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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自己修炼掌控命运,结果反而越来越靠近预言里必须斩魔的救世主。 他想教凌烬控制魔气避免失控,结果反而让凌烬彻底稳定了魔骨力量,拥有了灭世的根基。 他想避开纷争远离救世主的身份,结果反而一次次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了全修真界认定的唯一救世主。 他甚至为了不让凌烬被外界的恶意刺激,把他牢牢护在青云山闲云院里,不让他接触外界的纷争和谣言。结果呢?总有被魔气侵蚀的邪修,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闯上青云山,想杀了凌烬这个“灭世魔胎”扬名。 每一次,凌烬都不得不出手。 每一次出手,他的魔骨力量都会被进一步激发,“魔胎降世”的谣言,就会在修真界传得更盛。 他越想把凌烬藏起来护好,凌烬就越是被全天下的人盯着,越是被死死地钉在“灭世魔头”的标签上。 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反抗,怎么费尽心机地安排,最终的结果,都是在朝着他最害怕的那个方向,越走越近。 他越想逃离宿命,宿命的轨迹,就越是清晰。 “仙尊,您在吗?” 院门外传来了玄渊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清许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眉心,应了一声:“进来吧。” 玄渊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卷宗,脸色有些凝重。他先是对着沈清许躬身行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凌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仙尊,天机阁那边,又有新的预言传出来了。” 沈清许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天机子又放了什么屁?” “他说……”玄渊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他说,魔胎力量日渐觉醒,浩劫将至,唯有救世主早日觉醒本源,斩除魔胎,方能平息天怒,护佑三界。他还说,若是您再执迷不悟,护着魔胎,不出半年,魔胎就会彻底觉醒,届时三界倾覆,万劫不复。” 这话一出,旁边的凌烬身子瞬间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指尖泛白,脸色也白了几分。 他虽然早就听惯了这些话,可每次听到,心里还是会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怕这些话会让师尊为难,怕师尊会因为这些话,再次推开他。 沈清许瞬间冷了脸,猛地一拍石桌,茶杯都震得晃了晃:“他倒是管得宽!我自己的徒弟,轮得到他来指手画脚?”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凌烬,伸手握住了少年冰凉的手,对着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安抚:“别听他胡说八道,师尊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凌烬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里一暖,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沈清许的手。 只要师尊信他,只要师尊还要他,别人说什么,他都不怕。 玄渊看着这一幕,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沈清许躬身道:“仙尊,弟子知道您护着凌烬师侄,可现在……全修真界都在传这些话,各大宗门的长老,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还有不少激进的修士,已经自发组织起来,说要……要上山除魔。” “他们敢!”沈清许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冷冽,“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青云山的人,动我沈清许的徒弟!” 他嘴上说得强硬,心里却又是一阵无力。 你看,就是这样。 他越是想护着凌烬,越是想把他藏起来,天机子就越是会跳出来,把凌烬推到风口浪尖,把“灭世魔胎”的标签,死死地焊在他身上。 他越是想逃离,就越是深陷其中。 玄渊看着沈清许眼底的疲惫与无力,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道:“仙尊,弟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沈清许抬眼看向他。 “您有没有想过,”玄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宿命,或许从来都不是靠躲,就能躲开的。您越是拼命想逆转,想逃离,天道的反噬就越重,事情就越会朝着您不想看到的方向走。” “您教凌烬师侄控制魔气,是为了他好;您避开纷争,是不想被绑定身份;您护着他,是怕他受委屈。可这些事,最终都在推着你们,往预言里的轨迹走。” 第65章 师尊说什么,我都听着 青云山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闲云院的老桃树落光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风卷着落叶掠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却驱不散院子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凝滞。 沈清许的反常,从玄渊点破宿命轨迹的那天起,就再也藏不住了。 从前的他,日子过得散漫又规律,日上三竿才起,晒着太阳喝着茶,翻两页话本,逗一逗院子里的麻雀,一天就慢悠悠地过去了。可现在,他常常天不亮就坐在廊下,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手里的茶凉透了都没喝一口,眉头总是微微蹙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茫然与焦虑。 