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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顾清舟，坐着轮椅来的病秧子。 另一个是萧烈，穿着草鞋来的野小子。 两人站在一起，画面格外扎眼。一个苍白瘦弱，一个高大壮实；一个安静得像幅画，一个活泼得像阵风。怎么看都不像是同门师兄弟，倒像是保镖和雇主。 “那就是落霞峰的新弟子？” “一个废物，一个野人，绝配绝配。” “听说那个野人拒绝了天剑宗长老的邀请，非要来落霞峰。” “脑子有病吧？天剑宗不去，来落霞峰这种破地方？” “谁知道呢，也许脑子本来就有问题。”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响。 萧烈听到了，但他完全不在意。从小到大，村里人都说他“缺根筋”“傻乎乎”的，他早就习惯了。在他看来，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做了什么。 顾清舟也听到了，他更不在意。在他眼里，这些人的嘴脸和路边的蚂蚁没什么区别——不值得浪费情绪。 但有人替他在意了。 几个世家子弟从人群中走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锦衣的少年，腰间挂着一枚上品灵玉佩，走起路来趾高气扬。 顾清舟认识他——万宝阁的少阁主，慕容家的嫡长子，慕容云。今天在测灵碑前大放异彩，中品金灵根，被天剑宗录取，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哟，这不是顾家的那个废物吗？”慕容云走到顾清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坐着轮椅来修仙？你是来搞笑的吧？” 身后的几个跟班跟着起哄。 “云哥，人家这叫身残志坚！” “哈哈哈，身残志坚，说得好！” “我看是身残志不坚吧，走三步就喘，能干什么？” “能拖后腿啊！” 哄笑声此起彼伏。 顾清舟低着头翻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慕容云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更不爽了。他伸脚踢了踢轮椅的轮子，语气更加刻薄：“跟你说话呢，聋了？一个废物也配来青云宗，不知道宗门怎么想的，什么垃圾都收。” 萧烈本来在整理自己背上的铁剑，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向慕容云。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慢慢涌上一层寒意。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慕容云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我说什么关你什么事？你是他的看门狗？” “啪！” 萧烈没有用剑。 他甚至没有用拳头。 他只是抬起脚，一脚踹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慕容云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像被一头蛮牛撞上一样，倒飞出去三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才停下来。 “噗——”慕容云喷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惊恐，“你……你敢打我？！” 萧烈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形像一座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欺负我师兄，我就打你。”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谁是你师兄？！”慕容云怒吼，“你和他还没正式入门呢！” “马上就入了。”萧烈理所当然地说，“我先叫一声不行吗？” 慕容云气得脸都绿了。 身后的几个跟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上前。刚才萧烈那一脚，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那速度、那力道，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你们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慕容云爬起来，指着萧烈吼道。 几个跟班硬着头皮冲上去。 萧烈站在原地没动。 第一个人冲过来，他一拳打飞。 第二个人从侧面偷袭，他一个侧踢踢翻。 第三个人想从背后抱住他，他肩膀一甩，把人甩出去老远。 三拳两脚，五个人全趴下了。 前后不到十秒钟。 萧烈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顾清舟身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师兄，没事了。” 顾清舟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着萧烈，目光在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嗯。”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顿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山门外的动静很快惊动了青云宗的执事。一个中年模样的修士匆匆赶来，看到地上躺了一地的人，脸色一沉。 “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慕容云立刻爬起来，捂着胸口指着萧烈：“是他！是他打人！执事大人，这种人不能收进宗门！必须赶出去！” 执事看向萧烈，皱了皱眉：“你打的？” 萧烈点头：“是我打的。” “为什么打人？” “他欺负我师兄。” 执事看了一眼顾清舟——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慕容云——锦衣华服，腰间挂着上品灵玉佩，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种世家子弟之间的冲突，最难处理。打人的是穷小子，被打的是富家公子，不管怎么判都要得罪人。 正为难时，顾清舟开口了。 “咳咳……”他轻轻咳了两声，声音虚弱而沙哑，“执事大人，此事因晚辈而起，是晚辈的不是。”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执事：“这是一瓶上品疗伤丹，请执事大人转交给慕容公子，算作赔偿。” 执事接过瓷瓶，打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上品疗伤丹，一颗就要三百灵石。这一瓶里有五颗，整整一千五百灵石！ 他看向顾清舟的眼神变了。 这个看起来穷酸落魄的病秧子，出手竟然如此阔绰？ “这……”执事犹豫了一下，看向慕容云。 慕容云也看到了那瓶丹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一千五百灵石，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更何况，他刚才被踹了一脚，虽然很疼，但并没有受什么重伤。一瓶上品疗伤丹，完全是赚了。 “行吧。”慕容云哼了一声，接过瓷瓶，“看在这瓶丹药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不过你记住——”他指着萧烈，“下次别让我碰到你！” 萧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很平静，但慕容云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执事也走了。 山门外重新安静下来。 萧烈站在顾清舟身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兄，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顾清舟翻了一页书，没抬头：“没事。” “那瓶丹药……很贵吧？”萧烈小心翼翼地问。 “不贵。” “可是上品疗伤丹，我听说一颗就要三百灵石……” “我说不贵就不贵。”顾清舟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萧烈“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瓶丹药，他以后一定要还。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萧烈忽然蹲下来，和顾清舟平视，认真地说：“师兄，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顾清舟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我师父说过，这世上有些人，你不惹他，他也会来惹你。遇到这种人，不能退让。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所以一开始就要把他打回去。” “我不会惹事，但也不怕事。” “师兄身体不好，不方便动手，没关系，有我呢。”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谁敢欺负师兄，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顾清舟看着他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嗯。” 还是只有一个字。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萧烈看到了。 他的笑容更大了，蹲在顾清舟面前，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师兄，你笑了！” “没有。” “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没有看错，师兄你真的笑了！” “……闭嘴。” “哦。” 青云宗的钟声响了。 那是召集新弟子的钟声，意味着分配即将结束，各峰的人要带新弟子回去了。 沈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酒葫芦，醉醺醺地说：“走了走了，回落霞峰。” 萧烈站起来，看了看通往落霞峰的路——全是上坡，山路陡峭，轮椅根本上不去。 他蹲下来，背对着顾清舟：“师兄，我背你。” 顾清舟看着那个宽阔的背，沉默了一瞬。 “不用，我自己可以。” “山路太陡了，轮椅推不上去。”萧烈坚持道，“我背你，很快的。” “我说不用。” “可是……” “我可以自己走。” 顾清舟扶着轮椅扶手，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像在耗费巨大的力气。站起来后，他扶着轮椅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感过去，才慢慢往前走。 走了三步。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弯下腰，拿帕子捂住嘴，整个人都在发抖。 萧烈连忙上前扶住他：“师兄！” 顾清舟摆了摆手，表示没事。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三步。 又是一阵咳嗽。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乱。 沈老头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小子，别逞强了。让师弟背你。” 顾清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从来不喜欢让别人帮忙。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靠自己。走路靠自己，吃药靠自己，活下来也靠自己。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可是—— “师兄。” 萧烈又蹲了下来，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很轻：“让我背你吧。” “不是因为你不行，是因为我想背你。” “我想帮你，不是因为觉得你可怜，是因为……因为……”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词藻，最后憋出一句：“因为你是师兄！” 顾清舟看着那个宽阔的背，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看着草鞋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屑。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 萧烈眼睛一亮，连忙调整姿势，让顾清舟能够舒服地趴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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