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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你不收就不收。”他嘟囔道，随即又抬头，眼神亮了些，“那这样，这车先放我这儿，但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叫我，我立刻给你开过来，这总行了吧？” 沈怀逸不置可否。“叶总，请回吧。” 叶无川磨磨蹭蹭，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最终还是转身，又拍了拍那辆飞车。 飞车发出轻微的嗡鸣，重新变回那个金属箱体。 “那我真走了啊。”他拖着箱子，一步三回头。 “再见，叶总。” 沈怀逸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叶无川不太高兴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以及金属箱体滑过地面的声音。 沈怀逸背靠着门板，缓缓舒了口气。 叶无川的直球和热烈，有时候确实让人难以招架。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过了一会儿，看到叶无川开着那辆醒目的、印有无川科技标志的悬浮跑车离开了，那个金属箱子似乎被他塞进了后备箱。 他放下窗帘，回到客厅，继续清点最后的小箱子。 个人终端，几件换洗衣物，必要的证件和加密存储器，还有一些孕期需要的补充剂——都放在不起眼的维生素瓶子里。 他的动作稳定而迅速。 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是孟简发来的消息，附上了修改后的正式合同电子版，并留言：“条款已按你要求修订，请查阅。若无问题，电子签署即可生效。欢迎加入，期待合作。” 沈怀逸点开合同，仔细浏览。 孟简确实将之前商定的所有保障条款都清晰明确地写了进去，包括因健康原因暂停工作的权利。 薪酬一栏，月薪二十万星币。 他手指悬在签署区上空，停顿片刻，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几乎同时，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沈怀逸记得这个号码属于袁泽羽的私人通讯线路。 信息很短：“明日最后一次产检，确认最终健康计划。老地方，上午十点。” 沈怀逸回复：“收到。” 他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他计划离开的飞船起飞，还有不到六小时。 所有事情都在按计划推进，或者说，勉强被推着向前。 星光集团的离职办完了，孟简的合同签了，袁泽羽那边的医疗安排也到了最后确认阶段。 叶无川的插曲只是个小波澜。 他需要彻底消失一段时间，在晨露星安静地等待孩子出生，理清思绪，也避开这些越来越难以预测和掌控的“意外”。 将最后一件物品放入箱子，扣好锁扣。 沈怀逸环顾这个他住了几年的公寓，这里即将成为过去式。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个人物品，尤其是那些可能带有生物信息痕迹的东西。 然后，他拎起那个轻便的小箱子，走到门边，关闭了公寓的所有能源和智能系统。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锁舌扣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头。 第30章 反应 沈怀逸的离职，在星光集团内部引起了一些小小的议论，但很快就被新的工作流淹没。 一个Beta副总监的离开，在大多数人看来，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人事变动，甚至不如某个Alpha高管的绯闻来得有谈资。 但在另外几个地方，这消息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簿夜宴是在私人飞梭上接到助理汇报的。 他刚刚结束与某个矿业星总督的会面，正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黑曜石袖扣。 助理的声音从加密通讯器里传来，平静无波：“簿总，沈怀逸先生已于今日下午正式从星光集团离职，所有手续办理完毕。” “他目前的住所未变，但监测到有物流公司从其住所取走多个包裹，发往星际物流中转站，目的地混杂，难以追踪具体终点。” “另外，孟简先生于半小时前，向沈先生的私人账户支付了一笔款项，附言为‘首月顾问薪资’。” 簿夜宴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冷漠的黑眸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 “孟简的动作倒快。”他低声道，听不出喜怒，“居家首席顾问……他倒是会钻空子。” “需要进一步介入吗，簿总？”助理询问。 “继续盯着他的住所和常用账户动向。”簿夜宴吩咐。 “另外，查一下最近三天内，从中心城出发，前往所有偏远星系、尤其是那些医疗条件尚可、环境安静的中小型居住星的私人或公共航班乘客名单，做交叉比对。” “重点留意化名、单人出行、以及……可能涉及医疗需求的乘客。” “是。”助理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问，“孟先生和叶先生那边，似乎也在动用资源……” 簿夜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让他们找。”他重新闭上眼，“找到再说。” 