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两人相处时的某些细节却发生了变化。 比如许晏清换热水的频率从“夏泽放下杯子之后”变成了“夏泽端起杯子之前”,他时机卡得极其精准,通常在夏泽需要喝水前三到五分钟就已经把热水推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水了?” “你想喝水前会下意识舔一下嘴唇。” 夏泽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小习惯,“……你这个观察力也太变态了。” “这叫细心。” 再比如,许晏清开始自然而然地拉夏泽出去吃饭。 不是那种要预约的高档餐厅——他迅速摸清了梧桐里方圆三公里内所有夏泽会喜欢的店。 巷口的砂锅粥,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馄饨铺,以及一家藏在菜市场二楼、只卖酸菜鱼的苍蝇馆子。 “你的胃口适合南方菜。”许晏清在酸菜鱼店里替他把鱼骨挑出来,“口味偏酸偏淡,不吃重辣。” “你怎么——” “你上次吃陈姨的牛肉粉不小心多加了点辣椒,吃完鼻子红了半小时。” 夏泽把碗端远了一点,“你懂不懂什么叫看破不说破?” 许晏清笑着把挑好的鱼肉推回他面前。 还有一件事。 某天下午,夏泽在给垂耳兔泥胚的耳朵上泥。 这个部位对他而言有特殊的意义——他在塑造自己本体的耳朵,每一个弧度,每一处毛发的走向,都是凭着记忆里本体的触感来校准的。 做到耳尖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上次许晏清碰他耳朵的触感忽然闪过脑海,人类的指腹贴上绒毛时的温度,那种从耳根传到后脑的酥麻—— 刮刀偏了。 泥面上多出了一道不该有的凹痕。 夏泽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道凹痕抿平。 许晏清坐在两米外,根本没抬头,嘴角却根本不掩饰上翘的弧度。 - 京市。极光科技大楼。 《仙魔途》首个DLC的上线日期定在了十二月中旬,距离现在还有不到六周。 会议室里,李宏正在汇报进度。 投影幕布上的甘特图红了一大片——延期的模块占到了总量的四成。 “角色建模基本完成了,但精度比主线版本至少低了两个档次。贴图的UV展开还有拉伸问题,法线烘焙偏色严重,QA打回来三次了。” 李宏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态。 “动画组的骨骼绑定也出了问题——主线版本里夏泽用的是自己写的自定义权重方案,文档虽然留了,但新团队还原不出来。老陈试了两周,最后用了引擎默认方案,效果差了一大截。” 会议室里沉闷到窒息。 江寂坐在长桌的尽头,手指交叠搁在桌面上。 他的表情平静,但眼底的阴沉已经压不住了。 “换人。”他开口。 李宏愣了一下。“换谁?” “老陈的动画绑定方案不行,就去挖能做的人。预算不设限。” “江总……这个层级的技术人才,市场上真没几个了。上次陆顾问给的名单已经全联系过了,有能力的要么不愿意来,要么都在一线大厂。” “那就加钱。” 李宏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散会后,何洁把一份季度财报送进了江寂的办公室。 “三季度的运营成本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三,主要是新团队的薪资开支。目前的现金流能撑到明年四月。如果DLC的数据不理想——” 江寂打断她:“DLC会理想。” 何洁没有往下说了。 她把财报放在桌角,转身离开。 门关上之后,江寂拿起那份财报翻了两页。 数字在纸面上排列得横平竖直,每一行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夏泽走了以后,极光科技在用五倍的钱烧出不到他三成的产能。 他把财报扣在桌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是上周和许晏清会面之后,方旭发来的跟进邮件。 内容很简短:许总近期在梳理新能源板块的项目,文娱方面暂无推进计划。 措辞客气,意思明确——不投。 至少短期内不投。 江寂把手机翻了过去。 他在大学时就见过许晏清。 那时候男生们凑在一起聚餐,许家二公子的名字偶尔出现在金融系室友的饭桌八卦里——“许家那个不接班的二儿子”、“投了个什么新能源项目赚了十倍”。 彼时江寂是穷学生,和那个圈子隔着银河系的距离。 上周在望湖楼,许晏清坐在他对面,穿一件灰蓝色的羊绒衫,气质松弛得几乎像在自家客厅。 他说话的方式不像商人,更像一个审题极快的考生——看待问题的角度犀利,剖析的话语直至要害。 “核心人才的流失风险”。 江寂想起这句话的时候,指节下意识地收紧了。 他不相信许晏清对极光科技的内部情况一无所知。 瀚海资本的尽调团队是业内最顶尖的,夏泽离职的事情不可能不在调查报告里。 许晏清是故意的。 他故意问了那个问题,故意让江寂在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面前维持体面。 但江寂不明白的是——许晏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手握千亿资源的投资人,对一个市值不到五亿的游戏公司,有什么必要花精力来敲打?
