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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宝宝?” 沈简有一点意外,他轻唤着,像是在哄一只突然不听话的小猫。 简花花不回应,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慌乱地往枕头边摸,他记得他睡着前把那个语音设备放在那里了。 手腕一下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了。 沈简把他拉回来,不容抗拒地环进怀里,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躲什么?” 不是质问,语气依然温柔。 简花花张了张嘴,嘴唇被覆住了。 这一次没有昨天晚上的凶狠,是另一种更让人无措的温柔,细细密密地研磨试探,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索要什么,温水把人一整个浸得透透的,推不开也挣不开。 不要... 他不要这样...简花花这样想着,手掌胡乱挥着推搡着。 啪。 少年的手悬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发麻。 他打到了,打了叔叔。 沈简动作停了,慢慢松开简花花的下巴,垂着眼帘,表情遮掩得很好。 另一只扣在简花花腕间的手指也一根根地松开,托在少年的腰侧,将人稳稳放回床垫,然后掀开被子下床,顶了顶被打的那一侧脸颊。 没说话。 简花花蜷在床上,睫毛簌簌地抖,看不见,说不出,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像有什么东西漏走了。 床头,沈简拆开了那盒蛋糕。 “我先去忙。”声音还是很平静,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等下我让人来给你送早饭。” 脚步声向门口走去,他在空中无措地抓了抓,什么都没碰到。 ... 简花花有好几天没见到沈简了。 管家被派了过来,说话做事周到细致,连小肘子都照顾得很好。 下午管家还会陪他去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暖洋洋地落在脸上,简花花抱着小肘子坐在藤椅里,听他絮絮叨叨地讲叶子落了,讲隔壁的猫又翻墙进来了,安静地点头,嘴角微微弯着,乖得像一幅画。 可简花花知道,那些声音从耳边滑过,一个字都没落在心里。 他在想沈简。 想那天他打上去的那一巴掌,想那盒放在床头、第二天被管家收走时已经塌陷了的草莓蛋糕。 叔叔或许是生气了,又或许是不要他了。 “...简少爷?少爷?” 管家唤了好几声,简花花才回过神。 “陈医生来了。”管家说。 “起风了。” 简花花“望”向声音的方向,能感觉到那里站了不止陈响一个人。 陈响是来处理事情的,和几个伦理委员会的同事一起,他顿一下接着道:“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简花花抱着小肘子点点头,可才准备起身,就犹豫着按下了一个键。 “陈...” 陈响刚要走,脚步停在他面前:“怎么了?” 简花花手指在设备边缘摩挲,他不知道该按什么。 陈响没有催促,等了几秒没等到,便先对身边人交代:“你们先去,我晚点过去。” 又转向管家:“麻烦您去厨房给他倒杯热水。” 管家应声离开。 藤椅边的空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草坪的窸窣声。 陈响在他身侧坐下:“说吧,没有别人。” 简花花的手指终于动了,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抠,仿佛在挖开一层层被封住的土。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响听着那行字逐字传出:“不知道什么?” 简花花又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些盘踞在脑海里的名字,叔叔、全哥、白叙学长,像三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越是想理清,就越是扯得乱七八糟。 陈响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挣扎。 “那换个方式。”像在诊室里引导一个不知如何描述病症的病人:“先想一个人,告诉我,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简花花想了想,手指慢慢按动。 “全哥教花花规矩...花花犯错...全哥会罚...会管...” “花花不怕罚...” 简花花停顿。 “学长像以前...” “花花以为学长是假的...难过...现在学长回来了...不知道算不算...” 陈响的眉尾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你叔叔呢?” “叔、叔、是、家...”四个字,他按了很久。 “叔叔在...花花就可以...不用怕...” 陈响听到这句话,安静了几秒,他不评判,只是陈述:“你有没有想过,和每个人谈恋爱、生活会是什么样?” 简花花手指僵住了。 风吹过,他怀里的小肘子哼唧一声,往他臂弯里钻了钻。 过了很久,他按下一行字:“花花想不出来。” “花花只知道...和叔叔在一起...很安心...” “和全哥在一起...很听话...” “和学长在一起...像做梦...” 少年站在交叉路口,每条路都通向位置,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 “花花...