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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护士例行查房的节奏。 程秧屏住呼吸,手悄悄伸向床头柜上那个沉重的玻璃水杯。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锁住了,没有打开。 门外的人似乎停顿了几秒。然后,一个极低、极压抑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带着一种强行抑制的颤抖和浓重的烟味: “程秧……是我。” 是佐基! 程秧愣了一下,放下水杯,压低声音:“佐基哥?” “听我说,没时间解释。”佐基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程秧从未听过的慌乱和……恐惧?“高丞……高丞他不对劲。隔离病房那边……出事了。邵队被上面叫去开会,一时回不来。陈启明……那个姓陈的,他不对劲!他在高丞身上用的药……还有他今天来找你……你千万不能答应他任何事!听到没有?任何事!” “高副队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程秧的心提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看不到他,他们不让我进去……但我偷听到护士说,他的感染指标在飙升,出现了……出现了类似蒋建国后期的那种……神经兴奋和幻觉症状!陈启明却说是正常药物反应,要加大剂量!邵队不在,没人能阻止他!”佐基的声音几乎是在低吼,又强行压下去,“程秧,你听着,高丞不能出事!他要是……我他妈……”后面的话变成了含糊的、充满痛苦和暴戾的气音。 “你想让我做什么?”程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佐基在这种时候冒险来找他,绝不会只是为了警告。 门外沉默了几秒,佐基的声音变得更加嘶哑决绝:“邵队给你的那个追踪器……你是不是拆了?我知道你有办法,你能鼓捣那些东西……想办法,帮我搞清楚高丞病房里的情况,他们到底在对他做什么!还有陈启明,查他的底细!正规渠道查不到,就用别的办法!你父亲不是留给你一些‘门路’吗?用起来!” 程秧心头一震。佐基怎么知道父亲留给他东西?是猜的,还是邵峥宇告诉他的?或者是……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 “我……”程秧犹豫了。他现在自身难保,又被严密监控,怎么做得到? “没时间了!程秧!”佐基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甚至是一丝绝望,“高丞快撑不住了!我看得出来!邵队……邵队他有他的考虑,他的大局!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也不能!高丞救过你的命!在溶洞里!”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程秧心上。是的,在溶洞,是高丞及时出现,用手雷炸开了孵化池的包围,给了他一线生机。虽然高丞总是冷冰冰的,但他的行动从未犹豫。 “我……我试试。”程秧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但我需要东西,工具,还有信息……” “明天早上,查房的护士会给你换药,新来的那个小护士,姓林,自己人,信得过。她会给你带一部旧手机,里面有一些基础工具和加密程序,还有我能查到的、关于陈启明和那个‘特殊病理研究室’的皮毛。更多的……靠你自己了。”佐基语速飞快,“记住,千万小心!陈启明和他背后的人,手眼通天!别相信任何人,除了我给你的那个号码!情况不对,立刻销毁所有痕迹!” 说完,不等程秧回应,门外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恢复了死寂。程秧靠在床头,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佐基的突然求助,高丞的危急情况,陈启明的可疑,邵峥宇的沉默和“大局”……所有的线索和压力,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狂暴的暗流,将他彻底卷入其中。 他不再是旁观者,甚至不再是单纯的被保护者或棋子。佐基将他拉入了另一个漩涡——一个关于信任、背叛、生死与挣扎的,更加凶险的漩涡。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如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程秧望向天花板,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父亲留下的“门路”,那个加密论坛,那个匿名发件人……或许,是时候主动去敲一敲那扇隐藏的门了。 还有佐基提供的手机和线索…… 他将手伸向腰间纱布下,那道紫红色痕迹蔓延的边缘。皮肤下的血管,似乎在不规律地微微跳动,带着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麻痒感。 陈启明说“它”开始显现影响。 那么,就让这影响,来得更猛烈些吧。 至少,在彻底失去自我之前,他要知道,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又被卷入了怎样的棋局。 他摸出枕头下那支普通的圆珠笔,在掌心缓缓写下几个字——那是父亲加密邮件里,那个匿名发件人ID的一部分乱码,他凭着记忆强行记下的片段。 也许,这是通往答案,或者,通往更深渊的,唯一钥匙。
第13章 加密、回声与暗室交锋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程秧在药物的强制镇静和内心的惊涛骇浪之间半梦半醒。腰间伤口的钝痛与皮下血管那种诡异的、仿佛有生命在蠕动的麻痒感交织,将他拖入破碎而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陈启明镜片后冰冷的眼睛,佐基濒临崩溃的低吼,高丞在黑暗中无声倒下,还有父亲邮件里那句加粗的警告——“‘母巢’可能不止一个”……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邵峥宇逆着暗流、头也不回消失在溶洞黑暗中的背影,那背影如此决绝,又如此孤独。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病号服。