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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那份文件。不是假的,是真的。三百年前的旧事,比你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近乎癫狂: “你以为凌绝是什么好人?他当年为什么失职?为什么没护住你?那里面有个秘密,他藏了三百年,从来没告诉过你!” “住口!” 凌绝的声音不大。 但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李副总张着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看见凌绝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总裁看下属的眼神。 那是一个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冷,静,像深冬结冰的湖面。 “您再说一个字,”凌绝说,“我保证您今晚不是住看守所,而是直接进抢救室。” 李副总的脸色煞白。 他被保安拖着,像一摊烂泥一样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门口恢复了安静。 几个参会者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云澈站在原地。 他看着李副总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凌绝。 凌绝没有看他。 他垂着眼睫,站在那儿,像一尊突然失去动力的雕塑。 云澈走过去。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凌绝那只纱布下又开始渗血的右手。 凌绝的手在他掌心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反握住他。 握得很紧。 回白楼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云澈靠着座椅,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 凌绝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份从李副总办公室搜出来的文件副本。 封面很干净,只有一个编号: 【SX-001】 仙宫·星君卷·绝密。 他没有翻开。 他只是一直盯着那个编号,像被钉在了那里。 “凌绝。”云澈开口。 凌绝抬起头。 “里面写了什么?”云澈问,“那份文件。” 凌绝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凌绝说: “属下……没看过。” 云澈转头看他。 “为什么不看?” 凌绝垂下眼睫。 “怕。”他说。 又是这个字。 云澈今天第二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字。 “怕什么?” 凌绝的手指慢慢收紧,文件边缘被捏出细密的褶皱。 “怕看了之后,”他的声音很轻,“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云澈的心像被人用钝刀慢慢割开。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伸出手,从凌绝手里拿过那份文件。 然后他打开车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把文件封面对准窗外。 封皮脱落,露出内页。 他没有看。 他只是松开了手。 文件像一片枯叶,被风卷起,飘进城市的灯火里。 凌绝猛地转头看他。 “云澈……” “三百年了。”云澈说,眼睛还看着窗外,“你赎罪赎得够久了。” 他顿了顿。 “不管那里面是什么,都翻篇了。” 凌绝看着他。 看着他的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 他把那只还在渗血的手,轻轻覆在云澈的手背上。 回到白楼时,已经快十点了。 凌绝检查了玄关那盆绿萝!陈放下午带人来换了新的监控设备,旧的被拆走做技术鉴定。 花盆被放回原位,距离墙壁三指宽。 凌绝蹲在那儿,盯着花盆看了好几秒。 确定它回到了“原本的样子”。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准备去给云澈放洗澡水。 云澈站在玄关,手里捏着手机。 屏幕亮着,是一条新消息。 他看完了。 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凌绝。 发件人:墨渊。 【恭喜,李副总退场。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下一局,赌你四世秘密公开的那天,云澈还会站在你身边吗?】 凌绝盯着那行字。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那亮光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冷的……了然。 他抬起头,看着云澈。 “云澈。”他说。 “嗯。” “我可能要违背您刚才的命令了。” 云澈挑起眉。 凌绝把手机还给他,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进度: “墨渊说的没错。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 “而属下从没打算只守不攻。” 云澈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那种光!不是这几日养伤时温顺的臣服,不是面对他时小心翼翼的虔诚。 是三百年前,那个在仙魔战场上挡在他身前、浑身是血也不肯后退一步的暗卫长。 是他的凌绝。 “你打算怎么攻?”云澈问。 凌绝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赌的是您会离开。”他说,“那属下就赌,他手里根本没有能拆散我们的牌。” 他转身,走向书房。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侧过头。 “今晚您先睡。”他说,“属下需要查一些东西。” 云澈看着他。 “查到几点?” 凌绝沉默了两秒。 “……不确定。” 云澈叹了口气。 他脱下外套,挂在玄关。 然后他走向书房,在凌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查吧。”他说,“我在这陪你。” 凌绝怔住。 “云澈,您明天还要……”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云澈打断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不是说要并肩作战?查内鬼也算作战的一部分。” 他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你查你的,我查我的。” 凌绝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云澈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看什么?” 凌绝的睫毛颤了颤。 “没什么。”他轻声说。 他收回视线,打开电脑。 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嘴角那抹极淡极淡的笑意照得很清晰。 第46章今晚不睡,跪到天亮。 云澈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手是凉的。 凌晨三点那条加密信息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白楼监控被替换的时间是三个月前,位置是主卧天花板那盏吊灯。 三个月。 他住进白楼才半个月。 也就是说,在他来之前,那盏灯就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 他睡不着。 他披上外套,走出主卧。 白楼的走廊很安静,地脚灯发出昏黄的光。他穿过客厅,走到凌绝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 他推开门。 书房里没人。 电脑屏幕黑着,椅子上搭着凌绝昨晚穿的那件深灰色家居服。桌面上摊着一个很厚的本子,封皮是黑色的,边角磨得发毛。 云澈走过去,低头看。 本子摊开的那一页,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很工整,工整到每一笔都像刻出来的。 【第四世·承平十七年·三月初七】 【澈儿今天学会用筷子了。他夹不起来那颗花生,夹了七次都没夹住。第八次他终于夹住了,然后他抬头看我,笑得眼睛弯弯的,说“凌绝你看”。我摸了摸他的头,他抓住我的手指不放,抓了很久。】 【属下今天犯错了。他不放,属下就该抽回手的。规矩是“不得逾矩”,属下守了这么多年,怎么今天就守不住了呢。】 【罚:今晚不睡,跪到天亮。】 云澈愣了愣。 他往后翻。 【第四世·承平十七年·四月初二】 【澈儿今天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他哭得很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给他上药的时候,他抓着我的袖子不放,说“疼”。我说“忍一下,马上好”。他说“那你给我吹吹”。】 【属下给他吹了。吹了三下。】 【属下又犯错了。规矩是“不得亲近”,属下怎么又忘了。】 【罚:自扇十下。】 云澈的手指按在纸页上。 他继续往后翻。 【第四世·承平十七年·六月初九】 【澈儿今天问我:“凌绝,你有家人吗?”我说没有。他想了想,说:“那以后我做你家人吧。”】 【属下没说话。属下不知道说什么。】 【属下今天没犯错。但属下高兴。高兴也是错吗?应该是吧。规矩是“不得动情”,属下动了,所以还是错。】 【罚:跪一炷香。】 云澈翻页的手有点抖。 他往后翻,一页一页翻下去。 每一页都写着同样的事!他今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笑了几次,哭了没有。 凌绝怎么看着他,怎么守着,怎么在每一次“逾矩”之后惩罚自己。 【第四世·承平十八年·腊月二十三】 【澈儿今天问我:“凌绝,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我说会。他问:“一直是多长?”我说:“很久很久。”他想了想,说:“那说好了,拉钩。”】 【属下跟他拉钩了。属下的小指碰到他的小指,温热的,软软的。】 【属下今晚睡不着。属下在想,这个“很久很久”,到底是多久。一百年?两百年?还是……永远?】 【罚:想这些就是错。跪到天亮。】 云澈的眼眶开始发酸。 他往后翻。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的字迹不一样。 不是工整的楷书,是潦草的、颤抖的、几乎看不清的笔画。 【第四世·承平十九年·六月十六】 【澈儿死了。】 【属下来晚了。十三步,就差十三步。属下看见他沉下去,看见他的手在水面上挥了一下,然后就没了。属下跳下去,潜了七次,第七次才找到他。他闭着眼睛,嘴唇发紫,身上冰凉。】 【属下抱着他,抱了很久。久到天黑了,又亮了。久到有人来,把他从我手里抢走。属下没动。属下动不了。】 【属下今天犯的错,是没护住他。】 【这个错,属下不知道怎么罚。】 后面是空白。 整整三页空白。 空白之后,又是一页字迹。 这次是朱砂写的,红得像血: 【属下找了五百年。找了四世。终于找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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