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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一只柯基,中等档。” “给我看看草图?” 夏泽让他进来。 许晏清在他这铺面里坐下来的姿态已经非常自然了。 他在这里甚至还拥有了一个固定的位置——靠窗那把折叠椅,旁边放了一个小茶几,是他上周自己带过来的。 茶几上放着他的电脑、充电器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带过来的一盒茶叶。 夏泽看着那个茶几。 “你什么时候把这东西搬进来的?” “上周三。你在做柯基的骨架,没注意。” “……这是我的铺子。” “那我付场地费。” “算了。” “别赶我走。”许晏清看似在请求,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笑意,似乎笃定他不会将自己扫地出门。他打开电脑,“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互不打扰。” 夏泽不吭声,转身回工作台了。 互不打扰自然是假的。 许晏清处理文件的间隙会抬头,不是刻意的注视——那更像一种已经形成了习惯的本能反应,确认夏泽还在不在、观察夏泽的状态如何,复又低头继续工作。 夏泽感受得到他的视线。 实际上,他对周围环境中任何生物体的注意力变化都异常敏锐——这是兔妖的天性,草食动物的警觉刻在灵脉里。 随着这个人在身边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夏泽察觉自己对他的关注度无法抑制地提升。 许晏清看他的频率是每七到八分钟一次,每次持续三到五秒。 夏泽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并不是一个看普通朋友的频次。 第三周的某一天傍晚。 夏泽完成了柯基的第一遍上色,在等丙烯颜料干透的间隔里,他站起来活动肩颈,一转头,许晏清正好抬着头。 四目相对。 许晏清没有移开目光,在傍晚偏暗的光线中,他的目光显得深邃而专注,就那么坦然地保持着这个姿态,视线落在夏泽脸上。 夏泽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很快侧过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他走到水槽边洗手,背对着许晏清,水声哗哗。 “你总盯着我是在看什么?” “看你脸色。”许晏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最近恢复得怎么样?涂山医生怎么说?” “灵力恢复到四成了,蛇毒排干净了。” “那你脸色怎么还这么白?” 夏泽关了水龙头。“冷白皮怎么了,你羡慕?” 许晏清没再说话。 夏泽擦干手,回到工作台前坐下,他的余光里,许晏清重新低下了头,但嘴角的弧度和之前不一样。 ……有什么好笑的。 夏泽拿起喷枪给柯基补色底,举着喷枪的手却半天没有动作。 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他很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严格来说,上一次是在一千年前,他还是只真正的兔子的时候,山里下了一场大雪,濒死的他被人类探过来的手触到重伤的后腿,触感温热。 本能的、没有道理的、因为被另一个生物靠近和注视而产生的心跳加速。 作为一只兔子,对“被关注”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可此刻的他却并不想这么做。 - 当天晚上,苏红冉的电话来了。 “夏泽,涂山瑾说你那个许晏清最近几乎每周来你铺子两三次?” “他来南城有工作。” “放屁。他来南城百分之八十的时间蹲在你铺子里,你管那叫有工作?” 夏泽沉默。 苏红冉的语气缓下来,说出来的话却像惊雷一般在夏泽耳边炸响。 “你喜欢他?” 惊得夏泽手里的补气丸没拿稳,差点掉了。 “红姐——” “嚷嚷啥。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喜欢他?” “他是人类。” “谁问你这个了?我在问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夏泽把补气丸吞了下去,苦得他直皱眉。 好半天他才回:“……我不知道。” 苏红冉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不知道的意思就是你已经动心了,只是不肯承认。” 夏泽无法反驳。 “你在怕什么?觉得他是人你是妖?又不是没这个先例——妖管局备案的没有上百对也有几十对人妖恋!再说他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他都不在乎,你又担心什么?”
