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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沈清许再次把自己关进了静室,说要参悟《救世传承录》里的本源心法。 他没说要闭关多久,没说能不能让人打扰,甚至没说自己到底要参悟什么。 可凌烬却像往常一样,搬了个小小的木凳,安安静静地坐在了静室的门外。 他就那么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耳朵时刻留意着静室里的动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师尊。 从清晨到日暮,又从日暮到清晨。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月亮挂在天上又隐进云里,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门外,不吃不喝,寸步不离。 期间玄渊来过两次,想找沈清许商议应对魔灾的事,看到坐在门外的凌烬,都愣住了。 少年的嘴唇干裂起皮,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显然是熬了很久,可眼神却依旧清亮,死死地守着静室的门,半步都不肯挪开。 “凌烬师侄,你这是做什么?”玄渊压低了声音,满脸不解,“仙尊在里面闭关,你去厢房休息就是了,何必在这里熬着?” 凌烬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太久没喝水,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师尊在里面,我要守着他。万一师尊在里面出了什么事,灵力紊乱,或者走火入魔,我能第一时间进去护着他。” “可仙尊只是参悟心法,不会出事的。”玄渊劝道,“你都守了两天两夜了,再这么熬下去,身体会扛不住的。” “没关系。”凌烬笑了笑,目光依旧落在静室的门上,“只要师尊能安安心心地在里面参悟,我熬多久都没关系。师尊不出来,我就不走。” 玄渊看着他眼里的执拗,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摇着头离开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凌烬师侄,整颗心都拴在了仙尊身上。仙尊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仙尊在哪里,他的目光就在哪里。 这份极致的依恋与信任,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变了。 凌烬这一守,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静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清许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带着几分闭关后的疲惫,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外小凳子上的凌烬。 少年熬得眼底通红,嘴唇干裂,看到他出来的瞬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站起身,结果因为坐了太久,腿麻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师尊!您出来了!”凌烬稳住身子,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是担忧,“您累不累?饿不饿?我去给您热粥,早就给您温在灶上了!” 沈清许看着他熬得不成样子,心里又疼又气,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严厉:“傻不傻?让你在屋里等着,谁让你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的,不要命了?” 凌烬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笑,眼里满是孺慕:“我怕您在里面有事,守在这里,我才安心。只要您没事,我一点都不累。” 他半句都没问师尊在静室里参悟出了什么,半句都没问为什么闭关中途,好几次传出紊乱的灵力波动。 他只关心他累不累,饿不饿,有没有事。 沈清许看着他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快去吃饭,再不吃,我可要生气了。” “哎!好!”凌烬立刻点头,蹦蹦跳跳地去了厨房,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半点都没把三天三夜的煎熬放在心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沈清许的反常依旧,凌烬的顺从也依旧。 师尊不让他碰任何秘境传承,他就半步都不靠近那些藏着机缘的地方;师尊不让他下山历练,他就安安心心地待在闲云院里,打理院子,给师尊做饭洗衣;师尊对着他发呆,一看就是大半天,他就乖乖地坐在那里,任由师尊看着,甚至会主动凑过去,让师尊看得更清楚些,只求师尊能安心。 这天下午,凌烬去后山给沈清许采灵菇,走着走着,脚下突然一滑,坠入了一处被藤蔓掩盖的山洞里。 山洞深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白玉石碑,上面刻满了上古符文,周身萦绕着纯正浩然的剑道气息。 这里竟然是青云宗上古时期,一位斩魔剑尊的传承秘境。 石碑上清晰地刻着,这里的剑道传承,能以正道剑心,容纳魔骨之力,刚柔并济,既能彻底掌控魔气,又能化解心魔隐患,甚至能让魔骨与剑道相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简直是为凌烬量身定做的传承。 只要他伸手,触碰那块白玉石碑,就能得到这位斩魔剑尊的全部传承,困扰他许久的魔骨反噬、心魔隐患,都会迎刃而解。 凌烬站在石碑前,指尖微微颤抖,眼里满是渴望。 他太需要这个传承了。 有了这个,他就能更好地控制魔气,再也不怕会失控伤到师尊;有了这个,他的修为能再上一个大台阶,就能真正地和师尊并肩,替师尊扛下所有的风雨。 可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石碑的瞬间,猛地停住了。 他想起了师尊说的话,想起了师尊不让他碰任何秘境传承,想起了师尊每次看到他接触新的力量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担忧。 凌烬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收回了手,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块白玉石碑,转身退出了山洞。 