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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且该聚落内部出现了高度凝聚力，沈逐已经成为事实上的首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开口了，声音年轻，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请问周部长，那个聚落……真的零死亡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林远，议会秘书长，三十五岁，是这间屋子里最年轻的一个。他长着一张温和的脸，看着就像个没什么威胁的文职人员。但能在这个年纪坐进这间会议室，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周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根据清道夫小队的战报，确切的说，兽潮冲击后，聚落一人死亡。重伤三人，轻伤五十二人。” 这一次，连顾霜都说不出话了。 一人死亡，面对清道夫加兽潮的双重打击，一个破烂的弃民聚落，竟然只有一人死亡。 “沈逐。”秦伯言慢慢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灯塔最锋利的刀，果然没让我失望。” 顾霜皱眉：“议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秦伯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孟长明：“孟部长，零号的情况，你比我们都清楚。他现在和沈逐在一起，你觉得……他能被‘回收’吗？” 孟长明的眼睛亮了：“议长想回收零号？” “只是问问。”秦伯言温和地说。 孟长明想了想，摇头：“难。零号的基因里被植入了情感模块，那本来是让他更好地伪装成人类的。但现在看来，那个模块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偏差。他对沈逐的依赖，已经超过了对任何指令的服从。” “那就连沈逐一起回收。”顾霜冷声道。 “然后呢？”周婉忽然开口，“公开处决？让所有人看着我们把一个刚刚击退兽潮的人抓回来杀掉？顾总长，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舆论吗？” 她翻开文件夹，念了几条： “‘清道夫小队全军覆没，沈逐还活着。’——底层士兵里的传言。” “‘那个聚落零死亡，灯塔的军队是废物。’——民众茶余饭后的议论。” “‘沈逐当初是被冤枉的，他根本没叛变。’——已经开始有人在传了。” 她合上文件夹，看向秦伯言：“议长，如果现在强行动手，我们可能会失去底层士兵的信任。他们不会明着反抗，但下次再有任务，谁还会拼命？”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时间在静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秦伯言看向林远：“小林，你怎么看？” 林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点名，他斟酌着开口：“我……我觉得周部长说得有道理，强攻不是好选择。但放任不管也不行，沈逐手里有那个聚落，有那个实验体，如果他继续发展下去，迟早会成为灯塔的心腹大患。”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秦伯言的脸色：“所以……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不把他当敌人，而是……当谈判对象？” 顾霜猛地站起来：“谈判？和一个叛徒谈判？” “坐下。”秦伯言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顾霜的脸色变了一下，慢慢坐回去。 秦伯言看向林远，眼睛里有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光：“继续说。” 林远深吸一口气：“沈逐当初是怎么离开灯塔的？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很清楚。如果……如果我们能给他一个台阶，公开澄清当初的‘误会’，甚至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职位，让他回来——” “他会回来吗？”周婉打断他。 林远摇头：“不一定。但至少，我们可以先派人接触他。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想要什么。如果他能被收买，那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不能……” 他看向顾霜：“那顾总长再动手也不迟。那时候，是他‘拒绝和谈’，不是我们‘无故剿灭’。舆论上，我们站得住脚。” 秦伯言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小林说得有道理。”他看向顾霜，“顾总长，暂时按兵不动。让清道夫休整，同时密切关注那个聚落的动向。” 顾霜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秦伯言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散会。” 周婉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秦伯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部长，留一下。” 周婉停住脚步，转身。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秦伯言两个人。 秦伯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灯塔建在高处，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废土上稀稀落落的废墟，和更远处那片永远散不去的灰霾。 “十五年前，”他忽然开口，“沈明远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第77章 数据深渊 -灯塔医院,清道夫病房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清道夫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他的伤不算最重，但精神状态是最差的一个。