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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膝盖下那个狰狞的榴莲,血已经顺着刺尖往下淌,滴在浅色的地板上。 “起来。”云澈说,声音软下来,“我没事。” 凌绝没动。 “凌绝,我命令你起来。” 凌绝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痛楚,只有一种云澈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 “主人。”他说,“属下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东西接近您。” 云澈看着他。 “你先起来。” “属下……” “起来!”云澈打断他,“你再不起来,我就陪你跪着。” 凌绝愣住了。 云澈作势要往下蹲。 凌绝瞬间动了。 他一把扶住云澈的手臂,用尽全力把他往上托,自己借着那股力道站起来。 榴莲滚到一边,刺上沾着血。 云澈低头看他的膝盖。 裤子破了,皮肉翻着,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医药箱在哪儿?” “主人,不用……” “在哪儿?” 凌绝沉默了一秒:“玄关柜下层。” 云澈转身去拿。 他蹲在玄关柜前翻医药箱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主人。” “嗯?” “属下错了。” 云澈的手顿了顿。 他回头。 凌绝站在原地,没有跟过来。 他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属下不该让您担心。”他说,“但是!” 他抬起眼。 “如果重来一次,属下还是会跪。” 云澈看着他。 “因为属下不能让您涉险。”凌绝说,“一丁点都不能。属下宁可跪一百次榴莲,也不能让您伤到一根头发。” 云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拎着医药箱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过来。” 凌绝走过去。 “坐下。” 凌绝坐下。 云澈把医药箱打开,拿出碘伏和纱布。 “裤子脱了。” 凌绝僵住了。 “属、属下自己来……” “你手上有伤。”云澈头也不抬,“我帮你。” 凌绝的脸红了。 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 他想说什么,但云澈已经伸手,把他的裤腿卷起来。 伤口比想象中深。 榴莲的刺很尖,扎进去的时候毫不留情,现在皮肉翻着,血还在往外渗。 云澈的动作很轻。 他先用生理盐水冲洗,然后涂碘伏,最后用纱布一层层包起来。 全程没有说话。 凌绝也没有。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云澈的手。 那只手很白,很稳,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包好之后,云澈抬起头。 “疼吗?” 凌绝摇头。 云澈看着他。 “以后不准这样。” 凌绝没说话。 “听到没有?” “……属下尽量。” 云澈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人是改不了的。 他怎么可能说不跪就不跪? “行了。”他站起来,“去洗澡,然后睡觉。” “是。” 凌绝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主人。” “嗯?” “谢谢您。” 云澈没回头。 “谢什么谢。”他说,“下次再跪榴莲,我就跪你旁边。” 凌绝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云澈已经进了主卧。 门关上之前,飘出来一句话: “主卧床大,你睡左边。” 凌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第43章怕他下一次出手,属下护不住您。 凌绝这次没有犹豫。 “进门第三秒。” 云澈挑起眉。 “玄关那盆绿萝,”凌绝说,“我上周亲自浇的水,花盆的位置离墙壁三指宽。刚才进门的时候,花盆和墙壁之间的距离是四指半。” 云澈沉默了几秒。 “……你记这个干什么?” 凌绝垂下眼睫。 “属下的东西,属下都记得。”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位置,角度,朝向。哪本书放在书架第几层,哪支笔放在抽屉第几个格子。窗帘拉开的幅度,地毯毛流的走向。” 他顿了顿。 “白楼的每一样东西,属下都记得它们原本该是什么样子。” 云澈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安全屋,凌绝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放回去时特意把书脊推进去两毫米,和其他书对齐。 他还以为那是强迫症。 原来不是。 原来那是他记住的“原本的样子”。 “所以,”云澈开口,“那盆绿萝被人动过。” “是。” “什么时候动的?” “不确定。”凌绝说,“昨晚我离开白楼时检查过,一切正常。今早陈放来取文件,他没有动过玄关任何东西。所以……” “所以是今天白天。”云澈接过话,“有人在你不在的时候,进过白楼。” 凌绝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云澈忽然笑了。 “凌绝,”他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凌绝抬起眼看他。 “这叫入侵。”云澈说,“有人在你眼皮底下,摸到了你的老巢。” 凌绝的手指慢慢攥紧。 云澈看见他那只包扎过的右手,纱布下又开始渗血。 “松手。”云澈说。 