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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世清听得心里一紧。一个父亲,每年台风天出海寻找失踪的儿子,找了三年,最后自己也葬身大海。 “他儿子的尸体,后来找到了吗?”沈寒山问。 村长摇摇头:“没有。那片海域暗流多,可能卷到深海去了,也可能……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被什么拖住?”沈寒山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犹豫。 村长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摆摆手:“都是老说法,你们城里人不信这些。” “不妨说说看。” 村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云世清,沉默片刻,才开口: “我们村有个老话,说这片海底下,有‘海客’。” “海客?” “就是淹死的人变的,困在海底,出不来。他们会在台风天出来,拉活人下水,当替身。”村长压低了声音,“三年前林小海他们出事,村里就有人说,是被海客拉走的。林阿贵不信,非要去找,结果……”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寒山没有反驳,也没有嘲笑,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今晚我们想去那片礁石看看,方便吗?” 村长犹豫了一下:“夜里礁石滑,潮水涨得快,不安全。” “我们会注意的。” 村长见劝不动,也不多说,只叮嘱了一句:“不管看到什么,别靠太近。潮水一来,跑都跑不及。” 晚上九点,沈寒山和云世清出发去礁石滩。 月亮半圆,被云层遮着,光线很暗。两人各拿一个手电,沿着村后的小路走向海边。海风比白天大了些,带着凉意,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礁石滩在村子东头,是一片延伸进海里的黑色礁石群,大的有两三米高,小的只露出个尖。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溅起的水花在电筒光里闪烁。 云世清小心翼翼地踩着礁石,生怕滑倒。沈寒山走在他前面,步伐稳健,像走在平地上。 “沈先生,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吗?”云世清问。 “这种地方,去过一些。”沈寒山没有多说,但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你小心脚下,有青苔的地方很滑。” 云世清心里一暖,应了一声,继续跟着。 他们走到礁石滩最外缘的一块大礁石前,就是村民说林阿贵站过的那块。 礁石表面平坦,约有两张桌子大小,离海面三四米高,站在上面能俯瞰整片海域。 沈寒山跳上礁石,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了照,云世清也跟着爬上去。 “有什么发现吗?” 沈寒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但没有明确指向。他站起身,望向海面。 月光黯淡,海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渔船的灯火像几点萤火。 “能量场确实很干净。”他皱起眉,“但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被注视的感觉。”沈寒山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周围的海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但从任何方向都捕捉不到。” 云世清心里一紧,下意识也向海面看去,除了黑漆漆的波浪,什么也没有。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时,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影子——远处海面上,似乎有个人形的东西,站在浪尖上,一动不动。 他猛地转头去看,但什么都没有。 “你看见了?”沈寒山注意到他的反应。 “好像……有个人站在海面上。”云世清不确定地说,“一眨眼就不见了。” 沈寒山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镇山雪。 就在这时,海浪忽然变大了一些,一个浪头打上礁石底部,溅起的水花几乎要沾到他们的脚。 紧接着,云世清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海底深处升起。 是歌声。 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男人的歌声。 唱的是渔歌,方言,听不清词,但旋律古老而悲凉。 沈寒山眼神一凛,迅速从包里取出一张符纸,贴在礁石表面。符纸贴上的瞬间,歌声骤然停止,海浪也平静了一些。 “走。”他拉起云世清,“今晚先回去。” 两人迅速离开礁石滩。直到走回村口,云世清才敢回头看一眼。远处的海面依旧漆黑,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站在那片礁石上,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回到住处,沈寒山点了根蜡烛——村里经常断电——坐在桌边沉思。 云世清坐在他对面,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 “那个歌声……是林阿贵吗?”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沈寒山说,“那个歌声太古老,不像是现代人的。更可能是流传很久的渔歌,被什么东西模仿着。” “被什么模仿?” 沈寒山看着他,眼神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村长说的‘海客’。” 云世清感到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 “真的有那种东西?” “世界上很多东西,没有绝对的真假。”