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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一行新增的小字注释。他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两人就着计划书低声讨论，客厅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 讨论到一半，楼梯传来脚步声。 沈怀逸没抬头，继续看文件。孟简却抬起眼，看向楼梯方向。 簿夜宴端着个木盆从楼上走下来。盆里冒着热气，水面飘着几片姜和艾草。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脸颊上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但仔细看还能看出一点痕迹。 他看见客厅里的孟简，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加快脚步往这边走。 孟简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木盆上，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簿夜宴走到沈怀逸脚边，蹲下，把木盆轻轻放在地毯上。水温似乎有点烫，他先用手试了试，然后才小声说：“水温刚好，泡二十分钟，能缓解浮肿。” 沈怀逸“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计划书。 簿夜宴伸出手，想去帮他脱袜子，手指刚碰到沈怀逸的脚踝，就被避开了。 “我自己来。”沈怀逸说。 簿夜宴缩回手，跪坐在地毯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盆边缘。 沈怀逸把计划书放在膝盖上，弯腰脱掉袜子，把脚浸入水中。温热的水包裹住脚踝，确实很舒服。他轻轻舒了口气，重新拿起计划书。 孟简坐在对面，目光在沈怀逸浸在水中的双脚和跪坐在一旁的簿夜宴之间扫过，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端起茶几上刚才沈怀逸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 “第七页，”孟简开口，声音平稳，“市场分析的数据需要更新。我让助理重新做了调研，最新数据在附录三。” 沈怀逸翻到附录三，快速浏览。新数据更详实，支撑力更强。 “可以。”他说，“就用这个版本。” 孟简微笑点头，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跪在地上的簿夜宴。 簿夜宴始终低着头，盯着水面，像是要把木盆盯出个洞。但他耳朵红了，一直红到脖颈。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沈怀逸翻动纸张的声音，和隐约的水声。 “时间差不多了。”孟简看了眼腕表，“还有三分钟开会。需要我帮你连接设备吗？” “不用。”沈怀逸从手边拿起一个无线耳机戴上，又点开光脑，调出会议软件。 孟简也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他的助理从门外递进来一个便携投影仪，在墙上投射出会议画面。 七个参会者的视频窗口依次亮起。除了沈怀逸和孟简，另外五个是资方代表，看起来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Alpha，表情严肃。 “各位下午好。”孟简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沉稳有力，“关于新能源项目的投资方案，我和沈工已经做了最终确认。现在由沈工为大家讲解核心部分。” 沈怀逸点点头，将计划书翻到执行概要页，开始陈述。 他的声音很平静，语速适中，每个数据都清晰准确，逻辑严密。资方代表们一开始表情还有些漫不经心，听着听着，都坐直了身体，有的甚至开始做笔记。 讲到风险评估部分时，沈怀逸脚踝动了一下，木盆里的水轻轻晃荡。 一直跪坐在旁边的簿夜宴立刻抬头，小声问：“水凉了吗？我加点热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通过沈怀逸的麦克风，清晰地传进了会议频道。 七个视频窗口里，五个资方代表的表情同时僵住。 孟简面不改色，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沈怀逸抬手，在光脑上按了静音键，然后看向簿夜宴，声音平静：“不用。你出去。” 簿夜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见沈怀逸的眼神，又咽了回去。他低着头，慢慢站起身，端起木盆，一步一顿地往厨房走。背影看上去有些佝偻。 沈怀逸重新打开麦克风：“抱歉，刚才有点杂音。我们继续。” 他面不改色地接着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资方代表们面面相觑，但很快被方案内容吸引，重新投入讨论。 只有孟简，在沈怀逸讲解的间隙，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厨房方向，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会议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时，资方代表一致通过方案，约定下周签意向书。视频窗口一个个暗下去，最后只剩下沈怀逸和孟简。 孟简摘下耳机，看向沈怀逸：“很顺利。沈工辛苦了。” “孟总辛苦。”沈怀逸也摘下耳机，把计划书合上。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厨房里传来隐约的水声，簿夜宴大概在收拾木盆。 “沈工，”孟简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工作环境有干扰，可以考虑更换地点。我在市中心有间安静的办公室，随时可以给你用。” “不用。”沈怀逸说，“这里很好。” 孟简点点头，没再坚持。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那今天先到这里。后续的合同草案，我会让助理发给你。” “好。” 孟简提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怀逸。 “沈工。”他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谢谢孟总。” 孟简微笑颔首，推门离开。 助理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上了车，助理才小声问：“孟总，刚才会议室里那个声音……” “不该问的别问。”孟简打断他，声音很淡。 助理立刻闭嘴。 孟简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簿夜宴跪在地上端洗脚水的画面，和沈怀逸那句平静的“你出去”。 他嘴角弯了弯，睁开眼，对司机说：“回公司。” 车缓缓驶离别墅区。 而别墅里，沈怀逸坐在沙发上，脚还泡在木盆里。水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没动。 厨房的水声停了。簿夜宴磨磨蹭蹭地走出来，手里拿着干毛巾。他走到沈怀逸脚边，蹲下，小声说：“水凉了，我给你擦干，别着凉。” 沈怀逸没说话。 簿夜宴当他默认，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脚，用干毛巾包住，轻轻擦拭。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擦完一只，换另一只。 擦干了，他又从旁边拿来干净的袜子，想给他穿上。 “我自己来。”沈怀逸说。 簿夜宴手一顿，把袜子递给他，然后跪坐在地毯上，仰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对不起……”他声音很哑，“我刚才不该说话……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我……” 沈怀逸穿好袜子，把脚收回来，踩在地毯上。他看着簿夜宴，看了很久，才开口。 “簿夜宴。” “我在。”簿夜宴立刻应声。 “下次有外人在，”沈怀逸声音平静，“别做这些。” 簿夜宴愣住，然后用力点头，点得像是要把脖子点断：“好！我记住了！以后有外人，我绝对不出现，我躲在厨房，不，我躲在房间里，等你叫我我才出来！”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但硬是憋着没哭。 沈怀逸移开目光，看向茶几上那份计划书。孟简留下的，页边那些工整的手写注释，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晚饭我想喝汤。”他说。 簿夜宴眼睛一下子亮了：“好！煲汤！我煲玉米排骨汤，炖得久久的，很软烂，你肯定喜欢！” “嗯。” 簿夜宴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跪得太久，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才站稳。他揉着膝盖，脸上却带着笑，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沈怀逸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欢快的切菜声，目光落在自己脚上。 干净的棉袜，温暖的，干燥的。 他闭了闭眼，把那份计划书拿起来，重新翻开。 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第一次，有些看不进去。 第60章清楚划界 叶无川把悬浮车停在那栋他暗中记下地址许久的独栋别墅外时，天光正亮。 他跳下车，看着那台线条流畅、漆面是低调哑光银灰色的最新款家用安全飞车，心里砰砰直跳。 这是他熬了三个通宵，亲手改装调试的——自动驾驶系统升到军用级，外壳用了轻型复合防弹材料，内部座椅全部按照人体工学重塑，加了最先进的孕期防冲撞缓冲层，甚至还内置了小型医疗急救单元和胎儿监护模块。 他按了门铃，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汗。 门开了。 沈怀逸站在门内，穿着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孕肚在柔软的布料下已经显出一道圆润的弧度。 他脸色有些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清亮平静。 看到叶无川，以及他身后那台明显价值不菲的飞车，沈怀逸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叶先生。”沈怀逸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有事吗？” 叶无川喉结滚了滚，往前跨了一小步，又不敢靠太近，只指着那台车，语速有点快： “这个……送你的。我改装的，特别安全。自动驾驶，防撞，有急救设备，还有……还有监测功能。你出门，或者……或者以后带宝宝，都用得上。” 他顿了顿，耳根有点红，声音低下去，“你别拒绝。我、我就是觉得……你住这边，出行可能不太方便。” 沈怀逸的目光从叶无川脸上移到那台车上，停留了几秒。 他当然认得这个型号，市面基础款就要一百五十万星币以上，加上叶无川说的那些改装…… 他没说话，转身走回屋内，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个人终端。 他低头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叶无川。 “飞车市价，我按基础款顶配加常规安全改装估算，一百九十八万星币。”“钱我已经转到你账户了。叶先生，人情两清。以后，别再送东西了。” 叶无川愣住，看着屏幕上清晰的转账记录，那串数字刺得他眼睛有点发涩。 他攥了攥手指，想说什么，又觉得喉咙发紧。 他送东西，从来没想过要他还钱。 他只是……只是担心他，想让他安全一点，舒服一点。 “我……”叶无川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我没想让你还钱。这就是……就是个礼物。你、你不用有负担。” “我有。”沈怀逸收回终端，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清晰界限，“叶先生，我们非亲非故。 你的好意我心领，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钱货两讫，对彼此都简单。车我会用，谢谢。没别的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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