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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山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符文石是古代的镇压之物,但怎么用,用在哪儿,他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云世清忽然开口了。 “把它放回水里。” 所有人都看向他。云世清自己也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是刚才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块石头从尸体手中掉出来,落在潭边,然后海客就出现了。 石头被取出之前,海客是不是一直被镇在水底? “放回水里!”他再次喊道。 林夏看了沈寒山一眼。沈寒山微一点头。 林夏奋力一掷,符文石划过一道弧线,落向水潭中央—— 海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所有手臂同时回缩,想要去拦截那块石头。但太迟了。石头落入水中,溅起一朵水花,沉入潭底。 一瞬间,洞厅里安静了。 海客僵在原地,身体开始扭曲、崩塌。那些拼凑而成的人形从它身上滑落,落入水潭,化作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它挣扎着,嘶吼着,但身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团苍白的水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回潭底。 水潭恢复了平静。 那些落入水中的光影没有消失,它们浮在水面下,一个接一个,缓缓上升—— 第一个,是林阿贵,他穿着那件补丁雨衣,脸上没有痛苦,只有释然,他朝他们点了点头,像是在道谢。 第二个,是林小海,年轻的脸上带着笑,像照片里那样憨厚。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云世清数不清有多少,几十个,甚至上百个。 男女老少,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的是渔民,有的是船客,有的是孩子,他们浮在水面下,安静地看着他们,然后一个接一个,慢慢沉入潭底。 不是被拖下去,是自己沉下去的。 沉下去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安息的表情。 最后一个消失的,是一个小女孩。她穿着旧式的碎花裙,扎着两个小辫,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轻轻沉入水中,化作一缕柔和的光,散开了。 洞厅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手电的光照着平静的水面。
第29章 我会一直带着他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王洛才开口:“刚才那些……都是被海客吞噬的?” 沈寒山点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沈寒山看着水潭,“那块符文石的年代,至少有几百年了。也就是说,这个海客,至少在这里存在了几百年。” 云世清忽然想起一件事:“可这里是山里,不是海边。海客怎么会在这里?” 沈寒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这座山,在几百年前,可能是在海底。”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质变迁,沧海桑田。”沈寒山说,“这片区域在古代可能是海湾或近海,后来地壳抬升,变成了山。海客被困在这个水潭里,与大海的联系被切断,但它没有死,只是一直等着,等着有人进来。” “那它刚才说‘活着的时候抛弃我’……”云世清想起海客的那句话,“它生前是什么?” 沈寒山摇摇头:“那不重要了。它已经走了。” 他们又在洞里检查了一遍,没有其他发现。水潭很深,探不到底,但已经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 走出山洞时,天已经快黑了。吴向导还等在林子边上,见他们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没事吧?” “没事。”沈寒山说,“以后这个洞,可以进人了。” 吴向导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也没有多问。 回村的路上,云世清一直沉默。他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些浮在水面下的面孔,尤其是最后那个小女孩。她朝他挥手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认识她,又好像不认识。 “在想什么?”沈寒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云世清回过神,犹豫了一下,问:“沈先生,那些被海客吞噬的人……他们最后沉下去的时候,是真的安息了吗?还是只是回到了水底?” 沈寒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走了几步,他才开口:“你刚才让林夏把石头放回水里,是怎么想到的?” 云世清一愣:“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觉得,应该那样做。” “那种忽然觉得,有时候比想很久更准。”沈寒山说,“你看到的那些面孔,你觉得它们是在安息,还是在受苦?” 云世清想了想:“安息。那个小女孩还在笑。” “那就够了。” 云世清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回到村里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周村长等在村口,焦急地张望,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怎么样?找到什么了吗?” “找到了失踪的驴友。”沈寒山说,“尸体在山洞里,明天联系相关部门来运走。” 周村长脸色一变:“那……那山魈呢?” “没有山魈。”沈寒山说,“但有别的东西,已经解决了。” 