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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烬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一块刚烤好的桃酥,递到了沈清许面前,眼神里的冰冷瞬间化开,只剩下温顺。 仿佛玄渊说的天大的机缘,在他眼里,还不如师尊咬一口桃酥时,弯起的眉眼。 沈清许咬了一口桃酥,酥脆香甜,刚好合口。 他抬了抬眼皮,看着气得跳脚的玄渊,懒洋洋地开口:“玄渊师兄,你喊什么?吵得我头疼。” “孩子自己不想去,你逼他干嘛?他乐意在我这待着,就在这待着,又不吃你家大米。” 玄渊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死。 他指着沈清许,气得浑身发抖:“沈清许!你!你自己咸鱼就算了!还耽误这么好的苗子!你对得起宗门,对得起他的天赋吗?!” 沈清许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他的天赋是他的,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跟宗门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 “他乐意给我做饭,我乐意吃,两相情愿,你管得着吗?” 玄渊看着这师徒俩,一个油盐不进,一个眼里只有师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瞪了凌烬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朽木不可雕也”。 院门被他摔得哐当一声响,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清许嚼着桃酥,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凌烬,随口问了一句:“真不去?朝阳洞的灵气,确实比西峰足多了。” 凌烬立刻摇头,眼神格外坚定,看着沈清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不去。师尊在哪,我就在哪。” 沈清许挑了挑眉,没再多说,只是又拿起一块桃酥,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孩子一时的执念,转头就忘在了脑后。 可他不知道,凌烬这句话,不是随口说说,是刻在骨子里的决定。 玄渊走了之后,这事并没有结束。 下午,执法长老魏长风就带着执法堂的弟子来了。 依旧是一身黑色的执法袍,面容冷硬,手里拿着一卷宗门门规,往石桌上一拍,看着凌烬,语气冰冷。 “凌烬,你身负天生魔骨,魔气深重,按宗门门规,需每日前往执法堂报备行踪,修炼宗门指定的《浩然清心诀》,压制体内魔气!” “从今日起,每日辰时到执法堂报道,不得有误!否则,按门规处置,逐出青云宗!” 魏长风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身后的执法堂弟子,个个手握佩剑,气息紧绷,显然是来者不善。 凌烬站在沈清许身前,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一句话。 “不去。” 魏长风瞬间瞪大了眼睛,怒喝一声:“你说什么?!你敢违抗宗门门规?!” 凌烬抬眼,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硬气:“我只听师尊的吩咐。师尊没让我去执法堂,我就不去。” “宗门门规若是要罚,便先罚我师尊。我是他的徒弟,他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这话一出,魏长风气得脸都绿了。 他猛地看向沈清许,刚要开口发难,就被沈清许懒洋洋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魏长老,门规里哪一条写着,亲传弟子必须听执法堂的,不听师父的?” 沈清许靠在躺椅上,半眯着眼,连身都没起,“我徒弟,我自己管。他的魔气,我压得住。就不劳你执法堂费心了。” “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别在我这院子里吵吵嚷嚷的,耽误我徒弟给我剥桃子。” 魏长风看着沈清许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看看身前寸步不让的凌烬,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咬了咬牙,狠狠一甩袖子,带着执法堂的弟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凌烬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桃子,继续给沈清许削皮,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根本就没发生过。 只是他垂着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偷偷抬眼看了看沈清许,见他没生气,才松了口气。 他不怕执法长老的刁难,不怕宗门的门规,不怕全天下人的非议。 他只怕师尊嫌他惹事,嫌他麻烦,不要他了。 可沈清许不仅没怪他,还又一次站在了他身前,护着他。 凌烬的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接下来的几天,更是热闹。 各大宗门派来青云宗观望的使者,听说了凌烬的逆天天赋,都动了心思。 一个个借着拜访的名义,往闲云院跑,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有给顶级魔功功法的,有给千年灵药的,有许诺给他一座仙山当洞府的,甚至还有宗门的宗主亲自开口,说只要他肯转投门下,就把亲传弟子的位置留给他,未来宗主之位,也不是不能考虑。 更有人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他离开青云宗,就动用全宗门的力量,帮他洗清“灭世魔头”的骂名,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修真界。 可这些人,连凌烬的面都没见到。 凌烬直接让守山的弟子,把所有人都拦在了山门外,连西峰的山脚都不让靠近。 他连听都懒得听那些诱人的条件。 在他眼里,那些旁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缘、地位、名声,都比不上闲云院里的一缕茶香,比不上师尊随口一句夸奖,比不上能守着师尊的每一个日夜。 