不知道该怎么选...” 设备迟钝念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简花花按完,手指蜷在设备边沿,等待判决。 陈响看着他,难得在心理医生的角度说了句偏颇的话:“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接受了白叙,接受了方全,唯独拒绝沈简,这对沈简意味着什么呢?” “不、不是...”简花花手指慌乱地按下去。 “没有...没有拒绝叔叔...” 他按得越来越快:“怕影响叔叔...” 陈响皱眉:“影响什么?” “叔叔以前拒绝别人...跳...跳梁小丑...” 陈响眼皮跳了一下。 “叔叔不喜欢...从来不亲别人...” 但他不知道,沈简只亲过他一个人。 从始至终只亲过他一个。 他固执地继续按:“还有叔叔家...只有他一个...要传宗接代...责任...” 这还是他当初从论坛上知道的。 他按完最后一个键,每个字母都像在艰难地跨越什么,又像亲手捧出了一颗血淋淋的、不合时宜的心。 陈响听到这些话,轻轻吸了一口气。 “简花花。” 简花花下意识绷直了背。 “你有问过沈简,他是怎么想的吗?” “你有问过他想要什么吗?” 没有。 他从来没有问过。 “人是复杂的。”陈响看着他的表情,声音放轻了一些:“他们在意你、对你好,你因此喜欢上他们,一个两个三个都是有可能发生的,这很正常。” “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简花花手指蜷紧。 “无论你面前摆了几个选项,可他们,沈简、方全、白叙,他们的选项,只有你一个。” 简花花觉得眼眶有点烫,他说不出话,只是慢慢点了点头,过了很久,按下按键。 “谢、谢、陈、医、生...” 脚步声渐渐远了,简花花一个人坐在藤椅里,抱着小肘子,对着空荡荡的草坪,对着摸不到的风。 他想了很久,很久。 起风了,比刚才更大些,凉意从领口钻进去。 简花花回过神,试探着站起来,怀里抱着小肘子沉甸甸的,一时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踉跄。 “呀...” 他本能地往前一扑,手在空中慌乱地抓。 有人接住了他。 不是管家。 简花花怔住,手顺着那条抓他的手臂往下摸,指腹擦过袖口的布料,摸到腕骨。 那里有一小块明显突出的骨节。 那人没有说话,扶稳他,从他怀里接过食梦貘,另一只手拖着他的臂弯,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回房间。 什么都没说。 一直把他扶到床边坐下,把他放回简花花怀里,然后转身。 “叔、叔、” 合成音在房间里尖锐的响起。 脚步声停了。 可那个身影没有回转,简花花没有等到,门打开又关上,管家适时上前,他一直都在,只是没有打扰:“简少爷,要吃点东西吗?” 夜里,简花花躺在床上,小肘子在他臂弯里打着呼噜,他却没睡。 只是等着。 他知道叔叔这几天晚上都来过,在他睡着之后,把他抱进怀里让他睡得舒服些,再在早上他醒之前,悄悄离开。 明明白天不愿意见他。 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简花花以为沈简今晚不会来了,门突然开了。 简花花连忙放轻呼吸,呼吸放得又轻又匀,像睡着了一样,可睫毛却还是没出息地抖了一下。 温热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手臂从他腰间环过来,又怕冰着他似的,掌心悬空了片刻,才慢慢贴上他小腹,他听见了沈简的呼吸,听见了那声从喉咙深处溢出的轻叹,原本绷紧的脊背在这温度里一点点软下去。 他把脸往小肘子的绒毛里埋了埋,怕睫毛的颤动泄露自己醒着。 小肘子被挤得不舒服,哼唧着蹬了蹬后腿,他连忙松了力道,手拍着它的脊背,像在哄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子。 他也是不会说话的小孩子。 不是嗓子坏了不会说,而是不会说“叔叔,对不起”,不会说“花花不是故意的”,不会说“花花其实很想你”。 他只能在这片寂静的黑暗里,被叔叔从身后拢着,感受那根搭在他腰侧的拇指。 不对... 那只手收了回去。
第74章 一圈一圈 那点?装睡的小把戏怎么可能真的瞒过沈简。 被子掀开一角, 床垫轻颠。 他要?走了。 简花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起来的,黑暗里他什么也没看不见,只能凭着那点?模糊的空气流动、那点?衣料摩擦的细响, 拼命往前扑。 膝盖磕在床沿, 又撞上地板,咚的一声闷响, 很疼。 但他顾不上,手指抓着语音设备,一下、两下。 “叔、叔——” 脚步声停了。 “叔、叔——” 又是一声。 简花花跪坐在地上,仰着脸, 嘴唇抿着, 不停地按那个键。 叔叔。 叔叔。 像一只幼兽,只会重?复地呼唤。 沈简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紧又松开, 终于他走回去,弯腰握住了简花花的手臂。 “摔到了?” 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简花花用力摇头, 手掌慌慌张张地顺着沈简的手臂往上摸, 摸到袖口, 摸到腕骨,摸到那只直接分明的手。 他把那两个字按进了设备里。 “别走。” 按键音拖得很长?, 沈简没说?话, 沉默地蹲下身, 把简花花从地上捞起来,少年很轻, 轻得像一碰会从指缝漏走的雪。 他将人放在床尾的软毯上,自己也紧贴着床沿坐下,脊背靠着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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