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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简遵守了合同里关于隐私的条款，没有试图追踪沈怀逸的真实位置或侵入其私人网络，但这不妨碍他从已有的、合法的合作数据中，察觉出一些不寻常的端倪。 沈怀逸的工作质量一如既往的高效、精准。 交给他的行业分析框架，他能在规定时间内，甚至提前给出思路清晰、数据详实、观点犀利的报告。 线上会议时，虽然他通常只开启音频，但发言条理分明，切中要害，偶尔孟简提出即兴的问题，他也能迅速给出有见地的回应。 问题不在于工作质量，而在于模式。 太规律了。规律得像是被精确设定好的程序。 沈怀逸的在线时间，基本固定在晨露星时区的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 偶尔晚上会出现，但很少。 提交工作成果的时间，也几乎总是在每天固定的一两个时间点。 这种高度规律性，在一个需要灵活处理各种突发信息、时常需要跨时区协作的金融分析顾问身上，并不常见。 更像是一个有着严格作息、并且极力避免工作时间被打扰的人。 而且，他拒绝了一切非必要的、临时的线上沟通请求。 所有交流必须通过加密邮件或预约好的会议时间。 孟简曾以“需要尽快确认某个紧急项目的思路方向”为由，尝试在他常规工作时间外发起一次简短的即时通讯，得到的回复是： “孟总，该问题已记录，将在明日的工作时间内优先处理并回复。如有确需立即处理的真正紧急事务，请按协议附录中的紧急联络流程操作。” 公事公办，无可指摘，但那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和对“私人时间”的坚决捍卫，让孟简微微蹙起了眉头。 沈怀逸提到的“健康原因”和“需要静养”，孟简是相信的。 他见过沈怀逸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偶尔流露的疲惫。 但什么样的“静养”，需要如此严格地规划工作时间，几乎杜绝一切计划外的干扰？ 甚至，连他提出“是否可以安排一次简短的、非工作视频通话，以便更好地讨论某个复杂模型的细节”时，沈怀逸也以“当前条件不便开启视频，文字和音频足以沟通”为由婉拒了。 这不像是在家休养，更像是在执行某种需要高度纪律性的……隐匿？ 孟简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他想起沈怀逸离职时的果决，想起他对自己那份条件优厚的合同所提出的、那些细致到近乎苛刻的保障条款，想起他言语间对“不受打扰”的反复强调。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也许，沈怀逸面临的不仅仅是健康问题。 或许，他是在躲避什么。躲避麻烦，躲避某些人，或者……躲避某些关注。 会是谁？星光集团的旧怨？似乎不至于让他如此大动干戈。 那么，是其他自己不知道的麻烦？还是说……和另外那几个人有关？ 他们对沈怀逸表现出的兴趣，孟简都看在眼里。 沈怀逸的突然消失，是否也与此有关？ 孟简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 温润的茶香在口中化开，却没能完全抚平他心头的疑虑。 他欣赏沈怀逸，看重他的能力和性格，愿意为他提供一份优渥且自由的工作。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这种被完全隔绝在外的感觉。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沈怀逸可能正独自面对某些未知的困难或风险时。 他调出星际星图，目光落在第三星区那个不起眼的、名为“晨露星”的农业星球上。 沈怀逸的加密工作信号，经过多次中转和伪装，最终源头大致指向那个区域。 这只是粗略的指向，无法精确定位，但也足够说明问题。 一个偏远、宁静、与世无争的农业星。确实是“静养”的好去处。 但也同样，意味着医疗资源相对有限，社交支持近乎于零。 如果沈怀逸的健康问题需要持续的、专业的医疗关注…… 孟简放下茶杯，做出了决定。 无论沈怀逸在躲避什么，或者出于什么原因选择如此彻底地隐匿，他作为目前的雇主（某种程度上也是目前唯一与他有稳定合法联系的人），有责任... 至少，确保这份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能够持续稳定地进行下去。 他当然不会贸然去打扰沈怀逸竭力维持的平静。 但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 孟简唤出虚拟键盘，开始起草一份新的邮件，发给沈怀逸。 邮件内容是关于下一个季度的行业展望报告，他增加了一些调研要求，并将交付时间稍微提前了一些，但同时，他将这份工作的阶段性报酬，提高了百分之五十。 在邮件的末尾，他如同往常一样，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写道：“该部分工作涉及前瞻性分析，价值较高，故调整酬劳。请查收附件中的薪酬调整确认函。另，近期如有任何需要协助处理的工作外事务（如涉及跨星区物流、信息检索、或本地资源协调等），亦可提出，我将尽力提供便利，以确保你能专注于核心工作。祝好。孟简。” 发送。 他相信沈怀逸能看懂他的意思。 加薪，是肯定其工作价值，也是提供更充足的经济支持，无论他需要将钱用在何处。 而最后那句看似随口的“提供便利”，则是一个隐晦的承诺和信号：如果遇到工作之外的、难以解决的麻烦，可以找他。 他不会追问，但会提供帮助。 这很符合他孟简的风格。温和，但有力；保持距离，但留有通道。 