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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睁眼,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傅止檀松了口气。 冰鉴里的冰应该能撑过今晚,明早要去太医院……不知喝些祛火的汤药管不管用? 他彻底睡不着了,坐着边打盹边思索。掌心逐渐恢复温热,他下意识攥起两块冰搓了搓。忽然,颜颜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揉了揉,又往寝衣里塞。 “还是你凉快。”颜颜嘟哝道,“你帮我摸摸。” 这下傅止檀真的要疯了。 傅止檀入宫当差之时年纪尚小,别说通人事,连交好的同窗都没有几个。从前他还在御马监当差,当时的师傅和几个老太监喝了浑酒,做起出宫当普通男人,娶妻生子的美梦来。那时他听了,只是嗤之以鼻。 父亲的冤屈尚未洗清,母亲和姊妹远在边陲,那些情感只会搅乱他的心神。掩藏身份,掩藏恨意,就已经足够他劳心劳神了。 当把颜颜抱在怀里时,傅止檀才第一次理解了当时的师傅。 寻常人家那般夫妻恩爱的生活,竟是如此令人向往。可惜他和颜颜,恐怕很难有那样的日子。 没关系,他喜欢颜颜,很喜欢很喜欢。颜颜还是小猫时,他就很喜欢了。 颜颜已经趴在榻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傅止檀那件石青色的外袍。他一翻身,寝衣滑落,露出莹润雪腻的肩头,后颈的牙印还未消退。 方才颜颜不听他的,一直乱蹭,他一着急,没忍住咬了一口。 屋内的甜腻香气久久不散,傅止檀替颜颜掖了掖被子,不小心碰到颜颜抓着枕头的手指,颜颜睡梦之中,轻轻哼唧一声。 这可怎么办啊。 傅止檀叹了口气。天都快亮了,这下他彻底睡不着了。等到天光大亮,颜颜睡得打起呼噜,他才披上外衣,推门出去,吩咐刚睡醒的小席子:“小主子要洗漱了,去打些凉水来。” 小席子揉揉眼睛,应了声是。 可能是他昨晚睡太香做梦了?怎么看到傅公公只穿了单衣? 颜颜这一觉睡得很好,好久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抱着外袍踹了踹,颜颜坐起来,体内不再是难忍的燥热,而是暖洋洋的,像温水冲刷四肢经脉。颜颜挥了挥手,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牛皮毯上湿漉漉的,颜颜赤足踩上,想出去给傅止檀炫耀一番。刚披上外衣,门从外边推开,外面艳阳高照,亮的刺目,早已是晨时了。傅止檀提着食盒,头发也是湿的,整得人像能滴答水,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来用早膳吧。”傅止檀的声音比平时还低,又补充了一句,“补补身子。” 颜颜的腰和大腿也太细了,得多补补。 掀开食盒,里面居然是一碗红糖燕窝,一碗枸杞炖乳鸽,还有一份鲫鱼参汤。他只是不舒服,现在已经完全好了,怎么还给他喝这些? 颜颜是有昨晚的印象的,以为傅止檀还是在给他医治,就乖乖喝了。虽然他觉得自己应当是没生病,但多补一补肯定没错。喝完了,他抹抹嘴笑笑:“傅止檀,昨晚谢谢你帮猫!” 这下傅止檀的脸彻底红透了。 颜颜还惦记着要给他炫耀一手,扯住了险些落荒而逃的傅止檀,神神秘秘道:“傅止檀,你不会猫的法术吧?我给你展示一下哦。” 傅止檀眨眨眼,顺着颜颜的指示伸手,只见颜颜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一大团花出现在傅止檀掌心。 “一觉醒来,猫厉害了好多!”颜颜惊叹道,“以前我只能变出三四朵花的,现在可以变出一大束了!你回来前我试了试,其他东西也是一样,以前我只能变出一小缕水流,现在可以变一大碗。这里地方太小了,不然我还可以变更多。” 不太对劲。 傅止檀昨晚就觉得不对了,颜颜昨晚那般,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至于今天,看似颜颜的法术变得更厉害了,但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影响。 得给明悟大师修书一封,详细询问才是。 自那日后,颜颜乘胜追击,抓紧修炼了几天。可惜,不知为何,他再怎么刻苦修习,都没能再进益半分。 变出的水流还是那么小,能驱动的符箓也还是很少。爹娘和师傅教他的修炼口诀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怎么突然没用了。 颜颜又琢磨了三天,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要和傅止檀抱抱。 上次他就是和傅止檀抱抱过后,突然精进许多。爹爹好像说过,这也是一种修炼方法?总之,既然好不容易有进步,他一定要抓紧修炼,早日飞升。 朝中政务似乎更繁忙了,陈瑄荣缩短了每日讲学的时间,改为了一个时辰,还吩咐众人无事不得打扰,连颜颜也不怎么召见。 有被太傅提问的前车之鉴,讲学时颜颜不敢再乱看书,找了几本自己能答得上来的风物志看。幸好,今日陈瑄荣颇有些心不在焉,太傅的注意力也都在陈瑄荣身上,没关注他。 傅止檀在一旁研墨。太傅走后,陈瑄荣没有让他们退下,定定地坐在桌前不动。颜颜一向大大咧咧,没发现他的异样,还在看书。傅止檀比他擅长察言观色,研墨的动作轻了些许。 “傅止檀。”数日来,陈瑄荣难得唤了傅止檀的名字,“若将我大宁比作晋国,今有戎狄之乱,你说是当伐,还是当和啊?” “奴才不过一介宫中内侍,不敢回答。”傅止檀道。 陈瑄荣睨他一眼:“朕既然问了,就是允你畅所欲言。” 傅止檀沉思片刻,余光瞥了瞥陈瑄荣的脸色,这才开口:“大宁兵强马壮,国力昌盛,更有几位将军坐镇边疆,可谓战无不胜。奴才愚见,陛下当和。” 陈瑄荣挑了挑眉。 傅止檀沏了杯茶递上:“蛮夷各族平静数百年,想必早也是按捺不住了,才会屡屡挑衅我大宁。只是征伐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进攻南梁,势必会引起周边各部族躁乱。况且陛下登基不过两年有余,此时不是绝佳的时机。” “你倒是胆大。”陈瑄荣点了点桌面。 “奴才是觉得陛下仁德,想必不忍见众将士流血牺牲。”傅止檀手中研墨的动作不停,轻声道,“奴才不过樗栎庸材,只希望天下太平才好。” 陈瑄荣打量他片刻,才转过了头。傅止檀低着头,过了会儿,才听陈瑄荣道:“油嘴滑舌。罚俸一个月。” 一个太监,居然说到了他心坎上,他不喜欢。 意料之内的事,傅止檀淡淡接了旨。 他还以为怎么也要罚他三个月的俸禄。陈瑄荣阴晴不定,他刚才谈及朝政,即使是陈瑄荣首肯,罚他也是肯定的了。 不过,陈瑄荣会再次问他,就是恢复了一些对他的信任。 慢慢来吧。 只可惜了他的月俸。得再节俭点,再去打点御膳房给颜颜多做些滋补的药膳。 “什么花生啊?” 他低头,颜颜不知何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凑过来小声询问:“哪里有花生啊?” 陈瑄荣又被他逗笑了。颜颜那双圆眼睛滴溜溜转了转,一副懵懂纯稚之态。 “没有花生。你这小吉星,怎么满脑袋吃食?”陈瑄荣捏捏他的脸,“朕看你是学累了。回去休息吧。” 颜颜点点头,抱着那几本书跑了,像是累极了,迫不及待回去午睡,连傅止檀都没叫上。傅止檀放下墨条,行了个礼,随他一起告退。陈瑄荣想拦,但没来得及开口,只好作罢。 颜颜回到青松堂,把门一关,靠在冰鉴旁继续看书。他刚才看的正入迷,要不是听到陈瑄荣要罚傅止檀俸禄,只怕还会在紫宸殿再待一会。 他本来想替傅止檀求情的,虽然没听明白怎么回事。他又怕自己弄巧成拙,只能假装听错,去打断他们说话,免得陈瑄荣又罚第二次。 哼哼,陈瑄荣还以为他是小傻猫,其实他全都听到了! 傅止檀进来后将门关上。颜颜冲他招招手:“你坐过来。” 傅止檀依言靠近,坐在了颜颜身边。颜颜却站起来,顶着傅止檀不解的目光,坐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又拿起书继续看。 “颜颜?”傅止檀懵了。 “你抱紧点,不要动啊。”颜颜埋怨似的道。 说完,他就转过去继续看书了,完全忽略了身后的傅止檀。 软软的,热乎乎的人坐在他怀里,傅止檀脑海一片空白。他们前些日子才亲近过,现在抱着颜颜,他便想起那晚,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问你话呢。” 傅止檀回神,颜颜询问道:“你快看这里念什么,教教我啊。” 傅止檀喉咙发紧,轻咳一声才回答他,又解释道:“这是云州的一个县名罢了。风物志晦涩无趣,颜颜,不如我们读些别的?” “不要,喜欢这个。”颜颜又侧过身,把手搭在傅止檀胳膊上继续看。 这样傅止檀就跑不掉了。 颜颜窝在他怀里看完。这书的确很无聊,书名是大宁风物志,他还以为会是各地的传说故事呢。要不是听陈瑄荣说什么云州,说什么南梁,他才不看这个呢。 颜颜起身,拍了拍傅止檀的手背。 好像没再增长修为,难道是抱的时间还不够? 可是一直让他静心读书太累了,他要晚上再试试。 傅止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整天,颜颜都闹着要他抱。他只能寄希望于明悟大师了解猫妖习性,能快些给他回信。 夜里,他躺在榻上,将门窗紧闭。颜颜裹着薄被躺在床上,似是早已睡熟了,风扇伴着小猫呼噜声嘎吱嘎吱的响,今夜应是个能酣眠的夜晚。 准确来说,是颜颜酣眠,他照常守夜。 不多时,床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颜颜蹑手蹑脚起身,披着毯子,做贼似的悄悄走到榻边,躺在他身边。 小榻太窄,根本容纳不下两个少年,颜颜挤着他,两人紧贴。 小猫皮肤是凉凉的,滑滑的,应该不会像那晚一样……吧? 傅止檀闭目装睡。颜颜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确定傅止檀没被他吵醒,才钻进傅止檀怀里,把手伸了进去。 像那晚一样,摸摸傅止檀,试试看还能不能增长修为。 他很克制,把爪爪搭在傅止檀身上,像在取暖。爹爹娘亲以前说过,等他长大了就教他这种修炼的功法,可是他很小的时候爹爹娘亲就飞升了,感觉他错过了好多轻松的修炼技巧。 不过,这方法别是要吸收别人的修为,来提升自己吗?傅止檀这种比他化形早的大狗妖,修为肯定也比他深厚。他就轻轻的摸,只摸几下,保证不会伤害到傅止檀的。 颜颜捏捏傅止檀的脖子,又摸摸他的腰,自己还没觉得有什么进益,就困得脑袋一耷拉睡了过去,正好靠在傅止檀肩上,手臂还环着他。傅止檀本来提心吊胆的,见颜颜只是摸,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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