这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青云宗,甚至传遍了周边的各大宗门。 所有人都说,凌烬是疯了。 放着全修真界都抢着要的光明大道不走,偏偏要守着一个只想养老的咸鱼长老,天天在小院里当厨子,简直是不可理喻。 闲言碎语像潮水一样,涌进了青云宗,也飘到了闲云院里。 可凌烬半点都不在意。 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给师尊煮茶、做早饭,打理院子,修炼,晚上给师尊做晚饭,守着师尊睡熟了,才回自己的厢房。 日子过得和以前一模一样,半点都没被外界的纷扰影响。 这天晚上,凌烬做了一桌子沈清许爱吃的菜,糖醋排骨、菌菇汤、桃子酿的甜酒,还有刚出锅的桃酥。 师徒二人坐在石桌旁,安安静静地吃饭。 月色洒在院子里,桃叶轻轻晃着,晚风带着桃子的甜香,舒服得很。 沈清许喝了一口甜酒,放下酒杯,看着坐在对面的凌烬,随口提了一句。 “这几天,山下都快传疯了,说你傻,放着宗主之位都不要,天天窝在我这小院子里,给我做饭。” 他抬眼看向凌烬,眼里带着点笑意,“玄渊今天又来念叨了,说我耽误了你一辈子。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凌烬闻言,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他站起身,走到沈清许面前,恭恭敬敬地跪坐下来,对着沈清许深深行了一礼。 少年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在月色下亮得惊人,里面清清楚楚地,只映着沈清许一个人的身影。 他看着沈清许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还有藏不住的偏执与依恋。 “师尊。” “这世间,任何人的话,我都可以不听。” “宗门的规矩,长老的吩咐,旁人的许诺,天下人的非议,我全都可以不在乎。” “唯独您说的话,您让我做的事,我字字都记,句句都听。” “全世界,我只听你的。” 这几句话,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了沈清许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他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跪着的少年。 少年才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眼还带着青涩,可眼神里的坚定和偏执,却重得像山一样。 那双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沈清许心里软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凌烬的脑袋,像揉一只温顺的小狗。 “你这小子,还挺上道。” “起来吧,饭都快凉了。” 第17章 长老再访,装傻到底 入秋的青云山,风里已经带了几分清冽的凉意。 西峰的闲云院,却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暖融融的慢节奏。 院角的老桃树落了大半叶子,枝桠上挂着最后几个晚熟的桃子,被秋风晃得轻轻打旋。院中央的石桌上,铺着干净的棉麻布,上面摊着刚从山下收来的云雾灵茶,嫩绿的茶叶摊得匀匀的,在秋日的阳光下晒得微微发卷。 凌烬蹲在石桌旁,指尖轻轻拨弄着茶叶,动作轻得像拂过羽毛,生怕碰碎了半片嫩叶。 这是他前几天特意跑了趟千里之外的云雾山,亲手从山顶茶园摘的头秋茶,比山下铺子卖的还要好上数倍。只因为沈清许前几日随口念叨了一句,入秋的云雾茶,喝着最是润喉。 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短打,袖口挽得整整齐齐,眉眼低垂,周身的魔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只有在看向主屋门口的躺椅时,漆黑的眸子里才会漾开一点温柔的光。 沈清许就半陷在那张铺了狐裘的躺椅里,身上盖着一层薄毯,半眯着眼晒着太阳。 手里依旧是那本磨得发亮的养老小本子,指尖慢悠悠地划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嘴里还念念有词,算着等入冬了,去南境的苍梧山待着,那里暖和,茶也好喝。 自打凌烬前几日当着他的面,说出“全世界,我只听你的”那句话之后,这孩子就更黏他了。 不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而是把他的所有喜好,所有随口一提的念头,都刻进了骨子里,件件都办得妥帖周到,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习惯,都被凌烬摸得一清二楚。 沈清许倒也乐得清闲,每日里除了晒太阳、睡午觉、翻养老地图,剩下的事,一概不用他操心,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舒坦。 唯一的麻烦,就是玄渊来得越来越勤了。 自打天机阁的预言公布之后,玄渊几乎隔三差五就往闲云院跑,每次来,都是一副愁眉苦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是念叨凌烬的修炼,就是念叨三界的异动,烦得他午觉都睡不安稳。 沈清许正翻着本子,心里刚念叨完玄渊,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带着几分急促的脚步声。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玄渊真人快步走了进来,一身藏青色的道袍皱了几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几缕,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凝重和焦急,手里还抱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一看就知道,又是来“找茬”的。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内门弟子,手里捧着一堆东西,被他留在了院门外,不许进来。 沈清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半眯着眼晒着太阳,嘴里懒洋洋地嘟囔了一句:“玄渊师兄,又来啊?我这小院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天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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