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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宿云汀的目光,却在看到其中一行字时,倏然凝固。 【……道成三百二十年,颜罗生于上京游历时,结识挚友,时任上京祝家族长祝长风,二人时常论道,相交莫逆……】 祝长风。 宿云汀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玉简上划过,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自己的指腹划破,渗出血来。 卷宗里提到了祝家的覆灭,只用了寥寥数语—— 【……后祝家惨遭宵小觊觎,一夜之间被灭满门,祝长风夫妇不幸罹难,独留一子,下落不明。颜罗生闻讯悲痛欲绝,曾闭关三月,痛悼亡友。后更是多方寻找挚友遗孤,耗费心力无数,可惜未果,此事引为颜长老毕生憾事。】 写得真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悲痛欲绝?毕生憾事? 宿云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寒冰凝结。 他缓缓收回神识,抬起眼,清澈的眸子望向赵无极,疑惑问道:“赵宗主,我方才粗略看了一下,颜长老的几位至交好友,似乎都遭遇了不测?” 赵无极一愣,他之前只顾着查找与颜罗生结仇的人,竟全然忽略了这一点! 他连忙重新探查玉简,片刻后,脸色骤变。 “这……” 卷宗上,除了祝家,还用极小的篇幅记载了另外几件事。 譬如,颜罗生年轻时曾结交过一位散修挚友,后来那位散修在探寻一处上古洞府时,离奇失踪,洞府宝物亦不知所踪。颜罗生为此“伤怀不已”。 再譬如,他曾与某个中等修仙世家的家主称兄道弟,后来那个世家莫名招惹了强大仇家,一夜覆灭,唯独那位家主收藏的一件异宝不见了踪影。颜罗生亦曾“公开谴责凶徒,并抚恤其族中幸存旁支”。 这些事情,发生在不同的时间,地点也相隔甚远,单独来看,都只是修真界弱肉强食下时有发生的意外。 但此刻,将它们与祝家之事联系在一起,再结合颜罗生今日那般凄惨的死状……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赵无极心中油然而生。 难道……这些所谓的“意外”,都与颜罗生脱不了干系?而今日的凶手,便是那些“意外”中的幸存者,或是他们的后人? “查!”赵无极几乎是吼出来的,“顺着这条线索,去查!去查这些出事的家族和散修,看看他们是否还有后人存世,但凡有一丝关联都不要放过!” 看着赵无极和一众天衡宗弟子再次乱哄哄地领命而去,宿云汀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冷光。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不要颜罗生就这么简单地死了。他要将那张伪善的面皮,一层一层地撕下来,让他经营了几百年的名望,彻底烂成一滩污泥,遗臭万年! “怎么了?”谢止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宿云汀回过神,仰头望着他:“我在想,举头三尺有神明,做尽了坏事的人,终究是会遭到报应的。” 谢止蘅看着他,眸色深沉。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宿云汀的眼角。 “嗯,”他低声应道,“天道轮回。” 夜色渐深,喧嚣暂歇。 谢止蘅似是歇下了,呼吸平稳悠长,檐下晚风吹过,银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宿云汀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眸中清明一片。他凝视着身边人的睡颜片刻,终是没忍住,俯下身在谢止蘅微凉的唇上落下一吻,那人依旧沉睡,毫无所觉。 他披上外衣来到院里,随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一道紫影凭空出现,单膝跪地,正是狸夭。 “公子这温香软玉在怀,竟还舍得传唤小人?”狸夭抬起头,脸上挂着揶揄的笑。 “说正事。”宿云汀挑挑眉,摆出前魔君的架子。 狸夭收敛了笑,正色道:“颜罗生那老东西比我们想的还要警惕,我让清韵在他面前晃了好几圈,他才终于按捺不住,跟了上来。” 宿云汀的眼神冷了下来。 白玉广场上,颜罗生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就闪过惊疑,还特意上来盘问。恐怕当时,那老东西就已经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 “我们把他引去了后山……” 日暮西沉,金红的余晖穿过幽深的树林,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林间起了薄雾。 颜罗生停下脚步,神色阴沉地环顾四周,方才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这里消失了。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他不屑地冷哼一声,心中却已打定主意。若是祝家余孽,正好擒下,用搜魂之术探查祝家那件秘宝的下落。 他正欲放出神识大范围探查,一个清越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同鬼魅,贴着他的脊骨。 “颜、罗、生。”那声音顿了顿,随即带上了玩味的笑,“不,或许我该叫你……颜士诚。” 轰! 颜罗生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猛然倒竖! 颜士诚! 这个他以为早已随着凡俗过往、被彻底埋葬的名字,怎么会有人知道?!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又被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所取代。他缓缓转身,暗中已将本命法器扣在掌心。 只见薄雾重重中,一个青衣身影静静站立。那张脸,分明是白日里跟在谢止蘅身边的那个少年,“祝云”! 不,不对! 这张脸,比“祝云”更多了几分柔和清丽,眉眼神韵,像极了……像极了那个人…… 祝长风! 颜罗生瞳孔骤缩,但心中的惊涛骇浪,却被他强行压下,他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孩子……是你吗?云舒?”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看看预收文哇,《阶下臣》 清冷美人皇叔受×疯批偏执皇帝攻 从养崽开始的,养着养着变成 攻被受“啪“一巴掌,还能哭着说:“皇叔……求您疼我……”