凌绝怔了怔,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慢慢松开拳头。 云澈起身,去玄关的柜子里翻出医药箱。 还好,白楼也有。 他拎着医药箱回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下。” 凌绝犹豫了一瞬,还是顺从地坐下了。 云澈拉过他的手,拆开那团刚换不久的纱布。 掌心已经肿得更高了。 三条新痕叠着旧痕,边缘泛着深红色,是毛细血管破裂的淤血。最中间那道裂口又崩开了,鲜红的血珠正从伤口中央渗出来。 “第五次了。”云澈一边消毒一边说,“今天第五次弄伤这只手。” 凌绝没说话。 云澈抬眼看他。 “不解释?” 凌绝垂着眼睫。 “属下一时……” “你一时什么?”云澈打断他,“一时没忍住?一时忘了疼?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凌绝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云澈叹了口气。 他把纱布贴好,正要松开手,凌绝却忽然从他掌心抽回了自己的手。 云澈一愣。 下一瞬,凌绝已经起身,退后两步,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主人。”他低着头,“属下请罚。” 云澈的眉心跳了一下。 “起来。” 凌绝没动。 “凌绝,我叫你起来。” “属下守楼不力,让人摸到了白楼。”凌绝的声音很低,一字一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属下疏忽,该罚。” 云澈看着他。 看着他跪得笔直的背脊,看着他垂在身侧又开始渗血的右手,看着他浴袍下摆铺散在冰冷的地板上。 “所以呢?”云澈的声音淡下来,“你想怎么罚?” 凌绝沉默了一瞬。 “鞭背。十下。” 云澈的眸光倏地沉了下去。 “你再说一遍。” “属下疏忽职守,罪当鞭背十下。”凌绝的声音没有起伏,“求主人准允。”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的秒针走动。 云澈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凌绝的背脊开始微微僵硬。 然后云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凌绝,”他说,“你抬头。” 凌绝抬起眼。 云澈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觉得我没护住你,所以你的白楼被人摸进来,是你的错?” 凌绝的睫毛颤了颤。 “你怕墨渊盯上这里,怕他掌握更多软肋,怕下次护不住我,所以你要自罚十鞭,买个心安?” 凌绝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云澈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近。 近到呼吸可闻。 “凌绝,”他说,声音很轻很轻,“你听好。” 凌绝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我的属下,”云澈说,“不是我的死士。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伤也是我的。没经我允许,你一根头发都不许自己动。” 凌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属下……” “闭嘴。” 云澈松开他,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凌绝,看着他因为隐忍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右手。 “今晚的事,翻篇。”云澈说,“明天你要查监控也好,要溯源也好,随你。但这一顿鞭子!” 他顿了顿。 “先欠着。” 凌绝猛地抬起头。 云澈已经转身往卧室走了。 “愣着干什么?”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进来睡觉。地板那么硬,跪上瘾了?” 凌绝跪在原地。 他看着云澈的背影,看着那人浴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看着他在卧室门口停下,回头看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云澈的半边脸上。 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声音是软的: “凌绝,过来。” 凌绝闭了闭眼。 他站起来,跟上去。 那天晚上,凌绝在主卧的床边跪守到凌晨两点。 云澈睡得很沉。 白天的心头血后遗症让他格外疲惫,加上洗过热水澡,沾枕头就睡着了。 凌绝跪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云澈脸上。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凌绝就这么看着他。 看他的眉骨,他的睫毛,他鼻梁上那粒很小很小的痣。 三百年了。 他看了三百年,还是看不够。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凌绝低头看屏幕。 陈放:【监控调出来了。玄关的摄像头被人动过手脚,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有一段十二秒的画面被替换成了循环帧。】 凌绝:【谁进的楼?】 陈放:【技术部还在溯源,但初步判断不是物理入侵。对方应该是远程侵入监控系统,直接篡改数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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