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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新任魔君?” “开什么玩笑!一个黄口小儿?”年轻的弟子失声低语,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邻座的老者立刻冷哼一声,警告道:“休要胡言!你难道没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令人神魂悚栗的威压么? “不错,”另一侧有人附和,声音里带着忌惮,“传闻此子是在血海尸山中登上魔尊之位的,性情诡谲,喜怒无常。你们看,他虽身形稚嫩,可那份镇定,那份漠视众生的姿态,分明是伪装成幼童的老怪物,以此来迷惑我等!” “恐怕比上一任更难对付……” “怕什么,仙尊也在这里,还怕他不成?” 他们奉为救世主的无妄仙尊,在看到那孩子的瞬间,眸中闪过异色,他侧过头,看向宿云汀,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起来。 “阿云。”他低声唤了一句,“在想什么?” 宿云汀回过神,迎上他的视线,懒洋洋地笑道:“在想,这魔君看着还没我腿高,你说,他那面具底下,是不是长了张奶娃娃的脸?要是打架的时候哭鼻子,那可就有趣了。” 末了还感慨牢骚:“魔域真是堕落了,那么多大能竟让个孩子登上了魔君的位置。” 魔域的君主轮换制度很原始也很野蛮,谁强就让谁当魔君,只要打遍四个城主便能上位。 谢止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是伸出手,将他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换掉,重新为他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 “此人气息诡谲,深不可测,不像是孩童。”谢止蘅将茶杯推到他手边,低声道,“你离他远些,他身上的气息与你很像。” “谁知道呢,”他轻笑一声,语气飘忽,“许是哪个走了运的小魔头,恰好寻到了我当年用过的灵脉修炼吧,你看那小鲛人长得不也跟我很像么?天下之大,巧合总是有的。” 宿云汀垂下眼帘,看着茶杯中浮动的茶叶,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第一场,天衡宗李钰,对阵,玄陵山清丰!” 下方,长老高亢的唱名声将宿云汀的思绪拉了回来。 清丰闻言,眼神骤然一凛,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对谢止蘅和宿云汀恭敬地行礼:“仙尊,祝前辈,弟子去了。” 宿云汀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好好打,赢了让你们仙尊给奖励。” 清丰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身姿矫健地落在了白玉战台之上。 他的对手,天衡宗的李钰,也已就位。 两人见礼之后,战斗一触即发。 剑光闪烁,灵气激荡,引得满场喝彩。 长老们在高台上观战,不时点头评论几句。 “清丰这孩子,剑招越发沉稳了,颇有无妄仙尊当年的风范。” “天衡宗的弟子也不弱,根基扎实,一招一式都很有章法。” 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被精彩的对决吸引了过去。 唯有宿云汀,如坐针毡。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魔域所在的席位。 那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孩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华贵的座椅上,小小的身子陷在里面,一动不动,像个精致诡异的人偶。狸夭恭敬地侍立在他身侧,为他剥着一种紫色的、不知名的魔界果实。 他侧过身,对谢止蘅低声道:“我胸口有点闷,许是旧伤的缘故,出去透透气。” 谢止蘅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微微颔首:“去吧,若是不适,便直接回观云居休息。” “嗯。” 宿云汀应了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坐席,朝着高台后方僻静的廊道走去。 穿过曲折的回廊,远离问道台鼎沸的人声,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山风吹拂林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鹤唳。 宿云汀放慢了脚步,强大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警惕地探查着四周。 他没有走远,只是绕到了高台后方一处被假山和翠竹环绕的小院子,这里似乎是天衡宗招待宾客的临时休憩之所,雅致清幽。 院中的石桌上,茶具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宿云汀的目光落在石桌对面,那里,一道身影早已静候多时。 “我就知道你会来,别来无恙啊。” 狸夭转过身,脸上带着复杂的笑,对着宿云汀遥遥一拜,“何梨见过公子。” 宿云汀没有走近,只是倚靠在院子的月洞门边,双臂环胸,神情冷淡地看着她:“不是让你去青州吗?怎么又回魔域去了,你没必要再参与进来,狸夭,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哦豁,看样子是生气了,每次一生气就叫她狸夭,还是和以前一样孩子心性。 狸夭不以为意道:“原本是去了青州的,这不是你叫‘清韵’投奔我,哦,就是那个小鲛人,我给他取了个名字,我们得知你还活着的消息,自然是坐不住的,马不停蹄回魔域把零碎的人又拉拢。” “公子,您不想知道,咱们魔君是谁吗?” 宿云汀闭了闭眼,抬步走近,“不想。” 狸夭撇撇嘴,狸夭提起桌上的茶壶,为宿云汀面前的空杯斟满一杯清茶,茶香四溢。 “长明山大战我一点忙也没帮上,你的救命之恩也还没有还完,独自苟且偷生这事,我狸夭做不到。” 宿云汀叹气,接过茶杯却没有喝,“我早就说过,那点恩情你还完了,你不欠我的。” 狸夭但笑不语,我说没还完就是没还完。 “出来吧,一直隐在院子里,当我是傻的吗?”宿云汀指尖轻弹茶杯,点滴水珠像石子般朝着一处袭去。 一道人影缓缓浮现,他来到宿云汀面前跪下,脸上的面具不知哪去了,红着眼抽抽搭搭哭泣。 “主人!” 作者有话说: (厚颜无耻地)求求大家浇灌浇灌我这朵小花吧