周村长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别的东西”是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 晚上,云世清又失眠了。 不是害怕,是脑子里太乱。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从那个浮上来的尸体,到海客的现身,到那些沉入水底的面孔——每一幕都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翻了个身,发现沈寒山的床空着。 他坐起来,看到沈寒山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山。 云世清披上衣服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窗外,月光洒在山坡上,树影婆娑。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安静得不像刚出过事的地方。 “沈先生,你在想什么?” 沈寒山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在想那个小女孩。” 云世清心里一动:“你也有印象?” “她朝你挥手的时候,我看到了。”沈寒山说,“她不是这几百年的人。她的衣服,是民国时期的。” 云世清愣了一下:“民国?那她怎么会……” “可能是跟着家人逃难,死在了海边。”沈寒山说,“也可能就是海边长大的孩子,意外落水。不管怎样,她被海客吞噬了,困在那个水潭里,一直到现在。” 云世清沉默了。他想起那个小女孩的笑,想起她挥手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她终于能走了。”他说。 沈寒山转头看他,月光下,那双眼睛比平时柔和。 “你今天做得很好。” 云世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他没有不好意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沈先生。” 第二天,他们离开了黑水岭。 下山的路上,云世清回头看了一眼。山峦叠嶂,雾气缭绕,那个村庄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知道,那个山洞里的水潭,会一直存在。水潭底,那些曾经被困住的灵魂,已经真正离开了。 回到市里,他们照例去局里汇报。接待他们的还是那个戴眼镜的老头,听完沈寒山的叙述,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块符文石,还在水潭里?” “在。” 老头点点头:“那就让它在那儿吧。那个地方,以后不会有事了。” 汇报完后,沈寒山送云世清回学校。车子停在校门口,云世清下车前,犹豫了一下,问:“沈先生,下个任务是什么?” 沈寒山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没休息够?” “不是。”云世清挠挠头,“就是……想知道。” 沈寒山微微勾了下嘴角:“有消息会通知你。” 云世清笑了,朝他挥挥手,转身跑进校门。 沈寒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才发动车子离开。 车上,他想起刚才汇报时老头的最后一句话:“那个姓云的年轻人,你打算一直带着?” 他当时没有回答,但现在,他忽然觉得,带着也不错。 一周后,云世清收到了沈寒山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他看了很久,笑了,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新的任务,新的地方,新的未知。 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遇到什么,都有人在前面等着他。 那个人,白发,话不多,偶尔会夸他一句。 这就够了。
第30章 戏未终,人不散。待来年,再续演。 而当云世清站在一座废弃的戏台前,才意识到这次的任务和以往都不一样。 戏台在老城区的一片拆迁区里,周围的高楼已经拆得七七八八,只剩这一座孤零零地立着,像被遗忘的遗迹。戏台是清末的建筑,雕梁画栋还在,但颜色已经斑驳,屋顶长满了荒草。 “这是……”云世清打量着四周,“要拆?” “本来是要拆的。”林夏在旁边翻着资料,“但拆之前出了事。” “什么事?” “施工队进场的第一天,有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死亡。”林夏顿了顿,“第二天,又有一个。第三天,第三个。” 云世清心里一紧:“都是意外?” “表面上看是。”林夏合上资料,“但三个工人摔下来的位置不同,摔下去的姿势却一模一样——面朝戏台,双手张开,像是在……谢幕。” 云世清愣了一下,看向那座戏台。 夕阳西斜,戏台的阴影拉得很长。檐角挂着风铃,没有风,却发出轻微的响声。 “沈先生呢?” “在里面。”林夏朝戏台扬了扬下巴,“进去快一个小时了,不让跟。” 云世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走上台阶。 戏台比想象中大,台面是木板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台下是空荡荡的观众席,长条凳早被搬走了,只剩一排排空空的石阶。 沈寒山站在戏台中央,仰头望着上方的藻井。 云世清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藻井里画着一幅画,是《牡丹亭》里的场景,杜丽娘和柳梦梅在梦中相会。画工精细,颜色还很鲜艳,像是有人经常维护。 “沈先生。” 沈寒山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云世清不敢再问,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着那幅画。 过了很久,沈寒山才开口:“这个戏班,叫‘永和班’,清末民初在这一带很有名。班主姓程,是个唱青衣的,据说唱得极好,一开口就能让台下的人哭。” 他顿了顿,继续说:“民国二十七年,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永和班正在这个台上唱戏。唱的是《长生殿》,唐明皇和杨贵妃的那一出。刚唱到‘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炮弹就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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