窗外天色仍是浓稠的墨蓝,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他急促地喘息着,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纱布下那片愈发明显的紫红色脉络——它们似乎比昨晚又蔓延了一些,颜色也更深了,摸上去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轻微的、异常的搏动,与心跳的节奏并不完全同步。 这不是错觉。陈启明说的“影响”,正在切实地发生。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程秧瞬间绷紧了神经,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圆脸、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小护士,推着换药车。她胸前的名牌上写着“林晓薇”。她动作有些僵硬,眼神快速扫过程秧的脸,又飞快地垂下,不敢与他对视。 “程、程秧是吧?该换药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程秧点点头,配合地转过身,露出腰侧的伤口。林晓薇的手很凉,动作却异常仔细轻柔。她先用消毒棉球擦拭伤口周围,程秧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颤。就在她用镊子夹起新的敷料时,一个冰凉、坚硬的、拇指大小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程秧病号服侧面的口袋。 程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林晓薇苍白的侧脸和紧紧抿住的嘴唇。她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处理伤口,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暴露了她的紧张。 换药过程很快结束。林晓薇收拾好东西,推着车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用极低的气声快速说了一句:“充电器在枕头芯里,左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窒息。 门轻轻关上。程秧的心跳如擂鼓。他等了几分钟,确认门外没有异常动静,才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冰凉的小东西——一部老旧的、没有品牌标识的黑色直板手机,屏幕很小,键盘磨损严重。他又摸了摸枕头左边,果然在里面摸到了一个用胶带固定着的、同样老旧的小型充电器和数据线。 佐基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也更冒险。这个林晓薇护士,显然是佐基不知用什么方法争取来的“内线”,但看她刚才的表现,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程秧将手机藏在被褥下,插上充电器(插头隐藏在被子褶皱里),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系统是某种极其精简、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定制界面,只有几个基础功能:电话、短信、一个文件管理器,和一个图标是黑色骷髅的加密程序。 他先点开文件管理器。里面有几个文档和图片文件。 第一个文档是“陈启明_公开信息”,里面是陈启明明面上的履历:海归博士,知名病理学家,市疾控中心特殊病理研究室主任,参与过多次重大公共卫生事件处置,发表过多篇高影响因子论文,社会关系清白,无不良记录。干净得近乎完美。 第二个文档是“特病室_关联”,里面列出了与“特殊病理研究室”有资金往来或项目合作的一些机构名单,其中大部分是正规的科研院所和医药公司,但程秧注意到,有一家名为“新生代生物科技”的民营公司频繁出现,而这家公司的控股方层层穿透后,指向一个海外注册的、背景模糊的基金会。文档末尾,佐基用红字标注了一个问号和一个名字——“沈恪仁?”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沈恪仁?程秧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从佐基特意标注来看,此人绝不简单。 第三个文件是几张模糊的照片,似乎是偷拍的。一张是陈启明深夜进入市郊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建筑没有挂牌;另一张是几个穿着类似生化防护服(但与常见款式略有不同)的人,从那栋建筑的后门搬运一些密封箱上车,箱子上有他不认识的标志;最后一张更模糊,似乎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摄的,画面里陈启明正在与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背对镜头的男人交谈,两人站在那栋灰色建筑门口,陈启明的表情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谦恭的严肃。 程秧盯着那个西装男人的背影,心脏猛地一跳。虽然看不到脸,但那身形、那站姿……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是在哪里见过?新闻上?还是…… 他甩甩头,暂时将这个疑问压下。点开那个骷髅图标程序。界面弹出,要求输入十六位密钥。程秧尝试输入父亲加密邮件里那个匿名发件人ID的后十六位字符。 错误。 他想了想,输入父母结婚纪念日和母亲名字拼音的组合。 错误。 他盯着屏幕,脑中飞快闪过父亲日记里的片段,母亲喜欢的肖邦夜曲,那个“A-0”样本……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了父亲邮件里提到的那个“净土回归”计划英文缩写“PRP”,加上父母出事那天的日期。 屏幕一闪,进入了。 界面极其简单,只有一个类似聊天窗口的对话框,背景是全黑,光标在闪烁。下方有一行小字:“加密信道已建立,单次链接,阅后即焚。请输入验证问题答案:秧秧的第一只宠物叫什么?” 程秧的眼眶瞬间发热。他颤抖着手指,输入了那个已经逝去多年的小伙伴的名字:“豆豆”(一只短尾巴的小黄狗)。 对话框跳转,变成了一个简单的文件传输界面。另一端没有任何问候或说明,直接弹出了一个文件接收请求,文件名是“回响.加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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