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是林远。他在床边坐下，看着那个清道夫，沉寂片刻他才出声：“听说你亲眼看见那个东西了。” 清道夫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空洞的被什么东西填满之后剩下的虚无。“那不是东西。”他说，声音沙嗓带着疲惫的和困惑“那是……那是人。” 林远表情纹丝未动，但呼吸顿了一拍。 清道夫继续说：“我看见他了他就站在那儿，站在那个叛徒前面。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是死了很久的人，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清道夫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逃避：“他看那个叛徒的眼神……我见过我老婆以前也那样看我。后来她死了，死在兽潮里就死在我面前。” 林远沉默了，那沉默里压着太多东西。 清道夫睁开眼睛看着他，忽然问：“秘书长，我们……真的是对的吗？” 林远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有很多人来问了。 灯塔内部，风已经起了。 ---- 沈逐步伐稳健的来到灯塔外围防御圈的警卫室，值班警卫验过他出示的高等级通行证，三遍无误。 半小时后，中转站西侧的物资装卸区发生混乱。先是电子货单系统突然报错，显示编号R-7791、R-7792、R-7793三批高能燃料已“出库完毕”，但实物还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负责核验的仓管员急得满头大汗，反复刷新终端，屏幕却像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紧接着，医疗库那边传来消息，有人用高权限调走了三十个标准急救包和两箱抗生素，调令上签着“守备部长办公室”的电子章。 “我没收到这个调令！”值班的中尉对着通讯器大喊，“拦截！马上给我拦截！”可惜已经晚了。那个穿着作战服的军官，早在系统报错前就驾驶着一辆满载的运输车，从东侧废弃多年的老出口扬长而去。 直到十五分钟后，系统恢复正常，所有人看着那辆凭空消失的运输车和那笔凭空产生的“出库记录”，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有人耍了他们，用他们对系统漏洞的盲从，用他们对“权限”的迷信，用他们自己制定的规则。偷走物资的人，比他们更懂这些规则。 沈逐在废弃厂房底层发动了偷来的运输车，他扯掉头盔，把那身沾了别人汗味和血迹的制服外套剥下来随手扔在引擎盖上。他脸上有灰，眼底有熬夜的血丝，但神色平静，像只是去仓库取了一趟存了很久的东西。他检查着副驾驶座上密封的补给箱：高能燃料罐、急救包、抗生素……还有他从最底层摸出的那本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的纸质档案。 他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面上打印着密密麻麻的设备清单、库存位置、安保轮值表。 最顶上一行，标注着：“基因锁稳定剂”——生物样本库·D7区·恒温储藏柜第4排” 灯塔基地内部构造图，以旧时代地下人防工程为基础，经历过三次扩建。D7区位于东翼底层，紧邻废弃的旧通风系统主干道。 沈逐看着图上一条几乎被墨水掩盖的灰线。陈野之前所说的G-7通风口，连通的是旧系统末端。从这里进去绕过四个监控点，可以摸到D7区外墙。 他再次发动了运输车，车头调转朝着地图上那个标记着“G-7”的坐标，平稳地驶去。沈逐把运输车停在在=距离灯塔二十公里处，只带了最轻便的高能燃料块，几盒急救包，那本档案和那台缴获的便携终端。 地图上标注的“G-7”通风口位于东侧旧城区边缘，但沈逐转向西北，穿过一片被酸雨蚀得千疮百孔的居民楼废墟，在一栋外墙爬满变异藤蔓的不太起眼的旧式办公楼前停下.东侧G-7是陈野提供的入口，但沈逐清楚，陈靖上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加强东翼防御。西北侧这条旧管线廊道，是他做指挥官时亲手标注的'最后防线'，陈靖不会知道。 他撬开地面上一扇几乎与混凝土融为一体的铸铁检修盖，钻了进去。通道垂直向下，爬梯锈得厉害，下行了至少十五米才踩到实地。这是一个废弃的旧时代弱电管线廊道,沈逐选择了最不起眼的那条支路，那是他作为指挥官时亲手参与制定的“最后防线”应急预案里，标注过的废弃线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走在这条为“敌人渗透”准备的退路上。 廊道尽头是一扇锈死的防火门，门上的铭牌模糊不清：B-A-C-K-U-P备份。 沈逐用撬棍卡进门缝，肩背发力门纹丝不动。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力，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终于“嘎吱”一声被撬开一条缝，他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巨大空旷的机房，手电筒的光束根本照不到顶。一排排黑色金属机柜沉默地矗立在黑暗里。大部分机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的服务器早已被拆除，只剩下空荡荡的骨架和蛛网。少数几台机柜还完整，正面面板上残留着早已熄灭的指示灯。 沈逐站在机房中央，手电光缓慢扫过这些沉默的钢铁墓碑。这里是旧时代的边缘数据中心。灾变前，灯塔基地的主要服务器都集中在核心区，但为了防止核打击导致数据全灭，他们在外围分散设立了多个备份节点。灾变后，随着灯塔中央系统的不断迭代升级，这些外围节点的数据早已被清洗转移，设备也被分批拆走，但物理连接还在。 那些深埋在混凝土层下的光缆和铜线，像盲肠一样从这座废弃机房延伸出去，穿过数公里管道井和人防工事，最终汇入灯塔主系统的神经中枢。这些线路太深，太老旧，维护成本高，几乎没人记得它们还在工作。 沈逐走向机房深处，在最靠里的机柜前停下。这台机柜外观与其他无异，但面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黄色警示标签，字迹早已模糊。他用袖子擦掉灰尘，露出下面一行手写的几乎要被岁月磨平的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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