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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的愧疚与不安,快要溢出来了。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师尊不会被全修真界辱骂,不会站在风口浪尖上;如果不是他,青云宗不会被围堵,不会陷入这样的生死绝境。 全天下的人,要的都是他的命。 只要他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在他的心里疯狂蔓延,每一次山门传来巨响,就长得更密一分。 他悄悄转过身,看向躺椅上的沈清许,看着师尊懒洋洋的侧脸,看着他鬓边垂落的发丝,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护着师尊,想让师尊安安稳稳地晒太阳,睡午觉,过他想过的养老日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自己走出山门,把这条命交给那些人。 凌烬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佩剑,脚步极轻地朝着院门口挪去。 他要趁师尊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绝不能再拖累师尊,拖累青云宗了。 可他刚挪了两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瞬间定住了他的脚步。 “干什么去?” 沈清许依旧半眯着眼,连头都没抬,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手里的小本子依旧翻着,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凌烬的身子瞬间僵住,慢慢转过身,垂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声道:“我……我去看看院外的禁制有没有被破坏。” “是吗?”沈清许终于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怎么看着,你是想往山门方向去?” 被戳穿了心思,凌烬的脸瞬间白了,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师尊……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您,连累了青云宗。那些人要的是我的命,我……” “你想出去送死?”沈清许打断了他的话,合上手里的小本子,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散去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 凌烬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却还是固执地说道:“师尊!只要我死了,他们就会退兵!就不会再为难您,为难青云宗了!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毁了您的养老日子,毁了整个青云宗!” “糊涂。” 沈清许嗤笑一声,对着他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却又格外认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沈清许的徒弟,轮不到别人来定生死。” “你以为你死了,他们就会善罢甘休?他们要的从来不止是你的命,是青云宗的颜面,是正道魁首的位置。你就算是死了,他们也只会踩着你的尸骨,继续找青云宗的麻烦。” “更何况,”他顿了顿,看着少年哭红的眼睛,语气放缓了几分,“你死了,谁给我煮茶做饭?谁给我打理院子?谁陪我去苍梧山养老?” 凌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听着他一句句护着他的话,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又拼命忍住,哽咽着道:“可是师尊……他们有十万修士,还有三位化神期的前辈!护山大阵撑不住了,宗门里的长老也都要交人……” “撑不住就撑不住。”沈清许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重新靠回躺椅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实在不行,不是还有我吗?” 他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十万修士,三位化神期老怪,在他眼里不过是几只跳梁小丑。 凌烬看着他这副样子,悬着的心,竟然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他知道,师尊从来不说空话。 只要师尊说会护着他,就一定会护着他。 可他心里的愧疚,却丝毫未减。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师尊分毫。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玄渊真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浑身都带着硝烟与血迹,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焦急与绝望。 “清许师弟!不好了!” 他冲到沈清许面前,喘着粗气,语速飞快地说道:“中层大阵破了!天衍宗他们已经带着人冲到山门脚下了!魏长风带着十几个长老,已经打开了内门,要去迎接他们进来了!” “宗主已经带人去拦了,可根本拦不住!他们说了,半个时辰之内,要是还看不到人,就直接打进主峰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凌烬的脸色瞬间惨白,周身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握着剑柄的手,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沈清许脸上的慵懒笑意,一点点散去。 他抬眼,看向山门的方向。 隔着几座山峰,他都能清晰地听到,越来越近的呐喊声,兵刃碰撞的脆响,还有青云宗弟子绝望的惨叫。 三个时辰的通牒,才刚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黑云彻底压城,青云宗的生死局,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沈清许放下手里的茶杯,缓缓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漫不经心已经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躲了五百年,装了五百年的咸鱼。 