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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他的师尊,从来都不是什么金丹废柴,不是只会晒太阳睡午觉的咸鱼长老。 他是三界敬仰的传奇,是守护了整个修真界五百年太平的救世主。 玄渊看着沈清许依旧不肯承认的样子,继续开口,声音里满是恳切:“仙尊,五百年前,您镇压魔帝之后,身受重伤,封印了自身九成九的本源力量,改头换面,以沈清许的身份入了青云宗。您临走前,将清仙剑托付给前任宗主,嘱咐他,若非三界覆灭之危,绝不可唤醒您。” “这五百年来,宗主代代相传,守着这个秘密,看着您在西峰隐居,看着您一次次提交退休申请,从来不敢打扰您半分。我们都知道,您累了,只想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可天机预言已出,浩劫将至,魔帝余孽蠢蠢欲动,灭世魔胎降世,三界再次陷入危难。除了您,没人能担得起救世主的重任,没人能挡得住这场浩劫。” 玄渊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清许,一字一顿地说道:“天机阁向三界公布的预言,‘救世主已觉醒,灭世魔头已降生,双子交汇,三界方有一线生机’。仙尊,您就是预言里,那个唯一能拯救三界的救世主。” “凌烬是灭世魔胎,而您,是注定要引导宿命,终结浩劫的救世主。你们二人,就是预言里的双子。” 这话,彻底把所有的真相,都摊开在了阳光下。 沈清许坐在石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以为自己藏了五百年,就能彻底摆脱这个身份,摆脱救世主的宿命。 他以为自己装了五百年的咸鱼,就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不用再管三界的死活,不用再管什么天道宿命。 可到头来,还是被戳穿了。 从他为了护着凌烬,解封力量,挥出那一剑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五百年的安稳日子,彻底到头了。 他心心念念了五百年的退休幻想,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荒谬。” 沈清许终于开口,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跪在地上的玄渊,语气里满是不耐,“什么清许仙尊,什么救世主,我听都没听过。玄渊,你怕是老糊涂了,认错人了。” “我就是个金丹期的废柴,修了五百年都没修到元婴,连宗门的任务都懒得接,天天就想着晒太阳睡午觉,提交退休申请。这样的我,怎么可能是你们嘴里那个拯救三界的救世主?”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坦荡,连半分闪躲都没有,仿佛真的只是玄渊认错了人。 他不想认这个身份。 五百年前,他为了三界,拼了半条命,满身伤痕,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他早就累了。 他不想再当什么救世主,不想再为了所谓的天道,所谓的三界,付出自己的一切。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养老,只想守着他的小院,守着他的徒弟,过点清闲日子。 “仙尊!”玄渊急了,往前跪爬了半步,声音里满是恳求,“您不能再装下去了!浩劫已经来了!三界需要您!青云宗需要您!” “够了。”沈清许打断他的话,猛地站起身,语气冷了几分,“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什么清许仙尊。我只是沈清许,青云宗一个普通的长老。” “你们要是没事,就都走吧,别在我这院子里吵吵嚷嚷的,惊扰了我徒弟养伤。”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屋里走,不想再跟他们纠缠这个话题。 “师尊!” 凌烬突然开口,从石凳上站起身,不顾腿上的伤,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的畏惧,没有丝毫的疏离,只有满满的坚定与依赖。 “不管您是金丹期的长老,还是传说中的清许仙尊,不管您是只想养老的咸鱼师尊,还是拯救三界的救世主。” “您都是我的师尊。是唯一护着我,给我一个家的人。” “您想养老,我就陪您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给您煮茶做饭,守着您一辈子。您要是想救世,我就陪您并肩作战,就算是豁出性命,我也绝不会让您受半点伤害。” 凌烬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坚定与执拗,像一颗钉子,狠狠钉在了沈清许的心上。 沈清许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软又涩。 他躲了五百年,装了五百年,以为自己早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可现在,他有了牵挂。 有了这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徒弟。 沈清许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推开他,只是伸手,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玄渊等人,语气恢复了往日里的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都起来吧。今日这话,我就当没听过。以后谁再提什么救世主,什么清许仙尊,就别再进我这闲云院的门。” 玄渊看着他决绝的脸色,知道再劝下去也没用,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一众长老,缓缓站起身。 “是,沈长老。”玄渊改了口,躬身行礼,“弟子不打扰您和凌烬师侄静养了。若是有事,您随时传唤,弟子随叫随到。” 说完,他带着一众长老,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院子,轻轻带上了院门,没发出半点声响。 院子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第36章 荒谬!天道肯定搞错了 第二日清晨,青云山的晨雾还没散,闲云院就已经飘起了淡淡的茶香。 和往日里无数个清晨没什么两样。 