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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泽羽收起喷雾,看向沈怀逸, “你需要卧床休息,不能挪动,不能情绪激动,最好马上转移到有完善医疗设施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是为了谁,是为了孩子。” 沈怀逸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厉害。 簿夜宴还跪在床边,手撑在床沿,指节捏得发白。 他盯着沈怀逸苍白的脸,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声音: “我的错。” 没人理他。 “都是我的错。” 簿夜宴重复,声音更哑, “我不该逼你,不该撞门,不该——” 他哽住,深吸一口气, “我马上安排,送你去最好的医院,住最好的病房,我——” “簿夜宴。” 沈怀逸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能解决一切?” 簿夜宴僵住。 “你觉得,给我换个大房子,请最好的医生,用最贵的药,就能抵消你刚才的逼迫,抵消你六个月前那晚的‘错误’,抵消我现在躺在这里疼得发抖——” 沈怀逸喘了口气,额角的汗滑进鬓角, “——都是因为我没住上好房子、没得到好照顾?” “我不是——” “你就是。” 沈怀逸打断他,每个字都像小刀子, “你觉得你是Alpha,你强大,你有钱,你就能决定我该住哪里、该怎么活、该怎么养这个孩子。簿夜宴,我告诉你,我不需要。” 他撑着床想坐起来,袁泽羽按住他肩膀: “别动。” “让他说。” 沈怀逸拍开袁泽羽的手,执拗地坐直身体。 小腹的闷痛还在持续,但他挺直背脊,目光钉在簿夜宴脸上, “我现在就走,离开这个星球,去一个你们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孩子我自己生,自己养,是死是活——” “不要!” 簿夜宴突然吼出来。 那声音嘶哑破碎,把袁泽羽都惊得抬了下头。 簿夜宴跪在那里,肩膀垮下去,头低下去,额头抵在床沿边缘。 沈怀逸看见他后颈的腺体在发红,那是Alpha情绪极度失控时的生理反应。 “不要走……” 簿夜宴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在抖,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逼你了,不强迫你了,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想怎么养孩子就怎么养……我求你了,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别拿孩子的安全赌气……”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 “我刚才是急了,我怕你住这种地方出事,怕你一个人生孩子有危险……但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不该撞门,不该——” 他哽住,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让沈怀逸和袁泽羽都愣住的事。 他直起身,后退半步,然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不是单膝,是双膝。 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错了。” 簿夜宴跪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头却低着,声音闷在胸口, “我不求你原谅,不求你接受我,只求你……只求你让我做点什么。让我给你换个安全的地方,让我请医生照顾你,让我……让我为你和孩子做点什么,就当是赎罪,行吗?” 袁泽羽别开脸,看向窗外。 沈怀逸盯着簿夜宴。 男人跪得笔直,西装裤膝盖处沾了灰尘,头发有些乱,额头刚才抵在床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看起来那么狼狈,那么卑微,和六个月前在酒店留下黑卡时那个傲慢的Alpha判若两人。 小腹又抽痛一下。 沈怀逸皱紧眉,手按上去。 “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长途旅行。宫缩虽然缓解了,但随时可能再发生。最近的综合医院在八十公里外,救护飞车过去要十五分钟,如果路上情况恶化……”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怀逸闭上眼。 疼痛,疲惫,还有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听见自己说: “……你要安排什么地方?” 簿夜宴猛地抬起头,眼底那点亮光几乎要溢出来。 “市中心,恒温江景大平层,三百平,有独立医疗室,有全天候护理机器人,离袁泽羽的医疗中心只有三分钟车程。”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得吓人, “安保系统是最高级别,除了你允许的人,谁也进不来。我已经……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只要你点头,现在就能过去。” 沈怀逸沉默。 窗外传来机甲引擎的轰鸣,是叶无川在试着启动那台摔坏的机甲。 引擎声断断续续,像垂死的野兽在喘息。 “我不跟你住一起。” 沈怀逸说。 “我住隔壁,或者楼下,或者……你指定任何地方。” 簿夜宴立刻接话, “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踏进你的房门一步。” 沈怀逸又沉默了一会儿。 “所有开销,我记账,按月转你。” “好。” “我不需要护理机器人,不需要保镖,不需要任何我不认识的人出现在我周围。” “好。” “如果你再逼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 沈怀逸睁开眼,目光冷冰冰的, “——我会消失。