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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液奔流的嗡鸣。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松开几乎要嵌进树皮里的手指。 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低头一看，是刚才太过用力，被粗糙的树皮划破了几道口子，正渗着血珠。 但他顾不上这个。 “怀逸——！！！” 袁泽羽那声嘶吼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沈怀逸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道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踉跄着、却又无比决绝地冲过旷野上干裂的土地，朝着他，也朝着那台还在冒烟的机甲残骸的方向，狂奔而来。 袁泽羽的脸色是那种失血过多的惨白，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凌乱不堪，额前碎发被汗水和狂奔带起的尘土黏在皮肤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清冷如雪后冷杉的眼眸，此刻却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沈怀逸从未见过的、近乎骇人的恐慌和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怀逸！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啊？” 袁泽羽几乎是扑到沈怀逸面前的，他双手猛地抓住沈怀逸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沈怀逸皱了皱眉。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沈怀逸身上来回逡巡，最后死死定格在他苍白但似乎完整的脸上，又迅速下移，落在他护着小腹的手臂上。 “我没事。” 沈怀逸的声音有些发干，他试图挣开袁泽羽的手，但对方抓得很紧。 “机甲没撞过来。叶无川呢？” 提到叶无川，袁泽羽才像猛地回过神来，他扭头看向远处那台浓烟滚滚的机甲残骸，又飞快地转回来盯着沈怀逸，语速又快又急道： “他死不了！有紧急弹出系统！你先别管他！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有没有撞到或者吓到？”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伸手要去探沈怀逸的脉搏，另一只手甚至想去掀开沈怀逸那件因为刚才动作而略显凌乱、微微勾勒出腹部的宽松上衣下摆。 “我、没、事。” 沈怀逸一字一顿地重复，侧身避开了袁泽羽的手，同时用力将自己的肩膀从他手里挣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依旧急促的心跳，目光也投向了远处的机甲。 “先看看叶无川。那是他最新的原型机，能量核心如果泄露或者二次爆炸……”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一台军用机甲，哪怕只是原型测试机，其能量核心和搭载的武器系统一旦发生不可控的连锁反应，后果可能比刚才的撞击更严重。 袁泽羽的眉头死死拧着，他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目光在沈怀逸明显隆起、即便穿着宽松衣物也难以完全遮掩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那份属于顶级医疗专家的理智才终于艰难地压过了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你留在这里，别动，也别靠近！” 袁泽羽几乎是命令道，随即转身就要往机甲那边冲。 但就在这时——沈怀逸和袁泽羽同时转头。 只见从通向小镇中心的那条坑洼土路上，一辆线条冷硬、通体漆黑的飞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急停，车门打开，一身墨色西装、连头发丝都透着冷厉气息的簿夜宴一步跨了出来。 他那双惯常没什么情绪的深邃黑眸，在触及站在树下的沈怀逸时，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惊疑、审视，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震动。 几乎是同时，另一辆银灰色、造型低调但线条流畅的飞车也悄无声息地停在旁边，孟简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但镜片后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微微睁大，里面充满了愕然。 目光同样第一时间锁定了沈怀逸，随即又迅速扫过他身边的袁泽羽，和远处冒烟的机甲，最后落回沈怀逸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从小镇另一头，那片红色山谷的方向，任寻也快步跑了过来。 他今天似乎是在进行户外拍摄，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户外机能风服装，墨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随着跑动在背后晃荡。 他那张昳丽到近乎炫目的脸上此刻没了平日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只有错愕和焦急，凤眼睁圆了看向沈怀逸，又看看袁泽羽，最后也看向了机甲。 第51章 发现 而从那台歪斜栽倒在田地里的机甲残骸中，靠近驾驶舱的位置，一块严重变形的装甲板被人从内部“哐当”一声踹开。 一个银灰色头发、脸上带着几道黑色油污和擦伤、但浅蓝色猫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和一丝后怕的少年，骂骂咧咧地爬了出来。 “妈的！哪个王八蛋在能源转换器上动了手脚？！等老子查出来非把他……” 叶无川的怒吼在看清不远处小院外站着的那几个人时，戛然而止。 他灰头土脸地站在机甲残骸旁边，浅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用力揉了揉，似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刚才的撞击中把脑子摔坏了。 他看到了站在小院门口老树下的沈怀逸。 也看到了站在沈怀逸身边、一只手还虚虚护在沈怀逸身后、脸色难看至极的袁泽羽。 还看到了从不同方向赶来、此刻都僵立在原地、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怀逸身上的簿夜宴、孟简和任寻。 