沈清许半陷在院角的躺椅里,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毯子,手里捏着那本翻了五百年的养老小本子,半眯着眼,晒着透过晨雾漏下来的零星阳光。 炭炉上的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桂花茶的甜香混着蒸笼里糯米糕的香气,在微凉的晨风中漫开,暖融融的烟火气,把昨日里那些石破天惊的真相,衬得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凌烬蹲在炭炉边,正小心翼翼地翻烤着栗子。 少年穿着干净的青色棉袍,袖口挽得整整齐齐,动作轻缓认真,连栗子壳裂开的细微声响,都要仔细分辨,生怕烤糊了一点,不合师尊的口味。 只是和往日里不同,他的动作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时不时抬眼偷看一眼躺椅上的沈清许,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敬畏与依赖,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忐忑。 昨日玄渊长老带着全宗门的长老,跪在师尊面前,喊他救世主,喊他清许仙尊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到现在都还有些恍惚,那个天天陪着他晒太阳、催他做饭、连午觉被吵醒都会闹脾气的咸鱼师尊,竟然是五百年前凭一己之力平定魔乱、护了三界太平的传奇人物。 可恍惚过后,更多的却是安心。 不管师尊是金丹废柴,还是三界敬仰的救世主,他都是那个唯一护着他、给了他一个家的人。 他这辈子,只会跟着师尊一个人。 沈清许早就察觉到了少年的拘谨,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开口:“蹲那儿干什么呢?栗子烤糊了都不知道。” 凌烬猛地回过神,连忙低头翻了翻烤架上的栗子,果然有两颗边缘已经微微发焦。他连忙把糊了的栗子挑出来,垂着头,小声道:“对不起师尊,我走神了。” “想什么呢?魂都飞了。”沈清许嗤笑一声,对着他招了招手,“过来。” 凌烬立刻放下手里的夹子,快步走到他面前,乖乖地站好,等着师尊的训斥。 可预想中的训斥没有来,沈清许只是伸手,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怎么?知道我是所谓的清许仙尊,就不敢跟我说话了?” “不是的师尊!”凌烬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急着解释,“不管您是谁,您都是我的师尊!是唯一护着我的人!我……我只是怕,怕您以后要去做救世主,就不要我了,就不能陪我在这院子里晒太阳了。”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惶恐,像只怕被主人丢下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清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看,连个十三岁的孩子都知道,一旦认了这个救世主的身份,他这安安稳稳的养老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他弹了一下凌烬的额头,嗤笑一声:“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救世主,什么清许仙尊,都是玄渊那老东西老糊涂了,认错人了。” “我就是沈清许,青云宗一个只想晒太阳睡午觉、等着退休的废柴长老。别的什么都不是。” “听懂了吗?” 凌烬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听懂了师尊!您就是您!” 不管师尊怎么说,他都信。 师尊说不是,那就不是。 只要师尊还认他这个徒弟,还愿意让他陪着,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怕。 沈清许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靠回躺椅里,拿起那本养老小本子,继续翻着,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苍梧山的茶田开春要怎么打理,东海边的渔村要租个什么样的院子,才能晒到最舒服的太阳。 他只想假装昨日的事没发生过。 什么救世主,什么三界浩劫,什么天机预言,都跟他没关系。 他躲了五百年,装了五百年的咸鱼,总不能因为玄渊一句话,就把自己又套回那个枷锁里去。 可他想装糊涂,有人却不肯让他装。 院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比往日里更急,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火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凌烬瞬间绷紧了脊背,下意识地挡在了沈清许的躺椅前,一双眸子警惕地看向院门口。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玄渊长老又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玄渊真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脸上满是激动与恳切,只是眼底还带着一丝被沈清许气出来的红血丝,显然是昨夜一夜没睡好。 他一进院子,就直奔沈清许的躺椅而来,看着依旧懒洋洋躺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沈清许,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躬身行礼:“弟子玄渊,见过仙尊。” 沈清许翻着小本子的手顿都没顿一下,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开口:“玄渊师兄,你这是干什么?我都说了,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仙尊,就是个金丹期的废柴长老,受不起你这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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