第23章 问道大会(十) “你跟你父亲当年真是一模一样。”他长叹一声, “自从你家出事后,老夫便一刻不停地寻你的下落,这么些年, 你究竟去了何处?过得可还好?为何……为何不来寻我呢?” 他向前一步, 情真意切:“是我对不住你父亲啊!身为至交好友, 竟未能护住他唯一的血脉!若是当年我能再果决一些,将你带回宗门好生培养, 又怎会让你流落至今, 与这等魔域妖人勾结在一处!” 言至此处, 他抬起手作势要去抹拭眼角泪水,“幸好, 幸好我寻到你了,现在回来也不算晚,云舒, 你随我……”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娇笑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这番情深意切地剖心。 狸夭手里把玩着样式古朴的铃铛, 从‘祝云舒’后面走出, 脚步轻盈,她轻按‘祝云舒’的肩, 不动声色将人推至身后。 “这么多年过去了, 颜长老可还识得此物?”狸夭晃了晃手里的铃铛, 笑吟吟地问。 颜罗生看到那铃铛的瞬间, 眼里掠过一闪而逝的贪婪, 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随即压下所有情绪, 换上一副震惊又痛心的表情, 怒视着‘祝云舒’。 “此乃你父母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祝家神器,你……你怎能将它交予这等妖人之手!” 狸夭闻言, 非但不恼,反而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微微歪头,流露出几分天真无辜的模样,“妖人?你是在说我吗?” “嗨呀,”她随即又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若论心肠歹毒,我们这些所谓的妖人,又怎及得上您颜长老半分呢?”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眼神肃杀:“我们怎会有您歹毒啊,颜长老为了这神器,不惜自降身份伪装成残腿乞丐,在上京的街头乞讨数月,就为了利用祝夫人身为医士的慈悲心肠,顺利进入祝府,与祝大人相识……” “我猜猜,祝家被满门屠戮那日,您应当也在场吧?” 颜罗生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我再猜一猜,或许,还是那个为屠戮者引路的,对不对?” 颜罗生的表情瞬间僵硬,他恨恨瞪着狸夭:“妖女!休要在此胡言乱语,造谣生事,蛊惑人心!” 他转向‘祝云舒’,语气急切:“云舒!你万万不该跟这种人在一起!你家的神器只有拥有你家血脉的人才能使用,你快把它抢过来,我助你将这妖女灭了!” “哎呀呀,颜长老这是要杀人灭口吗?”狸夭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你以为,我为何能知晓得这般清楚?” 这句话点燃了颜罗生心中最后一根引线,将他多年来的伪装与城府炸得粉碎。 “找死!” 害怕多年的筹谋毁于一旦,暴怒彻底吞噬了颜罗生的理智。他怒吼一声,周身大乘期修士的磅礴灵力轰然爆发,手掌迎风而涨,化作一只萦绕着黑气的利爪,直取狸夭的天灵盖!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狸夭发丝的瞬间。 “咔咔咔!”颜罗生的双臂以向后翻折,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穿了皮肉,鲜血如注喷涌。他甚至没能看清那白光究竟是何物。 还不等他发出痛嚎,又是两声脆响偕同皮肉撕裂的声音。 剧痛瞬间他的神智。 颜罗生才张开嘴,撕心裂肺的尖叫还未冲出喉咙,狸夭已然欺身上前,反应极快地施了禁言咒,所有的声音都被死死封住。 颜罗生轰然倒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痛不欲生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 一道黑影在空中盘旋一圈,化作人形,断潮生阴森地打量着地上那团东西,上前一步,打算直接了结了颜罗生。 “等等,”狸夭拦住了他,“先别急,我还有事要问,就这么结果了他,岂不可惜?” 她走到颜罗生面前,用绣花鞋的鞋尖把颜罗生踢翻个面。 “还记得这个地方吧,颜长老?”狸夭的声音轻柔,“你私自豢养妖兽,又抓捕弟子去喂食,这件事若是被那玄陵山的仙尊知道,你的下场会是什么呢?他可不在乎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死活啊,毕竟你偷偷藏在这里险些害得他的道侣和几个弟子全军覆没。” 提及此事,颜罗生恨得目眦欲裂,玄陵山那几个小子…… 他当日就是想借蝰兽之手,让那几个天赋出众的弟子尝尝苦头,最好是死无全尸!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人生来就天赋异禀,可以修行一日千里受尽宗门看重! 凭什么他耗费数百年光阴,用尽阴谋阳谋,却始终被死死卡在大乘期,始终无法窥破踏入化神的门槛! 这天道何其不公!这世道何其不平! 怨恨与嫉妒的毒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其烈度甚至暂时压过了□□的痛苦,他死死地瞪着狸夭,眼神恶毒得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啧。”狸夭摇了摇头,“死到临头了还不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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