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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用自己的方式?”程秧问。 “程序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用程序之外的方法解决。”邵峥宇的目光落在屏幕上,U盘的加密正在被一层层破解,“‘归零’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处理那些无法见光、却又必须被‘归零’的异常。沈恪仁和他背后的东西,就是最大的异常。” 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江水拍打船体的声音和键盘敲击的轻响。 “那高丞和佐基……”程秧迟疑着,“他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高丞知道一部分。他是自愿加入的,为了追查他姐姐的失踪。”邵峥宇的眼神暗了暗,“他姐姐是‘回声’事故早期失踪的几名研究员之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佐基……他不知道。高丞一直把他蒙在鼓里,只当是普通刑事案件调查。这次出事,是我的失误,低估了陈启明的手段和那些‘子体’的侵蚀速度。” 所以高丞才总是一副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样子。所以佐基才会对高丞的安危如此疯狂执着。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王局……王志国,他当年扮演了什么角色?”程秧想起吴阿婆的话。 邵峥宇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当年事故现场的安保副队长,沈恪仁最早的‘合作者’之一。负责掩盖真相,处理‘手尾’。踩着同僚的血往上爬,又一直想摆脱沈恪仁的控制,自己当老大。他暗中调查沈恪仁,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找到对方的把柄,要么彻底控制,要么取而代之。你,还有你父母留下的证据,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程秧感到一阵寒意。父亲笔记里那句“他们隐瞒了真相”,所指的“他们”,恐怕就包括这位如今位高权重的王副局长。 “叮”一声轻响,U盘的加密被破解了。邵峥宇立刻点开里面的文件。 屏幕上的内容,让两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里面不仅有陈启明最新的实验数据(包括对高丞、佐基等人强行催化“共生”进程的详细记录和惨无人道的观察日志)、与沈恪仁的资金往来凭证、境外研究所的合同备份,更有一段加密的通讯录音! 邵峥宇点开录音。 先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但依然能听出傲慢与癫狂的声音(沈恪仁):“……‘钥匙’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程昱和林媛留下的那个小崽子,是关键。‘星核’虽然沉睡了,但‘密钥’的体质是独一无二的导引器。有了他,我们就能重新定位、甚至唤醒其他潜在的‘星核’共鸣点!新世界的大门,将由我们亲手推开!” 接着是陈启明谄媚而急切的声音:“沈先生,医院那次失手了,王志国那个老狐狸插了一脚,还有‘归零’的人暗中活动……‘钥匙’现在下落不明,邵峥宇盯得很紧……” 沈恪仁:“邵峥宇……邵振邦的杂种儿子。哼,跟他爹一样碍事。‘归零’?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不足为惧。王志国想渔翁得利?他也配!启动‘清扫’程序,把邵峥宇和他那些老鼠挖出来,处理掉。至于‘钥匙’……发布悬赏,黑市、暗网,任何渠道!活的,重赏!死的……也要把尸体带回来,提取‘密钥’样本!新的‘门户’开启实验不能等,我们已经落后太久了!” 录音结束。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程秧遍体生寒。沈恪仁不仅没放弃,反而更加疯狂!他要的不是证据,不是妥协,而是彻底的控制和利用!他甚至要拿自己的尸体去做研究! 邵峥宇的脸色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阴沉得可怕。他快速浏览着其他文件,眼神越来越冷冽。 “他们在筹划一次大规模的‘实地测试’。”邵峥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地点选在邻省一个废弃的军事地下掩体。时间……就在七十二小时后。他们准备用强制手段,聚集一批‘感知者’和‘不稳定宿主’,利用‘钥匙’或‘密钥’样本作为引导,尝试强行打开一个稳定的、小型的‘门户’。” “他们疯了!”程秧失声道。强行打开那种东西,天知道会释放出什么! “他们早就疯了。”邵峥宇关掉电脑,拔下U盘,小心收好,“沈恪仁对‘新世界’的执念已经入魔。陈启明是他的狂热信徒和刽子手。王志国是投机者。而我们……”他看向程秧,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寒光,“必须在他们成功之前,彻底摧毁这个计划,将沈恪仁和他的党羽连根拔起。” “怎么做?”程秧问。证据有了,但如何用?沈恪仁势力庞大,关系网复杂,甚至可能牵扯更高层。仅凭这些录音和数据,真的能扳倒他吗?更何况,他们现在自身难保,还被追踪。 邵峥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舱壁旁,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江面,背影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孤绝。 “我们需要一场‘意外’。”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决绝,“一场足够大、足够震撼、能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让沈恪仁和他的保护伞都无从遮掩的‘意外’。” 程秧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什么意外?” 邵峥宇转过身,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直视着程秧:“他们不是要开启‘门户’吗?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让这场‘实地测试’,变成他们的公开处刑场。” 程秧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利用他们的实验?” “不是利用,是引爆。”