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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秧已经说不出话,只能虚弱地点点头。 邵峥宇按住他的肩膀,刀尖精准地挑开皮肉,夹住针头残端,猛地拔出!带出一串血珠和一丝诡异的绿色粘液。剧痛让程秧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邵峥宇动作不停,用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的消毒剂冲洗伤口,又拿出一支特制的注射器,将里面淡蓝色的液体注入程秧肩膀。液体注入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顺着血管蔓延,与体内“星核”能量的清凉感融合,共同对抗着那绿色毒素的侵蚀。程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冰火交煎。 邵峥宇紧紧按住他,防止他伤到自己,直到颤抖慢慢平息。程秧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但左肩的麻木感和体内的侵蚀感确实在减轻。 “暂时控制住了。”邵峥宇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毒素很霸道,中和剂只能暂时抑制,需要专业的医疗设备和血清。追踪剂……我暂时屏蔽了它的信号,但时间有限。” 他处理好程秧的伤口,用绷带包扎好,然后靠坐在对面的树下,摘下战术手套,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隔着夜色,审视着程秧。 “你不该来。”他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责备,“吴阿婆不该告诉你通道的事。” 程秧虚弱地笑了笑,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不来……你们能拿到那个U盘吗?陈启明……在催化那个东西……” “我知道。”邵峥宇打断他,弹了弹烟灰,“今晚的行动,就是冲着那个去的。只是没想到陈启明亲自坐镇,还带了新装备。”他看了一眼程秧,“更没想到,你会出现在那里,还……”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目光落在了程秧左肩的绷带上,以及他手背上那个即使在黑暗中,也似乎散发着微光的烙印。 “你不是警察,对吗?”程秧看着他,忽然问。不是疑问,是陈述。今晚邵峥宇展现出的身手、装备、战术素养,绝非一个普通刑警队长所能拥有。 邵峥宇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烟雾后的眼睛,深邃如古井。 “曾经是。”他缓缓吐出烟圈,声音有些飘忽,“现在……算是编外人员,或者说,处理‘特殊事务’的清洁工。” “为谁工作?”程秧追问。 邵峥宇沉默了很久,久到程秧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程秧快要撑不住昏睡过去时,他才缓缓开口: “为一个早就该解散,却因为‘回声’事故而不得不保留的部门。一个直接对最高层负责,专门处理‘不可公开异常事件’的灰色小组。代号‘归零’。”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程秧心上。 “‘归零’……”程秧喃喃重复。归零,归零一切异常,抹去一切痕迹? “我父亲邵振邦,是第一代‘归零’的负责人之一。‘回声’事故后,他是少数坚持深入调查、反对掩盖真相的人。然后,他‘心脏病突发’死了。”邵峥宇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接了他的位置,也接了他的遗志——查清‘回声’真相,清除其遗毒,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 所以,他才能调动那些精锐的“闯入者”(显然是他的手下),才有那些专业装备,才对沈恪仁、陈启明乃至王局的内幕了如指掌,才能在规则之外行动! “那你为什么……”程秧想问,为什么以刑警队长的身份出现,为什么一开始对他若即若离,为什么…… “我需要一个明面上的身份和权限,来掩护‘归零’的行动,也为了更方便地调查沈恪仁在正常社会中的网络。”邵峥宇掐灭了烟蒂,“接近你,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父母的线索和你身上的‘密钥’反应。但后来……”他停住了,目光复杂地看向程秧,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挣扎,也有程秧看不懂的深沉情绪,“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他没说是什么事,但程秧想起了那个冰冷却绝望的吻。那是在他昏迷时发生的,邵峥宇以为他永远不会知道。 “高丞和佐基,他们……”程秧换了个问题。 “高丞是‘归零’早期吸纳的精英,自愿参与对蒋建国事件的调查,作为内应。佐基……”邵峥宇揉了揉眉心,“他是高丞的线人,也是……朋友。他不知情,只是被高丞拉进来帮忙。他们出事,是我的责任。” 程秧心中震动。原来如此!高丞根本不是普通的警察,他是邵峥宇“归零”小组的成员!佐基则是被牵连进来的! “王局呢?他知道‘归零’吗?” “王志国?”邵峥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知道有这么一个部门存在,但不知道具体人员和运作方式。他想利用‘回声’的旧账扳倒沈恪仁,巩固自己的地位,又怕引火烧身,所以态度暧昧。他找上你,既想利用你手里的证据,也想把你控制在他手里,作为对付我和沈恪仁的筹码。” 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似乎被吹散了大半。程秧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棋局——沈恪仁和陈启明是疯狂的执棋者,王局是伺机而动的投机者,邵峥宇是隐藏在暗处的清道夫,而他自己,则是一枚至关重要的、各方争夺的活棋。 “那个U盘……”程秧想起用生命传递情报的闯入者。 邵峥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染血的U盘,眼神晦暗:“里面应该是陈启明最新实验的原始数据和与沈恪仁资金往来的关键证据,可能还有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我的队员用命换来的。”