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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得一夜的无名火再次激起，混杂着某种逆反猛地冲上头，01一把抓住沈简还没收回的手。 低头、张嘴，朝着虎口狠狠咬了下去。 还是昨晚差不多的位置，力道比当时重了不少，尖锐的犬齿一下就刺穿了皮肤。 “嘶。” 沈简抽了口气，倒不是多疼，更多的是猝不及防。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新鲜出炉的属于01的小牙印和渗出的血珠，又抬眼看向咬完人立刻松开嘴，梗着脖子龇着牙，一副“要敲你就敲”似的倔强少年，无可奈何。 随后，在01惊愕的目光中，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食指弯曲，挠了挠少年白皙的下巴。 像在逗弄一只亮出爪子、自以为自己凶的不得了的小野猫。 “牙口挺利。” “叔、叔？” 一字一顿机械的合成音将沈简从短暂的恍惚中猛地拽回现实。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手背上浮现出青筋。 那个牙印早已消失多年，但此刻虎口的位置仿佛还留着一点属于记忆的幻痛，他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少年。 少年不安地在座椅上扭动着，大概是被他刚才长久的沉默和那句突兀的呢喃吓到了，小手摸到了他的手腕，拽了拽他的袖口，脸上写满了担忧和询问。 “叔叔没事。”他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反手握住那只小手包裹在掌心，安抚道：“吓到宝宝了？” 简花花抿抿嘴，小手依依不舍地停在他手里，没抽走，脸上又为难又纠结。 沈简主动给人递了个台阶，引导道：“乖宝宝是不是想和叔叔说什么？” 简花花想起自己心里的困惑，本来还在纠结怎么跟沈简表达，如今有了能发声的设备，指尖连忙按下去。 “那里...还有一个人...说森林里有个大反派...”
第70章 我是怪物 窗外的流光断断续续映在沈简侧脸上，衬得他眸色愈发幽深。 他耐心地等简花花在那小小的设备上摸索，按键声细碎又局促，像受惊的小动物在笼子里慌乱地踩踏。 “他、他还说...鸟、花、貘...森林...大反派...要小心...” 合成音一字一顿，破碎的拼凑着信息，沈简安静地听着，直到那声音停下，才缓缓开口。 “所以，乖宝宝是想问，叔叔是不是那个大反派，是吗？” 按键声彻底停了。 简花花抱着设备的手指蜷了蜷，指尖抠着金属外壳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按下去，机械音带着生硬的歉意：“对不起...花花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沈简依旧温和：“担心叔叔也是坏人，还是担心...叔叔会像那些人一样，把宝宝关起来。” 简花花看不见他的眼神，不知道那里完全没有面对“乖宝宝”时的暖意。 “不、不是...”简花花急急地按键，想否认，又不知从何否认起，他确实怕，怕故事里的大反派，更怕那个身影，会和自己最依赖的叔叔重叠。 “好了，不怕。”沈简揉了揉他的发顶：“叔叔永远不会害乖宝宝的。” 车子缓缓停下，引擎熄火。 简花花被沈简抱出车厢，夜风拂过脸颊，空气陌生清洌，绝非别墅区精心打理过的花草香。 “叔、叔...没有回家吗？”他在沈简怀里摸索着按键。 “先不回去。”沈简抱着他，平稳地往前走：“这里安全些。” “哪里？”简花花问。 “伦理委员会。” 简花花脑子里立刻闪过自己见过一次的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调查官，他身体一僵，按键的力道都重了几分：“不要...花花不要在这里...叔叔不要花花了...” 机械音里透出的慌乱真切，甚至隐约带上了泣音般的颤抖。 “没有不要宝宝。”沈简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发：“叔叔也在这里，会陪你着的，只是最近外面不太平，这里防护最好，等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回家了。” 沈简一边柔声安抚，一边抱着人穿过空旷的前厅走向大楼后方，那里有个独立的内院，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G先生。” “晚上好G先生。” 路上遇到的人低声问候，语气恭敬，沈简只是略一点头，脚步未停。 不远处传来交谈声。 一个略显轻佻带笑的男声：“...所以说，信息差才是最好的生意嘛。” 另一个干练清冷的女声淡淡回应：“歪理，报告放你桌子上了。” 两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有点模糊...简花花忍不住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偏了偏头，手指在设备上按动。 “叔叔...花花是不是...认识...” 沈简脚步顿了一下，随口答道：“是NemeanU和NemeanR。” 不对。 花花没见过渡鸦才是，渡鸦在伦理委员会露面时，向来覆面，连身形和声音都专门做过处理，怎么会觉得认识？ 陈响的提醒在沈简脑中闪过—— 渡鸦和异调局有关系。 沈简眸色沉了几分，面上不动声色，将人抱紧了些，快步走向他的房间。 房间很宽敞，布置得也很温馨，沈简还特意把食梦貘都接了过来，小东西在角落里睡得歪七扭八的。 他把简花花放在大床上，拉过被子盖到人腰间：“乖宝宝休息会儿，叔叔去处理一点工作，过会儿回来。” 简花花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指尖透着不安，空茫茫的样子看得人心头发软。 沈简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怎么了？