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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凌绝站在那儿。 右手按着左肩。 手指缝里，有黑色的液体在往外渗。 不是红色的。 是黑色的。 那个人已经跑了。消失在黑暗里，只剩下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记者们愣了一秒，然后更疯狂地涌上来。 “凌绝受伤了！” “拍下来！快拍！” “他的血怎么是黑色的？” 闪光灯疯了似的亮。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道闪光都把凌绝的脸照得惨白。 凌绝没管那些。 他转过身，看着云澈。 “主人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云澈盯着他的手。 盯着那黑色的血。 盯着他那张忽然变得苍白起来的脸。那张脸在闪光灯下一明一暗，白得像纸。 “你！”云澈的声音发抖，抖得厉害，“你挡什么？” 凌绝看着他。 “主人没事就行。” 他的声音很轻。 然后他的身子晃了一下。 云澈冲上去，扶住他。 他的手触到凌绝的身体时，感觉到那里在发烫。烫得不正常。但凌绝的脸是白的，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凌绝！凌绝！” 凌绝靠在他身上，眼睛还睁着。 他看着云澈。 “主人别怕。”他说，“属下死不了。” 云澈的眼眶红了。他感觉有东西从眼眶里往外涌，他眨了眨眼，把它眨回去。 他冲着陈放大喊：“车！快开车！” 车上。 凌绝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黑色的血。 云澈坐在他旁边，用手死死按着那个伤口。 他的手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能感觉到血还在往外渗，能感觉到凌绝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手上全是黑的。 黑血粘在手上，滑腻腻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血腥味，是另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他的手在抖。 “凌绝。”他喊。 凌绝没睁眼。 “凌绝！”他又喊。 凌绝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眼睛。 看着云澈。 那双眼睛有点涣散，但还在努力聚焦。 “主人。” “别睡。”云澈说，“听见没？不准睡。” 凌绝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主人。”他说，“您的手在抖。” 云澈愣了一下。 凌绝抬起右手，轻轻覆在他手上。 他的手很烫。烫得吓人。但他覆上来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属下没事。”他说，“真的。” 云澈盯着他。 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盯着他那双强撑着的眼睛。他看见凌绝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模糊糊的。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发哑，“你刚才差点死了？” 凌绝摇摇头。 “不会。”他说，“属下还要护着主人。” 云澈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那东西攥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骂他。 骂他不要命，骂他傻，骂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但他骂不出来。 他就那样看着凌绝，眼眶红红的，手还在抖。 凌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开口： “主人别哭。” 云澈愣了一下。 “我没哭。” 凌绝伸出手，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指尖上带着一点黑血，凉凉的。但云澈的眼角，是湿的。 云澈别过脸去。 “闭嘴。”他说，“省点力气。” 凌绝收回手。 靠在座位上。 闭上眼睛。 但他嘴角的那个弧度，一直没消失。 医院。 急诊室。 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伤？”他问。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紧张。 凌绝没说话。 云澈在旁边站着，盯着那个伤口。 伤口不大，但很深。 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扎进去的。 关键是，周围的肉在发黑。 不是淤血的黑，是那种腐烂的黑，像是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烂。 “像是中毒了。”医生说，“但没见过这种毒。” 凌绝开口了：“普通药没用。麻烦您简单包扎一下，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医生看着他。 “你疯了？这得住院观察。” 凌绝摇摇头。 “不用。” 他看向云澈。 “主人，我们回家。” 云澈盯着他。 “回家干什么？” 凌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家里有药。” 云澈看着他。 看着他平静的眼神，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肩上那个发黑的伤口。 他看见凌绝的嘴唇有点干裂，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忽然明白过来。 他说的药，不是普通的药。 是仙门的药。 是那些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云澈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带着血腥的味道，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好。”他说，“回家。” 白楼。 凌绝进了医疗室，自己处理伤口。 云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脱下染血的衣服，露出后背。 后背上有很多伤。 旧的，新的，长的，短的。 有些是刀伤，有些是鞭痕，有些云澈都认不出是什么。它们密密麻麻地布在他的后背上，像一幅看不懂的地图。 凌绝背对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 打开。 里面是几个瓷瓶。青花的，白釉的，有一个还是裂了又补过的。 他拿出一个，打开，把里面的药粉倒在伤口上。 药粉是银白色的。 倒上去的一瞬间，伤口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被烧灼。 凌绝的身体抖了一下。 但他没出声。 第62章 那你忍着。 他就那样站着，咬着牙，让那些药粉渗进伤口里。 云澈看见他的后背绷紧，看见他的肩膀发抖，看见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柜子边缘，攥得骨节都白了。 云澈看着他。 看着他的后背绷紧，看着他的肩膀发抖，看着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密室里看到的罚日记。 想起那些写满字的纸。 想起那句“疼比失去好”。 他走进去。 凌绝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主人？”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密密麻麻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云澈没说话。 他走到凌绝身边，伸手，拿过那个瓷瓶。 “怎么用？” 凌绝愣了愣。 “撒上去就行。” 云澈把药粉倒在手心。 银白色的粉末，凉凉的，带着一点草药的味道。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清香，像是什么花的味道。 他看着凌绝的伤口。 那个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血，周围的肉已经发黑了。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向四周蔓延，像树根一样。 “会疼吗？” 凌绝点点头。 “会。” 云澈看着他。 “那你忍着。” 他把药粉敷上去。 滋滋的声音又响起来。 凌绝的身体抖了一下。那一下抖得很厉害，云澈看见他的后背剧烈地绷紧，看见他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但他没动。 他就那样站着，让云澈给他上药。 云澈的手很稳。 他把药粉一点一点敷上去，看着那些黑血慢慢止住，看着那个伤口慢慢变淡。黑色的纹路在银白色药粉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往回收缩。 敷完药，他拿起纱布。 开始包扎。 一圈一圈，缠得很紧。他的手指碰到凌绝的皮肤，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还是很高，能感觉到那里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 凌绝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手指，看着他认真的样子。 “主人。”他开口。 云澈没抬头。 “嗯？” 凌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主人第一次给属下上药。” 云澈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凌绝。 凌绝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但嘴角是翘着的。 云澈看了他两秒。 然后低下头，继续包扎。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他说，“所以你给老子好好活着。” 包扎完，凌绝忽然跪下去。 咚的一声，膝盖磕在地板上。 云澈愣住了。 “你干什么？” 凌绝低着头。 “今天的事，属下有三罪。” 云澈盯着他。 “哪三罪？” 凌绝的声音很平静： “第一罪，属下让主人涉险，去了墓区。” 云澈没说话。 “第二罪，属下让主人受惊，看到那些照片。” 云澈的眉头皱起来。 “第三罪。”凌绝顿了顿，“属下受伤，让主人担心。” 他抬起头，看着云澈。 “三罪并罚，请主人执罚。” 云澈盯着他。 盯了五秒钟。 他感觉那股火又从胸口往上蹿，但他没让它蹿出来。 他就那样盯着凌绝，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盯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声音特别冷： “你是不是有病？” 凌绝愣了愣。 云澈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今天差点死了。”他说，“你知道什么叫差点死了吗？” 凌绝没说话。 云澈继续说： “那个东西扎进来的时候，我在后面看着。我看见你倒下去，看见你的血是黑的，看见你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当时想，要是你死了，我怎么办？” 凌绝的眼神颤了颤。 “主人……” “闭嘴。”云澈打断他，“听我说完。” 凌绝闭上嘴。 云澈深吸一口气。 “你问我怎么办？”他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刚才在车上，我手抖了一路。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你。” 他看着凌绝。 “因为你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不知道还能不能醒。” 凌绝的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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