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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落在凌绝的头发上。 揉了两下。 “睡吧。” 凌绝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动。 但眼角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落,洇在枕头上。 半夜,云澈醒来。 他发现凌绝不在身边。 他坐起身,往卧室门口看去。 门开着一条缝,外面有灯光透进来。 云澈掀开被子,走出去。 客厅的灯亮着。 凌绝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月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云澈走过去。 凌绝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看见是他,愣了一下:“主人怎么醒了?” 云澈没回答。 他走到凌绝身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睡不着?” 凌绝沉默了几秒。 “在想事。” “想什么?” 凌绝没有说话。 云澈转过头看着他。 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倒映着灯光的眼睛。 “想那一世的事?” 凌绝点点头。 云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不是你的错。” 凌绝愣了愣。 “山匪杀人,不是你的错。”云澈说,“你护不住,也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就是个乞丐,能做什么?” 凌绝低下头。 “但属下应该做点什么。” “你做了。”云澈说,“你抱着我跪了三天三夜。” 凌绝没说话。 云澈看着他,忽然伸手,扳过他的脸。 “看着我。” 凌绝抬起眼睫。 “过去的事,翻篇了。”云澈说,“现在我还活着,就在你面前。你要做的不是跪在过去出不来,是护好现在的我。明白吗?” 凌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头。 “明白。” 云澈松开手。 他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还站着干什么?”他说,“进来睡觉。” 凌绝愣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跟上去。 这一夜,凌绝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城东的小巷子,破庙,还有那个每天挑灯夜读到三更的书生。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不再只是远远看着。 他站在书生身边,很近。近到能看清书生的睫毛,能闻见书生的气息。 书生抬起头,看着他。 笑了。 “你是谁?” 凌绝张了张嘴,想说话。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房间里铺了一层金黄。 他侧过头。 云澈还睡着,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被子滑下去一点,露出肩膀。 凌绝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个肩膀。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云澈的睡颜。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在云澈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轻得像一片羽毛。 “主人。”他轻声说,“这一世,属下一定护好你。” 他直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去准备早餐。 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睁开眼睛。 云澈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早餐桌上,云澈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说,“白楼有什么规矩?” 凌绝放下筷子。 “回主人。”他说,“规矩不多。主人自由活动,属下随侍在侧。主人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云澈点点头。 “那对你的规矩呢?” 凌绝顿了一下。 “属下的规矩,是属下自己定的。”他说,“不犯主人忌讳,不惹主人生气,护主人周全,随叫随到。” 云澈看着他。 “还有呢?” 凌绝沉默了几秒。 “还有……”他说,“主人不问,属下不多话。主人不允,属下不靠近。主人不高兴,属下领罚。” 云澈听完,靠在椅背上。 “你这规矩,对自己是不是太严了点?” 凌绝低着头:“属下习惯了。” 云澈看着他,忽然说:“那我现在定一条新规矩。” 凌绝抬起头。 “以后我不问,你也可以多话。”云澈说。“我不允,你也可以靠近。我不高兴,你可以问为什么。明白吗?” 凌绝愣了愣。 “主人……” “这是命令。”云澈说。 凌绝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红。 “明白。” 下午,凌绝接到一个电话。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云澈在旁边看着,眉头皱起来。 凌绝挂断电话,走到云澈面前,跪下。 “主人。”他说,“出事了。” 云澈坐直身体。 “什么事?” 凌绝低着头,声音发紧: “墨渊的人找到了墓地。” 云澈愣住了。 “什么墓地?” 凌绝抬起头,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痛。 “主人的墓地。”他说,“主人遇害后,属下亲手埋的那座。” 他顿了顿。 “他们要开棺。” 云澈盯着他。 “开棺干什么?” 凌绝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要取主人的遗骨,验证主人的身份,证明主人不是普通人。” “然后呢?” 凌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云澈。 “然后,他们要把真相公之于众。” 第52章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深夜十一点,云澈推开白楼的门。 客厅的灯亮着。 他换鞋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凌绝一定会在门口等着。不管多晚,都会等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问他吃没吃饭,要不要洗澡水。 但今天没有。 云澈换好拖鞋,往里面走。 走到玄关尽头,他停住了。 凌绝跪在那里。 跪得笔直,脊背绷紧,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紫灰色的眼睛垂下去,看着面前的地板。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黑色的衬衫,袖口卷起来,露出一截手腕。右手上缠着纱布,是云澈昨天亲手包的那块。 云澈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凌绝没有抬头。 “主人晚归。”他的声音很平静,“属下未能提前迎接,看护不周,自罚跪至主人消气。” 云澈的眉头皱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十分。 他今晚确实回来得晚。处理墨渊那边的事,开了一晚上的会,搞到这么晚。但这是工作,又不是出去玩。 “起来。”他说。 凌绝没动。 “起来。”云澈又说了一遍,“我没生气。” 凌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快又垂下去。 “主人身上有酒味。” 云澈愣了一下。 他低头闻了闻袖子。 是有酒味。晚上和法务团队吃饭,喝了两杯红酒。不多,但确实喝了。 “应酬。”他说,“喝了两杯。” 凌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主人喝酒,属下不在身边,是属下的失职。” 云澈看着他。 看着他跪得笔直,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垂下去的眼睛。 忽然有点明白过来。 “你在罚自己?”云澈说,“因为我喝酒了?” 凌绝没说话。 云澈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伸手要拉凌绝起来。 手刚碰到凌绝的手臂,就愣住了。 烫的。 隔着衬衫袖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云澈的脸色变了。 他蹲下来,伸手摸向凌绝的额头。 凌绝往后躲了一下。 “别动。”云澈的声音沉下来。 他的手贴上凌绝的额头。 烫。 特别烫。 云澈盯着他。 “你发烧了?” 凌绝垂下眼睫。 “低烧。”他说,“不碍事。” 云澈的手没离开。 他摸完额头,又摸脖子。脖子也烫,烫得吓人。 “多少度?” 凌绝沉默了两秒。 “三十八度二。” 云澈盯着他。 盯了五秒钟。 “什么时候开始的?” 凌绝没说话。 “我问你话。” 凌绝的声音低下去:“下午。” 云澈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所以。”他说,“你从下午就开始发烧,烧到三十八度多,然后在这里跪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至少四个小时?” 凌绝没说话。 云澈的胸口堵得慌。 他又气又疼,气这个人不知道爱惜自己,疼这个人烧成这样还跪着。 “起来。”他说,声音冷下去,“这是命令。” 凌绝抬起头。 他看着云澈,看了两秒。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 他扶住墙,站稳。 云澈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那张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强撑着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密室里看到的那本罚日记。 【等多久都行。一千年也行。一万年也行。】 这个人是真的会跪到死的。 “去沙发上坐着。”云澈说。 凌绝愣了愣。 “主人……”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凌绝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脊背绷紧。就算坐着,也是一副随时准备起身待命的样子。 云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躺下。” 凌绝看着他。 “躺下。”云澈又说了一遍,“你不是发烧吗?躺着舒服点。” 凌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躺下去,靠在沙发靠背上。 云澈伸手,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还是烫。 他站起来,去翻医药箱。 白楼的医药箱放在客厅柜子里,昨天凌绝带他看过。打开,里面什么都有。体温计,退烧药,消炎药,纱布,碘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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