害怕？” 是害怕，他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麻烦，想了想，摸索到设备按了几下：“可以让林松来找花花玩嘛...” 偶尔一次就可以。 沈简脸上的温和淡去了几分。 他不喜欢，不喜欢简花花的强装懂事，更不喜欢在这个时候简花花想到的人依旧不是自己。 “乖宝宝。”沈简有种被冒犯的感觉：“你明明最早答应的是我。” ... 年轻时的沈简其实并不喜欢去逆十字星的研究所。 那地方太像他父亲内心的外化了。 还有研究员看到实验体的眼神，精密、搞笑、毫无人味。 可被那只刚捞出来、野性未驯的小狗崽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之后，心里像是被那圈小牙印勾住了似的，总有些莫名的念头，驱使他想再去看看。 只是事务繁忙，一直没找到由头。 直到这天，他要陪一个合作伙伴去研究所参观成功，车子才找到机会顺势拐了过去。 合作方对展示的异端能力啧啧称奇，沈简却有些心不在焉，户口上缠着的纱布被眼尖的研究员看到，对方立刻殷勤地推荐其所里最新的“修复型异端组织再生技术”，保证不留疤痕。 沈简用拇指慢慢摩挲着纱布边缘，拒绝了。 送走客人，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01在哪儿”，得到答复说还在办公室，干脆调转了脚步。 推门进去，纤细的身影蜷在办公桌后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像只找不到窝的幼兽，微卷的黑发有些凌乱，那身白衬衫和灰裤子，皱皱巴巴的，不知在那儿缩了多久。 最刺眼的还是那截白叙脖颈上，重新戴回去的金属抑制环。 沈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几步走到椅边，半蹲下身：“他们又给你戴上了？”语气明显不悦。 01闻声抬起头。 浅褐色的眼睛在室内光线下有点湿，他没有龇牙，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呆愣愣地看着沈简，然后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我以为...”他声音有点哑：“你死了。” 那天和沈简吃完早饭，让01不知所措的是接下来的几天，沈简都没再出现。 因为沈简的缘故，他在研究所闲逛没有人会阻拦他，而后他躲在走廊一端听到两个研究院的交谈。 “诶，听说了吗？沈先生那天从这儿回去就高烧不退倒下了，听说是伤口感染，连夜送到医院抢救了...” “啧肯定是01号那一下，多毒啊...” “沈先生毕竟是人类，哪儿经得起这么一口啊，就是年纪轻轻的，要是死了还怪可惜的。” 耳朵里嗡嗡的，几个词一通乱撞，剩下最后两个字“死了”。 01失魂落魄地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他还没害死过什么人，他一直也都只是想逃出去，不想害人。 他捡起地上那个被沈简随手摘掉，弃置一旁的金属抑制环。 冰冷的触感贴上脖颈，卡扣咔嗒合拢，幽蓝的光重新亮起，熟悉的束缚感勒紧皮肤，也勒紧了某些骤然空洞起来的东西。 然后他没有再出去。 沈简看着01颊边的那滴泪，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才伸出手，不是擦泪，而是用力揉了揉01的头发，把那头本就微乱的卷发揉得更乱。 “死什么？”他语气有点硬，不太知道该拿这滴眼泪怎么办：“就你这小崽子还想咬死我啊？” 不过是在医院住了两天罢了。 01没躲，任由他揉着，就是眼睛还红着，固执地看着他。 沈简心里酸软，直接在地毯上坐下，背靠着书架，长腿随意曲起，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01从椅子上滑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两人挨得很近。 “戴着干嘛？”沈简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项圈：“不嫌勒得慌？” “我是怪物，会咬人。” “怪物？”沈简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愉悦，反倒有些自嘲的凉意，他侧过头慢悠悠地问：“那你知道，别人都是怎么骂过我的吗？” 01抬起眼，疑惑地看着他。 “他们说我是丧门星。”沈简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克死父母，克死兄弟，说我才是...不该存在的怪物。” 01眼睛瞪大，他无法理解这么复杂的人类诅咒，但他听懂了怪物这个词，以及沈简语气里几乎被完美隐藏的厌弃。 不是对别人的厌弃，是对自己的。 01伸出手抓住了沈简的手臂，他的手很小，但抓得很紧。 “下次。”他仰着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带着点凶巴巴的稚气：“再有谁这么说你，我去咬死他们。” 沈简又笑了，这次眼底终于有了点真实微弱的温度。 “不。”他反手握住01的手腕，那手腕细的他一只手就能圈住：“说这些话的人，已经全部付出代价了。” “哦...”01似懂非懂，他还是不理解，对他来讲，谁坏就吃掉谁，虽然他之前不吃人。 可他都咬了沈简一口，他能闻到沈简身上有他的气息，他有义务保护好自己的东西，所以欺负沈简的，可以吃。 沈简后面还说了很多话，不过倒没指望01能懂，他讲商场上的倾轧，讲家族里的暗箭，讲那些看似光鲜背后肮脏的交易，讲他如何用更合法或更不合法的手段让那些人闭嘴，就像是有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对象，让他一吐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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