沈寒山缓缓说,“有些地方的人,几代人生活在海边,对海的了解比我们深。他们的恐惧和传说,往往有现实的依据。只不过,那依据不一定是我们理解的方式。” 他顿了顿,接着说:“如果真的有‘海客’,那林阿贵的出现,可能不是他自己的游魂,而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某种会模仿的东西。”沈寒山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海,“模仿生者,吸引生者,然后拉下水。” 窗外,海浪声声。 月亮完全躲进了云层,天地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海面上,似乎有一点极淡的光,闪烁了一下,又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在向他们招手。
第25章 我看见了 夜深了,海风灌进窗缝,带着呜呜的响动。 云世清躺在床上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耳边反复回响着刚才那段歌声——不成调,却像钩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睡不着?”沈寒山的声音从另一张床传来,平静,清醒。 “嗯。”云世清翻了个身,“沈先生,你说那个东西……它会来找我们吗?” “会。” 云世清噎了一下。他以为沈寒山会说“不一定”或者“别多想”,结果这么干脆。 “那……那我们怎么办?” “等着。”沈寒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它既然在礁石上唱歌,就是想吸引注意。今晚它发现了我们能听到,明天或者后天,它会再来。” “吸引注意……然后呢?” “然后它会试着靠近。”沈寒山顿了顿,“海客这种东西,困在海底太久,会忘记自己是谁。它们记得的,只有活着时候最深的执念——拉人下水,找替身,或者……找亲人。” 云世清想到林阿贵,想到那个每年台风天出海找儿子的父亲。 “林阿贵……会不会也被困在海底,成了海客?” “有可能。”沈寒山说,“如果他死前最后一念是找儿子,那股执念会很强。强到死后也不消散。” 云世清沉默了,他想起那个穿着补丁雨衣的背影,站在礁石上望着海。那是父亲在等儿子,还是海客在模仿父亲? 他不知道,但心里堵得慌。 后半夜,云世清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礁石滩上,海浪拍打着脚边,远处有个人影,穿着墨绿色的雨衣,背对着他,面朝大海。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影慢慢转过头—— 云世清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沈寒山不在屋里,他坐起身,听到外面有说话声,是沈寒山和村长的声音。 他披上衣服走出去,沈寒山站在院子里,村长一脸凝重,手里攥着什么。 “怎么了?”云世清走过去。 沈寒山看了他一眼:“昨晚又有人看见了。” “林阿贵?” “不是。”村长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是林小海。” 云世清心里一震。 “谁看见的?” “林阿贵的老娘。”村长说,“她女儿今早打电话来,说老人昨晚半夜忽然坐起来,指着窗外喊‘小海回来了,小海在窗户外面站着’。她女儿去看,什么都没有,但老人一直说看见了,穿着出海的衣服,浑身湿淋淋的。” 沈寒山皱眉:“老人现在怎么样?” “送医院了。本来就瘫着,这下受了惊,情况不太好。”村长叹气,“这事儿……邪门,小海出事三年了,从来没闹过,怎么他爹出事后,他也出来了?” 沈寒山没有回答,只是转头望向海的方向。 云世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海面平静,阳光灿烂,礁石滩在远处静静地卧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海,比昨晚更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去林阿贵家看看。”沈寒山说。 林阿贵的房子在村西头,石头垒的,矮矮的两间,门锁着,窗户用木板钉死了,看上去很久没人住。 村长找来钥匙,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海腥和旧日子的气息。 屋里很简陋。外间是灶台和吃饭的桌子,里间两张床,一张空着,一张还铺着被褥,是林阿贵老娘躺过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林小海,年轻,黝黑,笑得憨厚。 沈寒山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林阿贵的床边,床头的墙上,用钉子钉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他取下来,打开。 是一套小孩穿的雨衣,很小,崭新的,标签还没撕。 “这是……”云世清凑过去。 村长看了一眼,叹口气:“这是林阿贵给他孙子买的,小海媳妇怀了孩子,还没生,小海就出事了,后来那孩子……没保住,媳妇也走了。” 沈寒山把雨衣放回袋子里,挂回原处。 “林阿贵这几年,每年台风天出海,穿的就是那件补丁雨衣?”他问。 “对。那件雨衣是他年轻时买的,穿了三十多年,不舍得扔。” “新雨衣是给孙子的,他舍不得穿。”沈寒山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云世清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件补丁雨衣,是林阿贵作为父亲的象征——穿着它,他就是林小海的父亲,就是那个每年出海找儿子的执着的老人。 新雨衣是给孙子的,代表着未来,代表着延续,但孙子没保住,未来断了,只剩下过去。 所以他只能穿着旧雨衣,一遍遍回到海里。 “走吧。”沈寒山往外走,“去海边。” “现在?”村长愣了一下,“大白天去?” “白天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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