第45章 窃喜 除非这不止是投资。 江寂想不通。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晚上八点,他从公司出来,上车之前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阿寂,上次饭局之后,许总给你许小姐的联系方式——你约过她吗?” 江寂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最近太忙,还没来得及——” “你别傻等着,人家许家千金什么条件,追她的人排到天安门了。你赶紧主动一点——”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江寂坐在车里没动。 前挡风玻璃上映着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的。 许家。许晏宁。 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感情,但他对这个姓氏背后的资源很清楚。 许鸿年坐拥千亿瀚海资本,三个孩子各有成就。 大儿子许晏钧接班公司,二儿子许晏清是独立投资人,小女儿许晏宁做设计——看起来最不务“正业”的一个,但懂行的人都知道,她的品牌“YAN”背后站着的人脉和渠道,不是钱能买来的。 如果和许晏宁走到一起,极光科技绝不会只是“更上一层楼”那么简单。 引擎发动,车驶离停车场。 - 垂耳兔的泥胚进展得比知秋快很多。 一是因为体量小——知秋是二十多厘米的坐姿全身像,垂耳兔只有巴掌大小;二是因为夏泽对自己的本体太熟悉了,不需要参考图,不需要反复调整比例,他甚至闭着眼都能把每一寸弧度捏得毫厘不差。 但他却做得很慢。 他有意在放慢垂耳兔的进度。 ——给自己留足了做心理建设的时间。 上泥的第三天,许晏清到铺面的时候,夏泽正在处理垂耳兔的面部。 兔子的嘴角微微弯起,鼻尖小而圆,两颊向外鼓出柔和的弧度——打瞌睡的姿态。 “你把它做得比第一只柔和多了。”许晏清搬着折叠椅坐到工作台对面。 “嗯。” “第一只的表情更警觉,这一只更放松。” 夏泽手里的刮刀在兔子的下巴处轻轻推了一下。 “……你别说话。” - 在做垂耳兔毛发的那三天,许晏清都在铺子里。 兔毛的纹理是整件作品最耗时的部分。 兔子不是猫狗,毛质更柔更密,方向性不那么统一,尤其是垂耳周围的绒毛——几乎是混沌状的蓬松感,要在二十毫米高的泥胚上复刻这种质感,必须一根根地用针尖划出来。 夏泽换了一把自制的极细刻针,针尖直径不到零点二毫米。他弯着腰凑近泥胚,右手扶稳底座,左手运针。 工作台上的放大灯打开了,光照在泥面上,能看到他每一针划出的线条——长短不一,深浅各异,方向微微偏转,模拟真实绒毛的生长规律。 许晏清在旁边看了十分钟之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他的视线落在夏泽身上。 夏泽做毛发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会变得格外柔软。 平时他虽也安静,但那种安静带着一点成年人的矜持,隔着几步远的社交距离,而做垂耳兔的时候,他的肩膀是松下来的,呼吸节奏变得更慢更匀,偶尔在某一根绒毛刻出满意的弧度之后,嘴角会微微抿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无意识的满足。 许晏清越看越不想移开目光,但他控制住了。 停留在夏泽身上的视线时间不超过五秒,频率保持在每隔六七分钟一次。 夏泽抬头的时候,许晏清正在看电脑上的一封邮件。 邮件的内容是一个新能源项目的尽调报告,枯燥到能催眠,许晏清却读得很认真。 这让夏泽忽然觉得安心。 这种纯粹的陪伴其实很陌生,陌生到他不得不翻遍一千年的记忆才找到一个勉强相近的参照——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只真正的兔子的时候,偶尔会和另一只兔子并排窝在草丛里晒太阳。 不说话,不互动,只是并排窝着。 他的嘴角抿了一下。 兔妖的听力极好,自从注意力无法自控地锁定在许晏清身上后,他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去注意他的心跳频率。 许晏清的心跳比常人稍慢一些,每分钟大概六十二到六十五次,运动员的水平——大概率和他长期健身有关,但每次他看向夏泽之后又转回电脑屏幕的那几秒里,心率会短暂地升高到七十以上。 夏泽低下头,继续刻毛发。 他发现自己竟然会因为这个数据而感到窃喜。 - 京市。十一月的第三周。 江寂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手机通讯录。 许晏钧的名片存在一个月前新建的“商务-核心”分组里——上次在望湖楼见面时许家大公子主动给的。 名片是瀚海资本的标准制式,白底烫金字,附了一个座机和一个手机号。 但江寂没找许晏钧,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个号码上——许晏宁的。 这个号码是相亲环节里双方交换的。 许晏钧代妹妹出席之后,按流程把许晏宁的联系方式转给了他,江寂存了号,一直没有联系过。 他打开微信,找到许晏宁的账号。 头像是一块灰色的布料特写,看不出什么材质。 朋友圈最近一条发在三天前,配图是一件未完成的白色外套挂在人台上,配文只有两个字:“毁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