叶无川则是直接冲进了无川科技的信息监控中心。 巨大的环形光屏上流淌着无尽的数据流，这里是“星海之眼”系统的核心之一，虽然主要功能并非用于寻人。 “给我调取星光集团大厦周边，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所有公共监控记录，人脸识别，匹配沈怀逸！” 叶无川对着技术人员下令，银灰色的头发因为快速走动而有些凌乱，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罕见的焦躁。 “老大，这……调用公共监控需要申请，而且数据量太大，匹配需要时间……”负责的技术主管为难道。 “申请个屁！用我的权限！时间？我不管！用最高优先级的算力，给我筛！” 叶无川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脑子里还回荡着下午沈怀逸那冷淡的、毫不犹豫拒绝他的样子，还有那过于苍白的脸色。 什么健康原因需要离职休养？孟简那家伙又凭什么能签下他当什么顾问？ “是，是！”技术主管不敢再多言，立刻开始操作。庞大的数据流开始被导入分析程序。 任寻是在自己的时尚杂志拍摄片场得知消息的。 他正慵懒地靠在复古丝绒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下一季的成衣画册，旁边助理举着光屏，小声汇报着工作。 当听到沈怀逸离职时，他翻阅画册的手指停了下来。 “离职？”任寻抬起那双潋滟的凤眼，墨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这么突然？原因？” “对外说是个人健康原因。”助理回答。 “另外，我们之前预约的、希望沈先生参与的下季度品牌短片拍摄，星光集团那边回复说无法协调了，因为沈先生已经离职。” 任寻合上画册，身体微微坐直，指尖轻轻点着丝绒表面。 “健康原因……他看起来是有点单薄。”他若有所思，随即吩咐道。 “联系一下我们相熟的、风格比较低调的几家媒体，特别是那些关注民生、个人故事的板块，用合作的名义。 让他们近期多留意一下，有没有关于‘年轻Beta因健康原因离职休养’的感人故事或者需要帮助的案例，我们可以提供资源甚至采访机会。” “做得自然点。” 助理立刻明白，这是想通过媒体渠道找人。“好的，任总。那酬劳方面……” “按最高规格的线索费给，只要能提供有效信息。”任寻补充道，语气随意，但意思明确。 “还有，我之前让你留意他有没有接触什么医疗资源或者高端私立诊所，有进展吗？” “暂时没有发现沈先生有相关的预约或消费记录。”助理回答。 任寻摆了摆手，示意助理去办。 他重新靠回沙发，目光却有些飘远。 沈怀逸……那张清冷又漂亮的脸，还有谈起合同时那精明的样子，... 这么突然消失，可不太像那个会把条款逐字逐句看清楚的小财迷的风格。 有趣。 孟简在孟氏投行顶层的办公室里，刚刚结束与沈怀逸的简短通讯。 他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温和的笑容淡去，露出一丝深思。 沈怀逸接受了他的合同，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条件足够优厚，保障也到位，沈怀逸没有理由拒绝。 但对方言语间那种急于将一切敲定、并且明确表示近期需要“不受打扰地静养”的态度，还是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不仅仅是健康问题那么简单。 更像是在……安排后路，或者准备避开什么。 他调出沈怀逸的履历和近期所能查到的、极其有限的动向，目光停留在“健康原因”那几个字上。 什么健康问题，需要一个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刚刚获得更好机会的年轻人，如此急切地切断与过去主要工作的联系，甚至对一份高薪的远程工作也强调“静养”？ 孟简靠向椅背，望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或许，他应该更主动一些。 不只是提供一份工作，而是…… 他接通内线。“帮我安排一下，下周，我要亲自去‘晨露星’考察几个小型生态农业项目，那边不是一直想引进我们的绿色金融方案吗？行程低调点。” “晨露星？”助理有些诧异，那是个相当偏远的农业星球，“孟总，那边的项目评估价值并不高，而且路途遥远……” “按我说的做。”孟简的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 “是，孟总。” 而此刻的袁泽羽，正在泽羽医疗中心顶层的专属实验室里。 他面前的光屏上，显示着复杂的基因图谱和生理参数曲线，其中一部分数据，属于一个特殊编号的样本——沈怀逸的加密医疗档案。 他刚刚远程审核并确认了为沈怀逸制定的、覆盖整个的详细 沈怀逸选择了“晨露星”作为暂居地。 一个不错的选址，偏远、宁静、生活成本低，基础医疗尚可，而且不在任何一方势力的常规关注范围内。 袁泽羽利用医疗网络权限，初步调阅了晨露星近期的医疗物资流通数据（匿名化处理），没有发现异常，这很好。 他给沈怀逸发了最后确认的消息。 接下来，就是执行阶段。 他会通过加密渠道，定期将必要的补充剂、监测设备，以及紧急医疗包发送到沈怀逸在晨露星设置的、经过多重转接的安全地址。 所有物流记录都会被彻底清理。 袁泽羽的目光从数据上移开，落在实验室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沈怀逸现在应该已经离开公寓，前往航空港了。 他的安排足够谨慎，但并非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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