第21章 问道大会(八) 夜晚,观云居的庭院里静谧无声,只有几点萤火在晚风中打着旋儿,送来阵阵清幽的玉兰花香。 月色皎洁,倾泻在石桌的棋盘上,黑白二子彼此纠缠,寸土不让杀得正酣。 宿云汀支着下颌,姿态慵懒地倚在石凳上,修长的指尖在温润的玉石棋盒里随性拨弄,发出一连串“喀、喀”的清脆声响。 “清丰今日,倒有几分你的风采。”他漫不经心地拈起一枚黑子,在空中停了停,这才落下,“那一招‘霜天晓角’,得了你七八分神髓,将天衡宗的小子逼得阵脚大乱。仙尊可想好,要赏他什么宝贝了?” “他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更难得的是,剑心通明,不为外物所扰。”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语调平淡,却字字都是极高的赞誉,“此番历练,于他而言,是磨砺,亦是机缘。” 谢止蘅的目光落在棋局上,他执起一枚白子,沉吟片刻,落在了个出人意料的位置,瞬间盘活了左侧的大片颓势。 宿云汀挑了挑眉:“哦?仙尊这是夸人了?真是稀罕。我还以为,在你眼里,他们都是些需要时时敲打的顽石。” “璞玉也需雕琢。”谢止蘅抬眸,“倒是你,身体好些了吗?” “无甚大事,只是累了而已。”宿云汀打了个哈欠,桃花眼在萤火的映衬下,潋滟生波,“昨夜……耗费心神过度,今日自然精神不济。” 谢止蘅握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但面上依旧是那副处事不惊的神情。 “既是累了,早些休息便是。”他说道。 宿云汀轻笑出声,他伸了个懒腰,正欲调笑几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剑光,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观云居的方向疾驰而来。 他话锋一转:“说起来,翘姚那丫头,符阵双修,天赋很是不错,但临场应变还是差了些火候,需多加磨炼日后定能成器。还有李灼和罗乌嵊,一个性子太跳脱,一个又太憨直,正好互补,配在一处倒是相得益彰……” 他仿佛真的只是在与谢止蘅闲聊门中弟子琐事,语气轻松泰然自若。 “轮到你了。”谢止蘅的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敲了敲。 宿云汀的视线重新落回棋盘,看着自己那条被困死的大龙,忽然笑了,他随手将手中的黑子扔回棋盒,往后一靠,耍赖道:“不下了,我要睡了。” 谢止蘅看着他,眼底掠过无奈的纵容。 他正要说话,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仙尊!祝前辈!” 是清丰的声音,带着惊惶。 “进来。”谢止蘅道。 清丰快步走进院中,脸色苍白,对着二人拱手行礼,声音都在发颤:“仙、仙尊!祝前辈!” “何事惊慌?”谢止蘅眉头微蹙。 清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依旧掩不住那份惊恐:“刚刚……刚刚天衡宗的弟子来报,说……说颜长老,死了!” “死状惨烈,就在他的住处,浑身经脉寸断,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抽干了灵力,最可怕的是,他的脸……”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他的脸皮……被完整地剥下来,就随意挂在窗边那盆黑松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止蘅不动声色地朝宿云汀瞥了一眼。 宿云汀正百无聊赖地捏着一枚黑子把玩,闻言,那枚光滑的棋子竟从他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回棋盒里。 他脸上显出震惊与错愕,一双桃花眼都睁圆了几分。 “颜长老?那位德高望重的颜罗生前辈?他修为那般高深,怎会遭此毒手?”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是一个听闻噩耗后,被吓到了的良善之辈。 只有宿云汀自己清楚,他心底此刻的快意。 做得好啊,小潮生。 * 听竹小院里。 宿云汀望着跪伏在身前,那个粉雕玉琢却神情执拗的小小身影,神色复杂难言,“你……” 任谁也想不到,令整个魔域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新任魔君,会是他宿云汀的本命法器——那个平日里只知黏着他、会化作一截骨鞭缠在他手腕上撒娇的器灵,断潮生。 狸夭施施然地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轻快:“公子,这可是天大的惊喜。长明山一战后,你神魂俱散,断潮生也濒临破碎。我带它去青州温养,谁知它一直不稳定,时时发出哀鸣,隐隐有崩坏的迹象。 没想到第二日,血池异动,它竟化作了一个婴孩。此后不过数日,便长成了这八岁的模样,只是不知为何,之后便再也没长过了。” 她顿了顿,“它不仅修复了自身,还继承了你的部分力量。于是,整个魔域都跪在了他的脚下。”狸夭省去了自己带着断潮生是如何过关斩将,踩过尸山血海登上新任魔尊的位置。 宿云汀的目光,锁在断潮生脸上。 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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