看来这一次,是真的躲不掉了。 第32章 绝境凌烬,魔气将失控 山门处的喊杀声,已经近在咫尺。 魏长风带着十几个主和派长老,亲手打开了青云宗内门的禁制,天衍宗的先遣队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与守山的青云宗弟子撞在了一起。兵刃碰撞的脆响、修士的惨叫、怒喝声交织在一起,顺着风传遍了整座青云山,昔日仙气缭绕的仙山,此刻已然沦为了战场。 凌霄殿内,清玄真人被魏长风带来的人团团围住,一身宗主威压尽数释放,却也挡不住身边人接二连三的倒戈。玄渊带着亲传弟子疯了一样往山门处赶,沿途不断有被打散的青云宗弟子加入,可面对源源不断涌进来的外敌,不过是杯水车薪。 整座青云宗,都已经陷入了灭顶的危机之中。 而这一切的源头,在西峰的闲云院里。 沈清许站在院子中央,指尖捏着凌烬刚刚留下的那一张字条,周身的气息冷得像深秋的寒冰,平日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脸,此刻没有半分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字条上只有短短两行字,是凌烬那笔带着少年气的字迹,落笔却重得几乎要划破纸页。 「师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走了,他们要的只是我的命,我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您要好好的,安安稳稳地晒晒太阳,喝喝茶,过完您想过的日子。徒儿凌烬,绝笔。」 就在半刻钟前,玄渊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说魏长风反了,天衍宗的人已经打进了内门,求沈清许出手救救宗门,救救清玄真人。 沈清许只是皱了皱眉,转身回屋去取封存了五百年的佩剑。 他以为凌烬会乖乖待在院子里等他回来,却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趁着他转身的间隙,留下了这张字条,独自一人,走向了那座刀山火海般的山门。 沈清许捏着字条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页被他捏得皱成一团,体内被封印了五百年的力量,此刻再也压制不住,开始疯狂地躁动起来,周身的空气都因为这股磅礴的力量,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意。 下一秒,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院子里,只留下一道破空的风声,朝着山门的方向疯了一样赶去。 凌烬。 你最好别有事。 否则,我让这十万修士,整个修真界,都给你陪葬。 而此刻,青云宗山门前,早已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万修士齐聚的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广场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少年身上。 凌烬站在那里,一身黑色劲装,墨发高束,手里没有拿佩剑,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独自一人,走出了青云宗的山门,走到了这十万对他恨之入骨的正道修士面前。 晨风吹起他的衣摆,带着刺骨的寒意,可他站在那里,却连半步都没有退缩。只是那双平日里看着沈清许时,总是盛满了温顺与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孤勇,还有藏不住的绝望。 他从西峰一路走过来,沿途看到了被鲜血染红的石阶,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青云宗弟子,看到了因为他,而陷入战火的宗门。 他听到了那些弟子临死前,还在骂着他这个魔胎,骂他是灾星,是他害了整个青云宗。 每走一步,他心里的愧疚就重一分。 是他,是他连累了师尊,连累了青云宗。 全天下的人,要的从来都只是他的命。 只要他死了,这场战争就会结束,师尊就不用再站在全修真界的对立面,就能安安稳稳地回去过他的养老日子,青云宗也能保住千年基业。 他这条命,本就是师尊捡回来的。 现在,用这条命,换师尊一世安稳,换青云宗太平,值了。 寂静过后,广场上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哄笑与怒骂。 “呵,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灭世魔头,原来就是这么个半大的孩子?” “终于敢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躲在沈清许那个缩头乌龟的身后,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呢!” “就是他!天生魔骨的灭世魔头!就是因为他,三界才会降下灾厄!就是他害了我们这么多同道!” “杀了他!杀了魔头!以安天道!” 怒骂声如同潮水般涌过来,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句比一句刺耳,砸在凌烬的身上。 可他站在那里,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抬眼,看向高台上的天衍宗宗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却又透着豁出一切的平静。 “我就是凌烬,你们要找的灭世魔头。” “一人做事一人当。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青云宗无关,与我师尊沈清许无关。” “我现在站在这里,任你们处置。但是我有一个条件——立刻撤兵,放了青云宗的人,不许再为难我师尊分毫。” 这话一出,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更响亮的哄笑。 天衍宗宗主站在高台上,低头看着广场中央的少年,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笑话,嗤笑一声:“小魔头,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你以为你自己走出来,就能撇清青云宗和沈清许的干系?他们包庇魔头,与魔道同流合污,本就该与你一同受死!” 旁边的赤火门新任门主,此刻更是目眦欲裂,死死地盯着凌烬,眼底满是怨毒的恨意。 就是眼前这个少年,废了他的父亲,毁了赤火门百年的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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