五个人，以沈怀逸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奇特的、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包围圈。 旷野上的风，卷着尘土和机甲残骸散发出的、难闻的焦糊与润滑油混合的气味，从他们中间穿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叶无川。 “老婆？！” 他几乎是用吼的，也顾不上自己刚从差点爆炸的机甲里爬出来，更顾不上脸上身上的狼狈，迈开长腿就朝沈怀逸这边冲过来，一边冲一边喊： “你怎么在这儿？！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碎片崩到？吓到了没？” 他的声音又急又亮，瞬间打破了那诡异的凝固。 随着他这一嗓子，其他几个人也像是猛地被解除了定身咒。 簿夜宴的视线像最精密的探测器，从沈怀逸明显比几个月前最后一次见面时清瘦了一些、但脸色尚可的脸，缓缓下移，掠过他因为刚刚护住腹部动作而微微绷紧的肩背线条，最终。 落在了他那件浅灰色、质地柔软的宽松针织外套下，那即便在这样宽松的衣物遮掩下，也已然无法忽视的、明显隆起的弧度上。 簿夜宴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他那双总是深邃平静、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绪的黑眸，此刻翻涌起惊涛骇浪，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碎裂、重组。 他的薄唇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很沉，但沈怀逸能感觉到，那看似平稳的步伐下，正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极度危险的东西。 孟简也动了。 他没有像叶无川那样大喊大叫，也没有像簿夜宴那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场。 他只是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但这一次，沈怀逸注意到，他那修长的手指，在触碰到冰凉的镜框时，有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颤抖。 他推眼镜的动作很慢，然后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沈怀逸身上。 那目光不再有平日里的温润笑意，也不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探究或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被巨大信息冲击后的茫然，以及茫然之下，迅速涌上来的、更加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的视线，同样无法控制地，落在了沈怀逸的腹部。 任寻也走近了几步。 他那双总是潋滟生辉、带着钩子般的凤眼，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在沈怀逸脸上和腹部来回扫视，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脸上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的慵懒表情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天崩地裂的震惊。 袁泽羽依旧站在沈怀逸身边，脸色苍白，嘴唇抿紧。 他微微侧身，以一种半是保护、半是无措的姿态，挡在了沈怀逸和其他几人之间一点点，但他也知道，这毫无意义。 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已经看见了。 叶无川第一个冲到了近前，他身上的机甲润滑油和烟尘味扑面而来。 他完全没注意到其他几个人诡异的气氛，也或许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乎，他眼里现在只有沈怀逸。 他伸手就想抓沈怀逸的手臂检查，嘴里还叨叨着：“老婆你说话啊！伤到哪儿了？是不是吓到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没事。” 沈怀逸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也更冷了一些。 他避开了叶无川伸过来的手，目光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平静地，迎上了另外四道死死锁定在他身上的、情绪各异的视线。 他看到了簿夜宴眼中那几乎要实质化的震惊和某种沉郁的风暴。 看到了孟简镜片后那极力维持镇定却依然泄露出惊涛骇浪的眼神。 看到了任寻那张艳丽脸庞上毫不掩饰的、仿佛世界崩塌了一样的愕然。 也看到了身旁袁泽羽那紧抿着唇、侧脸上线条绷得死紧的沉默。 沈怀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抬起手，不是去护住肚子——那个动作在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而是轻轻拂开了肩膀上落下的一片枯叶，然后，在五个顶级Alpha死死盯着的、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中，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看来，几位都到齐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只有风声和机甲残骸滋滋作响的背景音。 叶无川抓了个空的手还停在半空，他愣了一下，顺着沈怀逸的目光，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看旁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簿夜宴、孟简和任寻，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站在沈怀逸侧前方的袁泽羽。 “诶？你们怎么都……” 叶无川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那不算特别擅长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脑子，似乎终于从“机甲失控”和“找到老婆”的狂喜与后怕中，分出了一点点处理眼前这诡异场面的算力。 他的目光，也终于迟钝地，落在了沈怀逸那即使穿着宽松衣物，也已然无法遮掩的、明显隆起的腹部。 叶无川那双浅蓝色的猫眼，猛地瞪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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