做完这些，孟简关掉了关于沈怀逸的监控报告界面，重新将目光投向光屏上不断跳动的全球金融数据流。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疑虑和思索从未发生。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已经不同了。 沈怀逸这个名字，以及他那隐藏在规律作息和加密信号背后的秘密，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有价值的潜在雇员”那么简单。 那其中牵扯的好奇，一丝隐约的关切，以及对于某种“失控”状况的不习惯，正悄然改变着天平的重量。 或许，是时候认真考虑一下，那个原本只是作为借口安排的、前往晨露星的“生态农业项目考察”行程了。 第33章簿夜宴的全星系搜索 “查。” 星际财阀顶层办公室内，灯光只照亮了控制台前一小片区域。 簿夜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悬浮车流划过的、永不停歇的光带。 他背对着宽敞的空间，声音不高，却让垂手立在数米外的几位情报主管额角渗出薄汗。 “过去三个月，全星系所有星际航班、长途客运、乃至合法登记的私人飞船离港记录。” “筛选条件：旅客性别Beta，年龄在二十四到二十六岁之间，单人出行，无托运行李或仅携带一件随身行李。” “目的地倾向偏远、低开发度的居住星或农业星。” 他转过身，黑色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却让离他最近的那位主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外貌特征，”簿夜宴走回控制台，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一面光屏弹出。 上面显示着沈怀逸在星光集团档案里的证件照，以及几张从商业峰会公共记录中截取的、模糊的侧影。 “清瘦，身高约一米七八，黑发，肤色偏白，五官……”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证件照上停留片刻。 “偏清冷，但骨相很好。重点是眼神。” 情报主管们屏息凝神，快速记录着。 簿夜宴很少对“寻找某人”下达如此具体、且明显动用如此大权限的指令。 这已远远超出了常规的商业调查范畴。 “眼神？”一位主管试探着重复。 “平静。大多数时候没什么情绪，看人时很直接，不闪避。” “但思考或者不耐烦的时候，左边眉毛会稍微抬一点点。” 簿夜宴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描述一件物品的参数。 “他习惯微微垂着眼看终端或者文件，侧脸时下颌到脖颈的线条很清晰。” “走路速度中等偏快，但步态稳，不晃。”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光屏运转的低微嗡鸣，以及几位主管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的细碎声响。 他们心里都清楚，老板这番描述，已经精确到了近乎异常的程度。 “找到所有初步符合条件的记录，”簿夜宴最后说道，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都市夜景。 “然后，我要亲自过目。” “是，簿总。”几位主管齐声应道，迅速退了出去。 门无声合拢。 簿夜宴走回控制台，调出另一份报告。 那是关于沈怀逸最后出现在星光集团大厦的监控记录。 画面里，年轻人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背着一个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的黑色双肩包，手里只拎着一个不大的登机箱。 在离职手续办结的那个下午，平静地刷卡离开闸机，走入人流，再没有回头。 干净，彻底，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线索。 没有大额转账，没有动用已知的社交关系，甚至没有去退租他那个位于中等偏下区域的公寓——押金都没要，只带走了随身物品。 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不，簿夜宴纠正自己。 更像是精心计算过蒸发路线的水分子，知道如何避开所有探测器的追踪。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很陌生。 他习惯于用资本和资源架构一切，包括人际关系。 想要什么，付出相应的代价，或者施加足够的压力，通常就能得到。 沈怀逸的离职，消失，断联，不在他过往的经验里。 起初只是觉得特别。 一个不受信息素影响、能在他面前保持绝对冷静、甚至敢对着他那张无限额黑卡算赔偿并且原路退回的Beta，足够特别。 特别到让他难得地，生出了一点“弄到手看看”的兴趣。 但现在，这点兴趣在对方干脆利落消失的举动下，发酵成了更强烈、也更清晰的念头。 他要找到他。 光屏闪烁了一下，新的信息流推送进来。 是第一轮粗略筛查的结果。 从过去三个月浩如烟海的离港记录中，系统根据年龄、性别、行李、目的地特征等参数，初步筛出了三千七百多个“可能性”。 簿夜宴扫了一眼那个数字，没说话。 三千七百人。 对于他掌握的资源来说，不算多。 但对于“寻找一个人”这件事来说，太多了。 他需要更精确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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