他的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悲痛和怒火。 “接下来……怎么办?”程秧问,声音虚弱但坚定。 邵峥宇看着他,目光在他苍白的脸和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片刻。 “你的伤需要立刻处理,追踪剂屏蔽不了多久。沈恪仁和陈启明今晚损失惨重,必定疯狂反扑。王局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邵峥宇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破解U盘,制定计划。然后……” 他看向程秧,眼中寒光闪烁:“然后,用你手里的证据,加上U盘里的东西,还有我这个‘归零’小队最后的筹码,给他们致命一击。不是扳倒,是彻底清除。” “去哪里?”程秧问。 邵峥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相信我吗?程秧。” 这个问题很重。程秧看着邵峥宇。这个男人,身份成谜,目的复杂,手段冷酷,但他救了自己,救了高丞和佐基(至少是试图),他在对抗沈恪仁,他背负着父亲的遗志,他……在那个无人知晓的深夜,给过自己一个冰冷却绝望的吻。 “我信。”程秧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但你得告诉我,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邵峥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冷硬。 “那是个错误。”他转开头,声音低沉,“一个不该发生的错误。忘了吧。” 说完,他不再给程秧追问的机会,弯腰将他扶起,重新架到电动车后座。 “抱紧。我们要去的地方,有点远。” 电动车再次发动,驶入沉沉的夜色。程秧靠在邵峥宇宽阔却紧绷的背上,手背的烙印微微发热,左肩的伤口还在抽痛,体内两股力量的对抗尚未完全平息。 但他心中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棋局虽险,至少,他知道了谁是真正的棋手,也找到了或许可以并肩作战的……队友。 尽管这个队友,身上依旧笼罩着层层迷雾,包括那个他不肯解释的、冰冷却灼人的吻。 夜色如墨,前路未卜。但黑暗中,似乎有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第23章 孤岛、剖白与暗流的刀锋 电动车在无人的乡间小路上颠簸前行,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的码头附近。江水在黑夜里无声流淌,对岸是零星灯火,更远处是沉睡的城市轮廓。邵峥宇将程秧扶下车,没有走向任何建筑,而是沿着杂草丛生的江岸,来到一个半沉在淤泥里、锈迹斑斑的旧船坞前。 他搬开几块腐朽的木板,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入口,里面传来江水拍打朽木的呜咽声。一股浓重的铁锈、淤泥和江水腥气扑面而来。 “安全屋?”程秧看着这堪称简陋甚至危险的藏身处,有些难以置信。 “暂时的。”邵峥宇言简意赅,率先弯腰钻了进去。里面空间比想象中稍大,是一个废弃的趸船内部舱室,显然经过简单清理,堆放了一些防潮箱、压缩食品、水和简单的医疗用品,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小型信号屏蔽器。一盏充电式露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照亮了舱壁上斑驳的水渍和锈迹。 “这里曾是‘归零’早期的临时据点之一,废弃多年,知道的人极少,信号也被屏蔽。江上水汽重,能干扰大部分追踪手段。”邵峥宇一边解释,一边迅速检查了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让程秧坐下。 他重新处理了程秧左肩的伤口,注射了第二剂中和剂。程秧感到那股冰寒感更强烈了,与体内“星核”能量一起,将绿色毒素的侵蚀暂时压制在一个角落,但并未根除,像一颗定时炸弹。 “毒素需要专用血清,追踪剂屏蔽最多维持48小时。”邵峥宇面色凝重,“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拿到决定性证据,然后离开。” 他拿出那个染血的U盘,连接到笔记本电脑上。U盘有高强度加密,但对于邵峥宇(或者说“归零”小组)显然不是问题。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闪过。 程秧靠在一个防潮箱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强撑着,看着邵峥宇专注的侧脸。这个男人,脱下警服,卸下“队长”的伪装,此刻在昏暗的船舱里,更像一头孤独而危险的狼,舔舐伤口,磨砺爪牙,准备着下一次扑杀。 “你父亲……”程秧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他调查‘回声’,知道沈恪仁的野心,为什么……最后还是没能阻止?” 邵峥宇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因为他太相信程序和正义了。”邵峥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透着刺骨的冷,“他以为证据确凿,就能将沈恪仁绳之以法。他不知道,‘回声’牵扯的不仅仅是沈恪仁个人的野心,更是一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军方、某些财团、甚至更高层的‘大人物’,都被沈恪仁画出的‘新人类’、‘永生媒介’、‘战略优势’的大饼所吸引,或者被他抓住了把柄。我父亲提交的报告,被层层扣押、修改、最终成为将他定罪的‘证据’——泄露国家机密,非法研究,导致重大事故。心脏病突发,是给外界的一个体面说法。”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程秧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那是二十年来积压的沉痛与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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