邵峥宇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那个废弃军事掩体的结构图纸、通风系统、能源管线……‘归零’有存档。我们提前潜入,在关键位置布置炸药和干扰装置。当沈恪仁的人开始实验,试图引导能量打开‘门户’时,我们就引爆,制造一场‘实验失控导致重大爆炸事故’的假象。同时,将U盘里的证据,选择性、适时地泄露给几家背景干净、有影响力的国际媒体和国内调查记者。爆炸会吸引所有注意力,混乱中,证据的传播会事半功倍。沈恪仁、陈启明、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王志国如果想撇清关系,就必须第一个跳出来切割。” 计划大胆,疯狂,近乎自杀式袭击。但仔细想来,这或许是唯一能在对方势力盘根错节、己方力量薄弱的情况下,一举翻盘的方法。 “那你呢?‘归零’小队呢?”程秧声音发干,“爆炸中心……” “我会留下,确保引爆时机和证据投放。”邵峥宇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归零’……除了我,还有两个在外围接应的队员。高丞和佐基出事后,我们人手严重不足。这次行动,本就是孤注一掷。至于你……” 他看向程秧,眼神复杂:“你的任务,是在爆炸发生、混乱开始后,利用你‘密钥’的感知能力,找到并救出可能被他们囚禁在那里的‘感知者’和‘宿主’。然后,带着U盘的完整备份,离开那里,去找一个人。”他报出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那是一个退休的、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前纪检监察高官的名字,住在邻市一个安静的疗养院。 “把证据交给他,他会知道怎么做。他是少数几个我父亲信任、且至今未被沈恪仁腐蚀的人。” “那你呢?”程秧紧紧盯着他,“你留下,然后呢?和掩体一起炸上天?” 邵峥宇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程秧面前,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这是程秧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清晰地看到邵峥宇眼中那些被冰层覆盖的、汹涌的情感——决绝,疲惫,歉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程秧,”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有些债,必须有人去还。我父亲欠下的,高丞和佐基欠下的,还有那些因为‘回声’、因为沈恪仁的野心而无辜死去、扭曲的人们欠下的……总得有个了结。”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程秧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缓缓收回,握成了拳。 “那个吻……”他忽然提起,声音更低了,几乎淹没在江水的呜咽里,“是告别。我以为你熬不过那晚。抱歉。” 他说抱歉,为那个吻,还是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或者,两者皆有? 程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涩难言。他看着邵峥宇,这个背负着父亲遗志、队友牺牲、行走在黑暗边缘的男人,此刻卸下所有伪装,露出内里的疲惫与决绝。他想起溶洞里邵峥宇逆着暗流冲向高丞的背影,想起医院停车场他拦住陈启明的冰冷侧脸,想起他扛着自己冲出地下溶洞时沉稳的心跳,想起他此刻平静讲述着近乎自杀的计划。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程秧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们一起进去,布置好炸弹,设置定时,然后一起撤出来,不行吗?” 邵峥宇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弧度:“沈恪仁不是傻子。那种级别的实验,安保措施会严密到超乎想象。我需要留在里面,近距离确认实验启动,手动引爆关键节点,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才能制造出最‘真实’的‘意外’。而且,我需要时间,确保证据能在最佳时机泄露出去。”他顿了顿,“更何况,我体内……也有当年调查时,不小心沾染的微量污染。虽然不严重,但‘归零’的职责之一,就是清除包括自身在内的一切异常。这次,正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程秧听出了其中的不容更改。邵峥宇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选择用这种方式,为父亲、为队友、为所有受害者,也为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噩梦,画上一个句号。 “高丞和佐基怎么办?”程秧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他们醒来,发现你……” “他们不会知道。”邵峥宇打断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归零’的档案会把我抹去,就像我父亲一样。高丞会得到最好的治疗,然后以普通刑警的身份继续生活。佐基……希望他能挺过来,忘掉这一切。”他站起身,背对着程秧,“你休息几个小时。天亮前,我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给你准备你需要的东西。七十二小时……不,现在只剩不到七十小时了。我们时间不多。” 他走到船舱另一头,开始检查装备,调试通讯器,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孤独而坚定。 程秧靠在冰冷的舱壁上,看着他的背影,手背的烙印微微发烫,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心里却像破开了一个大洞,灌满了江风,冰冷而空旷。 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邵峥宇的决定。这个男人早已将自己的命运与这场黑暗的战争捆绑在一起,结局早已注定。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接受任务,活下去,把证据带出去,让邵峥宇的牺牲有价值。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好人要背负一切,默默牺牲,而恶人却可以逍遥法外(即便最终可能被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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