他甚至用自己的魔气,重新加固了山洞外的禁制,用藤蔓把洞口遮得严严实实,确保再也不会有人找到这里,再也不会有人误入这个秘境。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提着装满灵菇的竹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了闲云院。 晚上,他给沈清许炖了鲜美的菌菇汤,看着师尊一碗接一碗地喝着,笑得眉眼弯弯。 他半句都没提后山的剑尊传承,半句都没说自己放弃了多么难得的机会。 对他而言,能让师尊安心,比任何传承、任何机缘,都重要得多。 夜深了,凌烬把院子收拾干净,准备回厢房休息,却被沈清许叫住了。 沈清许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捏着一个酒杯,看着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阿烬,你有没有觉得,师尊最近很反常?” 凌烬停下脚步,转过身,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认真。 “师尊做什么,都有师尊的道理。”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一字一顿,像是在许下一生的诺言。 “不管师尊想做什么,我都听着,都陪着。不管师尊让我做什么,不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只要师尊能安心,我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都可以不要。”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月光洒在少年的脸上,照亮了他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孺慕。 第66章 长老苦劝:宿命不可强逆 深秋的青云山,寒意一日重过一日。 闲云院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炭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着满室的暖,却驱不散沈清许眼底的茫然与凝滞。 他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救世传承录》,书页停在历届救世主的生平记载上,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纸页上,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桃树枝桠,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 茶盏里的热茶早已凉透,就像他这几个月来,一次次被现实浇凉的改命之心。 从窥见未来碎片,下定决心要改写宿命开始,他费尽心机,步步为营,生怕哪一步走错,就把凌烬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掐断凌烬所有能接触到的魔修机缘,绕开了黑风岭的万魔窟,锁死了所有相关的卷宗,结果凌烬随手在溪水里摸了块石头,就捡回了初代魔主的完整本源。 他拼命修炼,想抢在一切发生之前成为三界最强,用绝对的实力改写未来,结果越修炼,救世主本源解封得越快,离那个被天道绑定、必须斩魔的终局,反而越来越近。 他教凌烬控制魔气,想避免他心魔滋生失控入魔,结果反而让凌烬的天生魔骨彻底稳定,拥有了未来那个灭世魔头的力量根基。 他刻意避开所有纷争,不想被架在救世主的位置上,结果反而一次次被卷入核心事件,把“天选救世主”的名号,坐得越来越实。 就连他拦着凌烬,不让他碰任何秘境传承,凌烬都乖乖听话,主动放弃了送到面前的斩魔剑尊传承,可他心里清楚,那道名为宿命的网,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越来越紧。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反抗,所有费尽心机的安排,最终都在推着他和凌烬,朝着预言里写好的终局,越走越近。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他往左躲,网就往左收;他往右逃,网就往右拉。无论他怎么折腾,都逃不出这张名为宿命的大网。 沈清许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古籍扔在一旁,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牢牢裹住,喘不过气。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从一开始定下的改命计划,是不是就错了。 “仙尊,您在吗?” 院门外传来了玄渊的声音,不同于往日里的急匆匆,这一次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还有几分沉甸甸的凝重。 沈清许抬眼,应了一声:“进来吧,门没锁。” 院门被轻轻推开,玄渊走了进来。 他今日没有带厚厚的卷宗,没有带装着天材地宝的锦盒,甚至连平日里不离手的宗主拂尘都没拿,只孤身一人,身上的道袍被门外的寒风吹得微微鼓起,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还有藏不住的担忧。 他走进屋子,先对着沈清许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在炭炉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沈清许眼底的红血丝,还有满脸的疲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先叹了口气。 “仙尊,您最近……太累了。” 沈清许挑了挑眉,端起桌上的凉茶,又随手放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还好,就是参悟传承录,稍微费了点神。怎么?今天来找我,是南边的魔灾又出了什么事?还是天机子又放了什么新的谣言?” 他以为玄渊又是来跟他汇报修真界的动向,商议应对魔灾的对策,毕竟这几个月,玄渊每次来,都是为了这些事。 可这一次,玄渊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仙尊,弟子今日来,不是为了魔灾,也不是为了天机阁的谣言。是为了您,为了凌烬师侄,也为了您这几个月,一直在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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