他会突然把自己关进静室,说要闭关参悟《救世传承录》,玄渊喜滋滋地送来一堆天材地宝,结果不到两天,他又突然从静室里出来,对着正在给灵植浇水的凌烬,一看就是一下午,眼神复杂得很,有担忧,有茫然,还有凌烬看不懂的、深深的恐惧,连茶盏从手里滑落都没察觉。 他会突然拦着凌烬,不让他下山,不让他去后山历练,甚至不让他接触任何带传承的功法卷宗。可转头,又会在深夜里,把凌烬叫到身边,一点点教他更精妙的控魔之法,教他怎么用魔气净化侵蚀,教他怎么护住自己。 他像个站在十字路口的赶路人,往左走也怕,往右走也怕,拼了命地想避开前方的深渊,却又不知道哪条路,才是真正能走通的生路。 这些反常,凌烬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师尊的不对劲。 从师尊突然绕了几十里山路,不肯带他走黑风岭那条近路开始;从师尊突然疯狂闭关,又突然停下,对着他发呆开始;从天机子的新预言传遍修真界,师尊把他牢牢护在闲云院里,不许任何人靠近他开始。 他心里不是不疑惑,不是不忐忑。 他不知道师尊到底在怕什么,不知道师尊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焦虑,不知道师尊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到底藏着什么心事。 可他从来都不多问。 从他被师尊捡回闲云院的那天起,他就懂了一个道理:师尊愿意说的,自然会告诉他;师尊不愿意说的,他问了,只会给师尊添乱,只会让师尊更心烦。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乖,就是顺,就是师尊说什么,他都听着。 只要师尊能安心,能不再眉头紧锁,能重新变回那个懒洋洋晒着太阳、笑着揉他头发的师尊,他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可以放弃。 这天上午,流云宗的宗主亲自登门,送来了一封烫金的帖子。 流云宗是修真界顶尖的剑道宗门,万剑秘境更是他们宗门的核心传承之地,每十年才开一次,里面藏着上古剑尊的剑道传承,还有能净化心魔、压制魔气的灵泉,全修真界的年轻修士,挤破了头都想争一个进去的名额。 这次流云宗宗主亲自来,就是特意给凌烬送了一个专属名额。 “清许仙尊,凌烬师侄天赋卓绝,只是魔骨缠身,缺少正统剑道的引导。”流云宗宗主对着沈清许躬身行礼,语气诚恳,“这次万剑秘境开启,里面的剑尊传承,正好能帮凌烬师侄压制心魔,稳固修为。若是师侄能得传承,于他于三界,都是一件大好事。” 沈清许拿着那封烫金的帖子,指尖微微收紧。 他心里清楚,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流云宗的万剑秘境是正道传承,和魔修没有半分关系,里面的剑道传承,正好能帮凌烬稳住魔骨,化解心魔,从根源上减少入魔的可能。 按道理,他该立刻答应下来,让凌烬去。 可脑子里,却瞬间闪过了未来碎片里,那个浑身魔气、毁天灭地的凌烬。 他怕。 怕这次秘境之行,会成为凌烬命运的转折点,怕里面藏着他不知道的机缘,会推着凌烬,更快地走向灭世的结局。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赌。 沈清许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把帖子放在了石桌上,抬眼看向流云宗宗主,语气平淡地开口:“多谢宗主美意,只是阿烬最近修为不稳,不宜远行历练。这秘境名额,我们就不去了。” 这话一出,不仅流云宗宗主愣住了,连站在一旁的凌烬,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刚才看到帖子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他一直想修习正统的剑道,既能更好地掌控魔气,又能更快地提升实力,将来能稳稳地站在师尊身边,替他挡下所有风雨。万剑秘境的传承,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师尊说,不去了。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疑问,凌烬脸上的光亮瞬间收了起来,上前一步,对着流云宗宗主微微躬身,语气礼貌却坚定:“多谢宗主好意,我听师尊的,这次就不去了。” 流云宗宗主彻底懵了,看着眼前的师徒二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可是万剑秘境的名额啊!全修真界的年轻修士抢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凌烬竟然想都不想,就因为沈清许一句话,直接拒绝了? 他还想再劝两句,可看着凌烬那副全然听凭师尊安排的样子,再看看沈清许不容置喙的神情,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帖子,躬身告辞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凌烬转身走到石桌旁,拿起茶壶,给沈清许的茶杯里续上了温热的茶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开口:“师尊,中午想吃什么?后山的灵菇长出来了,我去采点回来,给您做菌菇汤喝?” 他半句都没提万剑秘境的事,半句都没问师尊为什么不让他去。 好像那个能让他一步登天、梦寐以求的传承机会,在他眼里,还不如给师尊做一碗菌菇汤重要。 沈清许看着他眼里毫无芥蒂的笑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张了张嘴,想跟凌烬解释,想告诉他为什么不让他去,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那些未来的残酷画面,那些血淋淋的宿命,他怎么舍得跟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孩子说? 最终,他只是揉了揉凌烬的头发,低声道:“好,都听你的。路上小心点。” “嗯!”凌烬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得眉眼弯弯,转身拿上竹篓,蹦蹦跳跳地往后山去了,半点都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看着少年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沈清许靠在竹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的无力感更重了。 他费尽心机地想改命,想避开所有会让凌烬走向灭世的可能,可看着这么乖、这么无条件信任他的凌烬,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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