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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逸已经快睡着了，含糊地应了一声。簿夜宴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很轻地关掉灯，只留了盏小夜灯。 他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纪录片已经播完了，现在是星际天气预报。簿夜宴关掉电视，在沙发上坐下。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银白。 他坐在那片银白里，很久都没动。 最后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刚才贴着沈怀逸的肚子，感受到了一点很轻的、生命的动静。 簿夜宴慢慢收拢手指，像是要抓住什么。 他低下头，很轻地笑了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 第72章 浅聊 凌晨三点的钟声刚敲过。 沈怀逸从床上坐起来，孕期的腰背酸胀感让他难以继续入睡。他伸手揉了揉后腰，动作很轻，生怕吵醒睡在隔壁休息室的簿夜宴。 但隔壁的灯还是亮了。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簿夜宴的身影立在门外，声音压得很低：“要喝水吗？” 沈怀逸摇摇头，掀开被子下床：“我去阳台站会儿。” “我陪你。” 簿夜宴没有多问，转身去拿了件薄毯。等沈怀逸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时，他已经将毯子轻轻披在了对方肩上。 夜晚的晨露星很安静。 从这栋三百平米大平层的阳台望出去，能看见整片未经污染的星空。远离中央星的人造光污染，这里的星辰格外清晰，像是碎钻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沈怀逸靠着玻璃窗站了一会儿，薄毯松松搭在肩上。孕肚已经很明显了，宽松的睡衣下能看到圆润的弧度。他一只手不自觉地托着腰，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 簿夜宴站在他身侧两步远的位置，没有说话。 夜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些凉意。沈怀逸下意识拢了拢毯子，这个细微的动作被簿夜宴捕捉到，他伸手将窗户关小了些。 “晨露星的星空，”沈怀逸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里显得很轻，“比中央星干净。” 簿夜宴侧过头看他。 阳台没有开灯，只有星光照进来，在沈怀逸侧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他睫毛很长，垂着眼看窗外时，那种平日里清冷的气质被夜色柔化了些。 “嗯。”簿夜宴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 沈怀逸没有接这句话。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远处的星际航道偶尔有夜航的飞船掠过，拖出一条细细的光尾，很快消失在星辰之间。 “你以前看过这样的星空吗？”沈怀逸问。 簿夜宴想了想：“小时候看过。我父亲带我去过边缘星系的观测站，那时候的星空也像现在这样清楚。” “后来呢？” “后来接手公司，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央星。中央星的夜晚，天空是橙红色的，那是城市的光。” 沈怀逸轻轻“嗯”了一声。 他记得中央星的夜空。永远亮着，永远喧嚣，永远有悬浮车流像光河一样穿梭在高楼之间。那是他工作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也是他选择逃离的地方。 “我小时候，”沈怀逸忽然说，“在阿尔法星的老家，晚上能看到银河。” 簿夜宴呼吸顿了顿。 这是沈怀逸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 “阿尔法星是农业星，没有重工业，光污染很少。”沈怀逸说。夏天晚上，我父亲会搬两张躺椅到院子里，我和他躺着看星星。他教我认星座，告诉我哪颗是北极星，哪片是猎户座。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 簿夜宴等着，没有催促。 “后来去中央星上学、工作，就再也没那样看过星星了。”沈怀逸最后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城市的夜晚太亮，亮到让人忘了天空原本是什么颜色。” 簿夜宴看着他的侧脸。 星光下，沈怀逸的眉眼显得很柔和。那种柔和不是表情带来的，而是夜色和星光照耀下的错觉。但簿夜宴知道，这一刻的沈怀逸，是这些日子里最放松的一次。 “等孩子出生后，”簿夜宴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如果你想回阿尔法星看看，我陪你回去。” 沈怀逸转过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碰上。簿夜宴的眼神很认真，没有躲闪，也没有那种Alpha常有的掌控欲。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沈怀逸，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为什么？”沈怀逸问。 “因为你喜欢那里。”簿夜宴回答得很简单，“而且孩子应该看看外公外婆，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沈怀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窗外的星空。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伸手将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很慢。 “簿夜宴。”他忽然叫了全名。 “在。” “你不需要做这些。”沈怀逸说，声音依旧很淡，“不需要陪我熬夜，不需要记住我说过的每句话，不需要计划那些很远的事。” 簿夜宴没有说话。 “我现在让你住在这里，是因为孩子。我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待产。这是交易，各取所需，你不欠我什么。” 他说完这段话，等着簿夜宴的反应。 按照他对这个Alpha的了解，对方可能会解释，可能会坚持，可能会用那种沉稳但不容反驳的语气说“这不是交易”。 但簿夜宴只是安静地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这是交易。” 沈怀逸睫毛颤了颤。 “但交易之外，”簿夜宴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想做这些。不是因为欠你，也不是因为孩子。只是因为我想做。”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现在，我站在这里陪你，不是因为你要求，也不是因为我有义务。只是因为你在这里看星星，而我想陪着你。” 沈怀逸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感觉到心脏某处轻轻动了一下，很细微，但确实存在。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小石子，荡开的涟漪很小，却一圈圈扩散开去。 “你太固执了。”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可能吧。”簿夜宴居然很轻地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很快就消散在夜风里，“我父亲以前也这么说我。他说我认定的事，十头星舰都拉不回来。” 沈怀逸没接话。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星空中划过一颗流星，很快消失在远方。沈怀逸看着那颗流星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阿尔法星上有个传说，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他小时候信过，后来不信了。 “进去吧。”最后他说，转身往屋里走，“夜里凉，你穿得少。” 簿夜宴跟在他身后，顺手关上了阳台的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夜灯，暖黄色的光线很柔和。沈怀逸在沙发上坐下，簿夜宴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谢谢。”沈怀逸接过水杯，水温刚好。 簿夜宴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开别的灯。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光线里坐着，谁也没说话，但气氛不显得尴尬。 沈怀逸小口喝着水，温热的水流进胃里，舒服了些。他抬眼看向对面的Alpha。 簿夜宴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坐姿很端正，但又不显得紧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意放在沙发扶手上。夜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这个Alpha确实长得很好。 沈怀逸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但可能是夜晚让人更容易承认一些白天不愿承认的事。 簿夜宴的轮廓很深，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长相。 但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锋利的线条被柔化了，显出一种罕见的温和。 “看什么？”簿夜宴忽然问。 沈怀逸收回目光，平静道：“没什么。” 簿夜宴也没有追问。 又过了一会儿，沈怀逸放下水杯，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睡了。” 第73章 决定 “好。”簿夜宴也跟着起身，“需要我扶你吗？” “不用。” 沈怀逸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回过头。簿夜宴还站在客厅中央，正看着他。 “你也早点睡。”沈怀逸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簿夜宴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 夜灯的光线将他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拿毯子时触碰到的温度，很轻，很短暂，但确实存在。 他走到阳台边，重新看向窗外的星空。 星辰依旧很亮，一颗一颗，安静地悬挂在天幕上。 簿夜宴想起刚才沈怀逸说的那些话，关于阿尔法星，关于小时候的夏天，关于父亲教的星座。 那些都是他不知道的沈怀逸。 那个在中央星职场里冷静理智、寸步不让的Beta，那个在年会上被下药后还能强撑着报警的Beta，那个怀了孕一个人躲到偏远星球的Beta，原来也有过躺在院子里看银河的童年。 簿夜宴忽然很想知道更多。 想知道沈怀逸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颜色，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想知道他所有的一切。 但簿夜宴没有问。他不是一个会追问的人，他更习惯于观察，习惯于等待，习惯于在对方愿意说的时候安静地听。 就像今晚。 沈怀逸主动提起了过去，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但这是第一次。簿夜宴很珍惜这个“第一次”，所以他只是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追问，没有试图去挖掘更多。 他知道沈怀逸像一只受过伤的猫，警惕性很高，靠近得太快只会把他吓跑。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来，等他放下戒备，等他主动靠近。 而今晚，他主动靠近了一小步。 虽然只有一小步，虽然很快就退了回去，但毕竟是个开始。 簿夜宴在阳台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才转身回到自己的休息室。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打开了终端，调出一份文件。 那是他让助理整理的阿尔法星的资料。 星球概况，气候环境，主要产业，交通状况，一行行数据在屏幕上滚动。簿夜宴看得很认真，尤其是在“星空观测条件”那一栏，停留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关掉终端，在黑暗中躺下。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露星迎来了新的一天。 而在这个三百平米的大平层里，有人刚刚在星空下靠近了一小步，有人则将这个小小的靠近，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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