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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植株隐在枯败的花丛里,教人分辨不出,若不是谢止蘅敏锐,恐怕也会就此忽略。 明明是活物,却透着股浓得化不开的死寂之气,阴寒刺骨。 谢止蘅盯着那果实,倏地瞳孔骤缩。 他认得此物。 古籍《九州异物志》中曾有寥寥数笔记载,有一种夺天地造化的奇草,需以阴年阴月阴时出生之人的鲜血浇灌,辅以秘法,汲取地脉阴气,七七四十九日方可长成。其草,名为“化生草”,食之可治顽疾去病气。其果,名为“寂果”,含剧毒不可擅用。 但若在服用化生草七日后再吞食寂果,便可以阴体为媒介,行换命之术。 “化生草……”谢止蘅低声自语,脑中瞬间电光石火,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寂化生”,药方上那个古怪的名字,根本不是药材名,而是此草、此果、此术的总称。 寂,指的便是这枚寂果。 化生,便是这株化生草。 想通这一切,谢止蘅正欲上前细看那寂果是否已经成熟,身后不远处的假山后,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谢止蘅身形一闪,瞬间隐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第44章 喜丧(六) 那阵极轻的脚步声, 自黑暗深处而来,踏着落叶,一步步靠近, 最终停在了花圃边。 一盏孤灯被轻轻放下,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黑暗, 映出一道纤弱的身影。 她走到那片寸草不生的黑土地前,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只见她从袖中摸出一柄寒光凛凛的小巧匕首, 对着自己莹白的皓腕, 便是一划。 血珠瞬间沁出, 随即汇成条血线,滴滴答答地落在下方的土里。诡谲的是, 那鲜血方一触及泥土,便如水入干沙被迅速吸收殆尽。 她的脸色因失血而愈发苍白,身子也开始微微摇晃, 可她依旧死死咬着下唇,任由自血液流逝。 直到那身形晃得快要站不住, 几欲栽倒时, 黑暗中响起一个苍老而冷漠的声音:“可以了,走吧。” 侍女闻言, 如蒙大赦, 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她连忙收回手, 从袖中扯出早已备好的布条, 胡乱在伤处缠了几圈, 而后提起灯笼, 步履踉跄地跟上那道更高大的黑影。 两人一言不发, 很快就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周遭重归死寂。 À¼¤¨¸i¤¶À§Õ¼Î片刻后,假山后方,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谢止蘅正思索着,身后忽又传来另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与风拂草叶之声相融。 他心中一凛,周身气息瞬间转为凌厉,几乎是本能地欲要出手。但下一息,那份杀机又悄然敛去。 他转过身,果然看到了那道清瘦而挺拔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谢止蘅问。 宿云汀走到他身边,视线同样落在那片土地上,压低了声音:“我在灵堂附近转悠,方才见那老管家提着灯,行迹诡秘不似去查夜,倒像去行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便跟过来看看。” 他朝管家消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未曾想,你也在此。他们方才,是在做什么?” 谢止蘅微微颔首,“那侍女割腕以血喂养此物。” 宿云汀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以人血浇灌?这是什么邪门东西?” “化生草。” 谢止蘅言简意赅地将这东西的由来功效讲与宿云汀。 宿云汀何等聪慧,只一瞬,便将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他勾唇讽刺道:“好一个慈父,为了延续女儿的性命,便能心安理得地牺牲另一人的性命。” “那林老爷的死,又是怎么回事?”宿云汀仍有不解,“他既是主谋,为何自己反倒先死了?莫非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林老爷是被人杀死的这点绝不会错。”谢止蘅看着那株妖异的化生草,“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宿云汀凑近了些,俯下身仔细去闻那片土地。除了新翻泥土的腥气与草木腐败的气息,似乎还夹杂着别的气味。 “你可有闻到什么?”他问谢止蘅。 谢止蘅微微凝神,仔细分辨夜风中送来的驳杂气味,随即摇头:“唯有草木腐败之气。” “不对。”宿云汀笃定道,“有一股极淡的香,与我白日里在林老爷身上闻到的熏香,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清幽些。” 谢止蘅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眸光微沉:“或许,这股异香……唯有你能闻到。” “什么意思?”宿云汀一愣。 “在此秘境中,我是‘林识菀’。”谢止蘅提醒他,“而你,是那位入赘的姑爷,是用来为她换命的‘引子’。” “看来,这林府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宿云汀低声说。 “先回去。”谢止蘅道,“此地不宜久留,那老管家心思缜密,说不定会杀个回马枪。” 宿云汀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株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妖异的化生草,和那枚仿佛活物般的寂果。 * 卧房。 遣退几个想进来伺候的侍女,宿云汀兀自褪去外袍,爬上了床。 “这褥子垫得厚,躺上去骨头都酥了。”宿云汀枕着玉枕,伸直手臂,脚在褥子上蹬了蹬,“回去也可以在你屋里那暖玉床上铺几层,定然舒坦。” 他收回手,手肘不经意间在床内侧的墙壁上轻轻一撑。 “咚。” 一声微不可察的空响,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清晰。 宿云汀的动作倏然顿住,与床边正欲更衣的谢止蘅相视一眼。 