第42章 审视 “……他才二十五岁。” “所以呢?活得太久就不允许自己喜欢别人了?你的千年因果已经结束了,还打算把自己的感受排在最后?” 最后一句如同一柄利刃刺进夏泽心里,一阵生疼。 他坐在床沿上,手机贴着耳朵,听着楼下传来元宝挠楼梯的声音。 “红姐。” “嗯。” “我上一次心动是一千年前。那次心动,变成了九百多年的报恩。”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苏红冉的声音放轻了。 “夏泽,那一次是因果,是债。这一次——你睁大你的兔子眼珠子看清楚——你俩没有谁欠谁。你被他吸引,他也在追你。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和契约无关。” 夏泽闭上了眼。 “我认识你几百年,”苏红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就盼着你有一天能为自己活一回。” 电话挂断。 夏泽在黑暗的卧室里坐了很久。 元宝从楼下跑上来,跳上床,蜷在他腿边。 他低头摸了摸猫背。 - 许晏清来南城的频率变成了一周三次。 方旭在后台整理老板行程的时候,发现南城相关的日程占比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他犹豫再三,在“出差事由”一栏打下这样一行字:“项目跟进(南城)”。 至于跟进的是什么项目——方旭闭紧了嘴。 周二上午,许晏清到铺面的时候,夏泽正在给柯基上最后一层亮面保护漆。 “早。”许晏清放下早餐袋。 “早——煎饼果子?” “小笼包。换换口味。” 夏泽用没沾颜料的那只手拆了袋子,捏起一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烫了舌头,他“嘶”了一声,皱了皱鼻子。 许晏清看着他皱鼻子的动作,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 夏泽浑然不觉——或者说假装浑然不觉。 柯基的保护漆干透之后,他开始着手准备下一件作品的草图。 “你上次说的兔子——” 许晏清抬头。 “我可以做。” “嗯?” “垂耳兔。你之前不是说想要一只。” 许晏清放下咖啡。“你答应了?” 夏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派云淡风轻:“你是客户。客户定制需求,我没有理由拒绝。” 许晏清看了他几秒。“你确定是因为'没有理由拒绝'?” 夏泽转过脸去翻草图本。“不然呢?” “不可以直接说你想做吗?” 草图本被翻得哗哗响。 夏泽几乎想要瞪他一眼,草图本被他竖起来,遮住了微红的耳根。 许晏清倒也没打算要一个答案,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 做一只和本体一样的兔子手办,对夏泽来说其实是一件很特殊的事。 他的第一条爆火视频就是垂耳兔——那只兔子就是以他的本体为原型制作的,毛色、体态、耳型、瞳色,都是他原本的样子,是他自由之后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 现在要再做一只同样的,给许晏清。 夏泽坐在工作台前打草图的时候,思绪不由自主地跑偏——许晏清说要一只垂耳兔手办,那他知不知道这只兔子就是自己本体的模样? 那天早上在卧室里,许晏清亲眼看到了他的垂耳和尾巴,以他的头脑和那堪称变态的观察能力,不可能联想不到它。 而且,他问的第一句话是“你是兔子?” 答案再清楚不过。 许晏清要的不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子手办。 他要的是“夏泽”。 夏泽的心跳又在加快,铅笔停在了纸面上,久久不动。 草图画了一半——垂耳兔的轮廓,蹲坐姿态,耳朵自然下垂,耳尖微微卷曲,和第一只的区别是,这只兔子的表情更柔和一些,眼睛半眯,像是在打瞌睡。 在他还没化形之前,日头好的时候就会这样缩在草丛里晒太阳,耳朵摊在地上,尾巴蓬松地贴着。 四周有风声虫鸣,很安全,很松弛。 那种感觉和现在在这间铺子里做手工的感觉很像。 他落下了最后几笔,把草图撕下来,递给许晏清。 “你看看。” 许晏清接过去。 纸上的垂耳兔蜷在一片叶子上,耳朵铺开,表情慵懒,不设防。 许晏清看了很久。 久到夏泽不得不开口打破沉默:“不满意?” “很满意。”许晏清把草图小心地放在桌面上,手指压着纸边,抬头。“和你很像。” 夏泽的耳根又热了。 他转身去整理工具柜,背对着许晏清,用一种完全不必要的认真态度把刮刀按尺寸重新排了一遍。 许晏清的声音隔着两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点低哑。 “夏泽。” “什么?” “你耳朵红了。” 刮刀从工具柜里掉了一把。金属碰地面的声音在铺面里响了一下。 夏泽蹲下去捡刮刀,没回头。 “你看错了。” “我的视力很好。” “……别看了。” 许晏清笑出了声,轻而短促,却足以让夏泽的心跳彻底失序。 他把刮刀塞回柜子里,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坐下。 “我要做事了。你别说话。” “好。” 许晏清眼里含着笑,依言闭嘴。 元宝趴在铺面门口,尾巴卷着圈,半眯着眼,模样和草图上那只打瞌睡的垂耳兔如出一辙。 - 京市。 周三下午两点,CBD顶层的半山集茶室。 许晏清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方旭替他泡好了一壶白毫银针,茶汤清浅,杯底映着窗外的湖景。 “江总的车刚进停车场。”方旭看了一眼手机。 许晏清“嗯”了一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这场约见原本定在上周。 彼时夏泽刚经历了蛇妖袭击和直播自证两桩事,许晏清推掉了所有京市的线下行程,在南城多留了五天。 方旭在后台把“与极光科技CEO江寂会面”的时间往后挪了整整一周,备注写的是“许总行程冲突”。 实际上没有任何冲突,许晏清只是不想在夏泽需要人的时候离开。 茶室的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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