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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烬端着一盆热水，走进了沈清许的房间，蹲下身，要给沈清许洗脚。 这是他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只要在师尊身边，每晚都会给师尊洗脚。 沈清许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试水温，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点雪花，眼眶红红的，心里的愧疚与不舍，终于再也压不住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声音沙哑：“阿烬，对不起。” 凌烬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还是用力地摇了摇头：“师尊不用说对不起。我知道，师尊是为了我好。我会乖乖的，在无妄谷等您。您一定要来。” “我会的。”沈清许看着他的眼泪，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伸手擦掉了他脸上的泪水，“一定。” 第二天一早，师徒二人就出发了。 一路往东，飞了整整一天，终于到了东海边的悬崖之下，无妄谷的入口。 谷里四季如春，花香阵阵，和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判若两地。 沈清许带着凌烬，走进了谷里，把收拾好的储物袋交给了他，又仔仔细细地叮嘱了无数遍，哪些禁制不能碰，哪些灵植可以吃，遇到危险该怎么启动防护法阵。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未来所有的事，都交代清楚。 凌烬安安静静地听着，用力地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眼眶红红的，却硬是没再掉一滴眼泪。 终于，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了。 沈清许站在谷口，看着凌烬，心里纵有千般不舍，万般愧疚，最终也只化作了一句：“进去吧。照顾好自己。” 凌烬点了点头，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清许，眼里满是不舍：“师尊，您真的会来找我的，对不对？” “真的。”沈清许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凌烬终于笑了笑，转身，一步三回头地朝着谷里的竹屋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沈清许脸上的笑意，才瞬间散去。 他猛地抬手，打出了数十道法诀，将无妄谷口的九重禁制，尽数启动。 金色的禁制光幕瞬间升起，不仅挡住了外面的人进去，也彻底封死了谷里的人出来的路。 就在禁制合拢的瞬间，谷里传来了凌烬惊慌的呼喊声。 “师尊！师尊！您怎么把禁制封了？！师尊！”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地拍打着禁制光幕，一声声地喊着师尊，声音里满是惊慌与绝望。 沈清许站在禁制外，听着他的呼喊，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疼得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咬着牙，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他怕自己一回头，一听到少年的哭声，就会忍不住解开禁制，把他带出来。 沈清许闭了闭眼，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青云山的方向飞去，再也没有回头。 寒风卷着雪花，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第68章 天机子暗中推波助澜 无妄谷的四季永远停在春日，漫山的桃花开得正好，溪水潺潺，落英缤纷，是沈清许精心为凌烬选的、与世隔绝的安稳之地。 可谷里的少年，却半点都感受不到这春日的暖意。 凌烬坐在谷口的青石上，指尖一遍遍抚过冰冷的禁制光幕，目光死死地盯着光幕外的悬崖，已经坐了整整三天了。 三天前，师尊就是在这里，笑着跟他说“最多半年，一定来陪你”，然后转身离开，合上了这九重上古禁制。 禁制合上的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师尊不仅是把外面的人挡在了外面，更是把他，牢牢地锁在了这方小小的山谷里。 他拍打着光幕，声嘶力竭地喊着师尊，可光幕外的人，没有回头，没有回应，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那一刻，凌烬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不是傻子。 他看得出来师尊眼底的不舍，也听得出来师尊话里的敷衍。师尊说等处理完事情就来陪他，可师尊连自己的半点东西都没留下，连一句什么时候来的准话，都没说出口。 他被师尊送走了。 被他当成全世界、唯一的光的师尊，亲手把他丢在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怨。 他只是怕。 怕师尊真的不要他了，怕师尊觉得他是个累赘，是个会带来灾厄的魔头，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师尊了。 这三天里，他每天天不亮就坐在谷口，一直坐到深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禁制外，生怕自己一眨眼，就错过了师尊来接他的身影。 他把师尊交代的所有事情，都做得妥妥帖帖。竹屋收拾得干干净净，院角的灵植浇了一遍又一遍，师尊留下的功法，他每天都认认真真地修炼，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想，只要他乖乖的，听话，不惹事，师尊一定会来接他的。 