两人默契地将床榻朝外挪开了些许,露出一整面墙壁。宿云汀伸出手,指节分明的手在冰冷的墙面上细细敲击、摸索。果不其然,有一处的墙面,触感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似乎更为平滑。 “机关应当就在附近。”他低声道。 谢止蘅凑近,两人借着烛光,寸寸检视着周遭的墙面与床柱。最终,宿云汀的指尖在床柱一处雕花缠枝的纹路中,触到了一个微小的凹陷,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宿云汀试着往里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块墙壁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洞口。 谢止蘅将里边的盒子取出,入手微沉。两人将其放在桌上,打开盒盖,最上层放着的,便是一纸婚书。 烛光下,那张红底洒金的婚书显得格外刺目。宿云汀将其展开,目光落在末尾的落款上。 “周引修……”宿云汀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原来我在这秘境里,唤作此名。” 他将婚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内容,便将其随手放到一旁。转而取出压在底下的卷轴,在手中掂了掂,旋即在桌案上缓缓铺开。 展开的并非字画,而是一张绘制得极为精细的地图——林府的舆论。 图上不仅将林府的每一处院落、每一条回廊都描绘得清清楚楚,更是用朱砂红点,密密麻麻地标注出了各处重要地点的守卫位置、换班时辰,甚至连夜间巡逻的路线与次数都画得一清二楚。 如此详尽的内容,宿云汀看了都只觉心惊。 “这应当是周引修的手笔。”林识菀作为林家大小姐,压根不需要多此一举把自家舆图画出来。 谢止蘅点头,目光沉静:“上边着重标注的地点,我今日白日里去探过,皆是林家的藏宝阁和钱库。” “看来这位周兄,所图不小啊。”宿云汀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娶得美人,还觊觎着林家的万贯家财。只是不知,他将此处摸得这般清楚,可曾算到自己早已成了别人局中的一枚棋子。” * 翌日清晨,宿云汀醒来时,天色尚是鱼肚白的灰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一丝淡淡的余温。 他坐起身,便看见谢止蘅已经穿戴整齐,正端坐在窗边的妆台前。 侍女春分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梳理如瀑的长发,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扯断一根。 谢止蘅则以一方素白的手帕掩着唇,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极力压抑的低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模样,当真是“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宿云汀在旁看着,心中暗自啧啧称奇。若非知根知底,他几乎也要信了,谢止蘅这般演技,不去梨园唱戏着实可惜。 他掀被下床,故意弄出些响动。 春分听到声音,回头看见宿云汀,连忙起身福了一礼,声音却冷淡了三分,透着疏离与戒备:“姑爷安。” “嗯。”宿云汀随意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强硬与不耐,“都什么时辰了,还在此处磨蹭?” 他的动作与语气都透着一股蛮横无礼,春分看得秀眉紧蹙,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对自家小姐的同情和对这位新姑爷的显见不满。她下意识地往谢止蘅身前挪了半步,似有回护之意,仿佛生怕他这粗鲁的姑爷会惊扰了病中的小姐。 看来,这府上的下人,倒是真心怜惜这位体弱多病、处境堪怜的林小姐。 宿云汀心中有了计较,也不理会她,径直走到一旁的紫檀木大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我虽是入赘林家,却也是这府里的半个主子。”他一边说,一边在柜子里翻找起来,动作颇为粗鲁,将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都弄乱,“往后我就是你们老爷。” 春分的眉头皱得更紧,却敢怒不敢言。 灵堂里,哀乐低回,香烟缭绕。 老管家一身厚重的孝服,面无表情地跪在蒲团上,正慢条斯理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火光映着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明明灭灭。 火焰舔舐着黄纸,化作灰蝶翻飞,他眼中却无半分悲戚,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 灵堂两侧,稀稀拉拉地跪着几个族中亲眷与府里的下人。众人皆是素衣孝服,神情肃穆,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无人真心哀恸。 几个侍女凑在一处,借着宽袖的遮掩,正低声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小姐的身子,这两日又见好了些。” “可不是嘛,昨儿还能出来走走了。都说冲喜冲喜,兴许这姑爷当真是有福气的。” “福气?我看未必。”另一个侍女撇了撇嘴,眼中满是不屑,“那姑爷我远远瞧过一眼,行事粗鲁,言语无状,哪里配得上咱们天仙似的小姐。” “嘘——小声些!”先前的婆子连忙碰了她一下,“管他配不配得上,只要小姐能早日康复,才是咱们林家最大的指望……”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下剧情。 周二开始忙忙碌碌一天,晚上上完课还要去赶高铁,在高铁站还要待一宿,国庆回家真难
第45章 喜丧(七) 宿云汀伸出手指, 戳了戳谢止蘅的脸颊,手感冰凉,跟玉似的。 “啧, ”他轻声感叹, 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张小脸,莹白如瓷, 几近透明, 倒不知是抹了多少层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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