如果它还在附近,可能会被再次刺激。”云世清看着楼梯方向,“而且……我觉得刚才那个大影子,和‘红鞋小孩’不是同一个。” “你是说,这楼里不止一个‘东西’?” “可能不止。”云世清想起档案里那些名字,那些死亡,“王秀梅,她的胎儿,李小花,还有陈阿婆夭折的女儿……如果怨念都被唤醒,这里……” 他没说下去,但林夏明白了。 这栋老楼,像是一个积满了陈年泪水的容器,如今盖子被掀开,所有沉淀的悲伤和怨恨都开始翻涌。 就在这时,101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刚才那种孩子的轻叩,也不是激烈的拍打,而是礼貌的、克制的中年人的敲门方式: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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