师尊答应过他的，绝不会骗他。 凌烬指尖摩挲着禁制光幕，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淡淡的魔气纹路，小声地、喃喃地对着光幕外喊了一声：“师尊……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我乖乖的，没有惹事，也没有乱用法术……你快来接我好不好……” 空荡荡的山谷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没有半分回应。 只有漫天的桃花瓣，随着风落在他的肩头，带着一丝冰凉的湿意。 他不知道的是，万丈高空的天机阁里，有人正透过星盘，将他所有的无助与不安，尽收眼底。 天机阁悬于九天云海之上，四周是流转的星辰之力，正中央的星盘上，无数星子明明灭灭，映着天机子清俊却冰冷的脸。 他站在星盘前，指尖拂过星盘上代表凌烬的那颗漆黑魔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算计的笑意。 “清许仙尊啊清许仙尊，你以为把他藏进这无妄谷，就能避开天机，改写宿命了吗？” 天机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嘲讽，在空旷的天机阁里回荡。 “你越是想把他从这盘棋里摘出去，本座就越是要把他，牢牢地钉在灭世魔头的位置上。” 他早就料到了沈清许会走这一步。 从沈清许一次次阻拦凌烬的机缘，一次次试图避开宿命开始，天机子就知道，这位清许仙尊，最终一定会选择把凌烬藏起来，割裂二人之间的羁绊。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预言的核心，从来都不是斩杀，而是羁绊。沈清许越是想割裂这份羁绊，凌烬就越是容易陷入孤苦无依的境地，也就越是容易被逼入魔道，他布了千年的剧本，也就越是能顺利上演。 天机子指尖凝聚起一缕星辰之力，轻轻点在星盘上。 星盘瞬间亮起，无妄谷的准确位置，还有谷中凌烬的气息，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三界各处，那些被魔气侵蚀了心智、早已疯魔的邪修，还有那些一心想斩杀魔胎、扬名立万的激进修士，散了出去。 他要做的，很简单。 把凌烬的位置公之于众，让那些疯魔的修士找上门去，逼着凌烬出手，逼着他爆发魔骨的力量，让全三界都看看，这个所谓的灭世魔胎，到底有多恐怖的力量。 到时候，就算沈清许再怎么护着，全天下的人，也绝不会容下这个魔胎。 救世主斩魔头的剧本，必须上演。 天机子看着星盘上越来越亮的魔星，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拂袖转身，消失在了天机阁的星辰光影之中。 他布下的局，已经开始收网了。 不出半日，东海边的无妄谷里藏着灭世魔胎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那些被魔气侵蚀了心智、变得疯疯癫癫的邪修，瞬间红了眼。他们早就被魔气搅乱了心神，只想着吞噬魔胎的天生魔骨，一步登天，成为三界最强的魔修。 而那些正道宗门里的激进修士，也瞬间坐不住了。他们早就对沈清许护着魔胎的行为不满，如今得知魔胎的下落，哪里还忍得住，纷纷抄起法器，朝着东海边的无妄谷赶去。 一夜之间，数十名邪修，上百名正道激进修士，齐聚在了无妄谷外的悬崖之下。 “就是这里！天机阁传出来的消息，灭世魔胎就藏在这里面！” “杀了这个魔胎！为民除害！也让清许仙尊看看，这魔胎留不得！” “哼，什么清许仙尊，不过是被魔胎迷惑了心智罢了！今日我们就替天行道，斩了这魔胎，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杀进去！把魔胎的头颅砍下来，祭奠那些被魔气害死的同门！” 嘈杂的叫骂声、喊杀声，隔着重重禁制，清晰地传进了谷里。 凌烬坐在谷口的青石上，瞬间浑身紧绷，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眼底瞬间布满了警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禁制外，聚集了上百道气息，有邪修的污浊魔气，也有正道修士的浩然灵力，无一例外，都带着浓浓的杀意，目标正是他。 凌烬的心脏瞬间揪紧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慌。 他怕自己出手，会惹师尊生气，怕师尊觉得他不听话，到处惹事，就更不会来接他了。 他死死地咬着唇，一步步往后退，死死地盯着禁制光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还手，不出手，只要撑到师尊来就好了。 可禁制外的人，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无数道法术、剑气，狠狠砸在了禁制光幕上。 金色的禁制光幕瞬间剧烈晃动起来，无数裂纹在光幕上蔓延开来。这九重上古禁制，虽然能隔绝天机推演，却扛不住上百名修士不要命的轮番轰击。 “魔胎！滚出来受死！” “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一战！” “果然是个缩头乌龟！跟传闻里一样，只会躲在清许仙尊的身后吃软饭！我看你这魔胎，就是个没断奶的废物！” 污言秽语一句句传进谷里，越来越难听。 凌烬站在竹屋前，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血丝。 他可以忍，可以不还手，可以任由他们骂自己是魔头，是废物。 可他听不得他们说师尊的坏话。 “清许仙尊真是瞎了眼，才会护着你这么个灾星！我看他就是被你下了魔咒！迟早有一天，你会亲手杀了他！” “就是！等你灭世的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护着你的清许仙尊！你就是个祸害！谁沾着你谁倒霉！”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凌烬心里积压了三天的不安、委屈、惶恐，还有滔天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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