这次我说到做到。” 簿夜宴肩膀一颤,点头点得像在发誓: “我记住了。” 袁泽羽站起身,开始收拾医疗箱。 “如果决定转移,现在就要出发。我联系医疗车,路上需要全程监测。” 沈怀逸没说话,算是默认。 簿夜宴爬起来,膝盖上全是灰。 他摸出通讯器,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但声音已经恢复成那个发号施令的簿总: “准备转移,地点发你,让医疗组在楼下待命。要安静,不要惊动任何人。” 通讯器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 沈怀逸重新躺回去,侧过身,背对着他们。 小腹的闷痛还没完全消退,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听见袁泽羽在低声交代注意事项,听见簿夜宴在门外指挥人搬运行李—— 他明明什么都没答应,这个人却已经把他的行李都打包好了。 真是……霸道得让人火大。 但又意外地,让人发不出火。 医疗车十分钟后到了门口。 袁泽羽扶着他坐起来,给他披了件外套。 簿夜宴想过来搭把手,被沈怀逸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说过,不经允许不碰我。” “……对不起。” 沈怀逸没理他,扶着袁泽羽的手慢慢往外走。 跨过门槛时,他余光瞥见田埂边,叶无川还蹲在机甲残骸旁边,抱着脑袋,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任寻和孟简大概已经走了,也好,他不想一次面对那么多人。 医疗车内部是纯白的,有张可调节的护理床。 沈怀逸躺上去,袁泽羽给他系好固定带,贴上监测贴片。 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响,显示宫缩指数已经降到百分之二十。 “休息会儿。” 袁泽羽说,给他盖上薄毯, “到了叫你。” 沈怀逸闭上眼。 车启动了,引擎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能感觉到车在移动,平稳地驶离这片住了三个月的小院,驶离晨露星安静的田野,驶向一个未知的、被Alpha包围的未来。 毯子下有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不是簿夜宴,是袁泽羽。 医生的手指搭在他脉搏上,像在确认什么。 “别怕。” 袁泽羽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会没事。” 沈怀逸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车窗外,晨露星的天空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医疗车驶入市中心最高那栋楼的停机坪时,天刚亮透。 沈怀逸被扶着坐起来,透过车窗看见三百平大平层的全景落地窗,和窗外缓缓流动的江景。 簿夜宴站在车门外,背挺得很直,手里拎着他的行李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沈怀逸深吸一口气,在袁泽羽的搀扶下踏出车门。 第54章同居规矩 三百平的大平层空旷得能听见呼吸的回音。 全景落地窗外,晨光正漫过江面,将流动的江水染成一片金红。 沈怀逸站在玄关,目光扫过挑高六米的客厅,扫过整面墙的恒温生态缸,扫过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智能家具,最后落在脚边那双崭新的、尺码刚好的软底拖鞋上。 簿夜宴拎着行李箱站在他身后半步,没敢靠太近。 袁泽羽已经去了医疗室调试设备,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俩,和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 “我睡客房。” 簿夜宴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主卧在那边,朝南,带独立卫浴和阳台。我已经让人把床品都换过了,新的,没人用过。你要是觉得颜色不合适,随时可以换。” 沈怀逸没接话。 他弯腰换鞋,拖鞋底柔软得像踩在云上。 他扶着鞋柜直起身,慢慢往里走。 地板是温的,恒温系统大概从昨晚就开始运行了。 空气里有淡淡的松木香,像刚拆封的新家具,又像某种刻意营造的、让人放松的香薰。 他走到客厅中央,停住,转身看向簿夜宴。 男人还站在玄关,没跟进来,像在等许可。 “规矩。” 沈怀逸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单薄, “有三条。” 簿夜宴立刻站直:“你说。” “第一,分房睡。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踏进我的卧室一步,半步都不行。客厅、厨房、阳台这些公共区域,我来的时候你可以用,但必须提前问我。如果我不同意,你就出去。” “好。” “第二,不碰我的东西,不干涉我的决定。我用什么,吃什么,出门去哪儿,见什么人,都跟你无关。如果你觉得有什么对我和孩子‘好’的事要做,先问我。我不同意,你就别做。” “好。” “第三,所有开销我记账,按月转你。房租,水电,伙食,医疗,一分不少。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想用钱拿捏我。” 沈怀逸顿了顿,补了一句, “如果你偷偷付了什么账,被我发现了,我立刻搬走。” 簿夜宴喉结滚动,点头点得毫不犹豫:“都听你的。” 沈怀逸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向主卧。 主卧很大,带一个能俯瞰江景的弧形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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