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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额头抵在地上。背后的血还在流,顺着脊背淌下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属下护驾来迟……请主人责罚!” 他的声音闷在地面上,抖得厉害。 云澈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满身的血,有绑匪的,但更多是他自己的。 看着他被咬烂的手背,肉都翻出来了,触目惊心。 看着他背后被血浸透的衬衫,那片血印还在不断扩大。 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发颤的身体,看着他伏在地上发抖的肩膀。 云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下腰,伸手,扶住凌绝的肩膀。那只手很热,透过湿透的衬衫,烫在他皮肤上。 “先回去。”他说,声音发哑,“罚,晚上再说。” 凌绝跪着没动。他抬起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被地库昏暗的灯光一照,亮晶晶的。 云澈的手往上移,托住他腋下,把他拉起来。 凌绝踉跄了一下,靠在他身上。那一瞬间,他闻到了云澈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檀香,混着一点汗味,还有电击枪留下的焦糊味。 活着。没事。他在。 云澈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撑住他。 “能走吗?” 凌绝点头,又摇头。腿抖得厉害,根本站不稳。 云澈没说话,揽着他往车边走。 身后,地库里一片狼藉。三个绑匪昏的昏,瘫的瘫,还有一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凌绝坐在副驾上,云澈开车。 他靠在椅背里,脸色白得很。背后的血还在流,把座椅染红了一片。手背上那个咬痕翻着肉,看着触目惊心。 云澈看了眼他的手,没说话,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暖风从出风口吹过来,吹着他湿透的衣服,又冷又热,像冰火两重。 凌绝闭着眼,呼吸很轻。血腥味弥漫在车厢里,混着皮革座椅的味儿,浓得化不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过了很久,凌绝开口,声音沙哑:“主人……属下今日……又动用非常手段……又让主人担忧……又……” “闭嘴。”云澈打断他。 凌绝闭上嘴。 又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又说:“墨渊的目标是您……属下早该查到……早该防备……属下失职……” 他说这话时,其实是在说:如果我再有用一点,主人就不会受伤。 “我说闭嘴。”云澈语气重了些。 凌绝就不敢说了。 但他心里还在说。 墨渊。季辰。那个旧号码查到的那些事。 如果他能再快一点,再早一点查到墨渊的计划,云澈就不会遇险。 如果他没被强制休养,如果他在云澈出门时就跟着,如果……如果能替主人挨那一下…… “凌绝。” 他睁开眼,转头看云澈。 云澈看着前方的路,表情淡淡的,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今天的事,”他说,“不怪你。” 凌绝愣住。 云澈继续说:“墨渊用董事会牵制我,我确实大意了。你的人能查到他在车库设伏,已经够了。” 云澈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收回。 “睡吧。”他说,“到了叫你。” 凌绝想说我睡不着,但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 失血太多,太累了。 他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一缕意识里,他听见自己在说:“主人……没事……就好……”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他隐约听见云澈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从未听过的寒意: “那段视频,封掉。全网删。谁传追究谁。” 顿了顿。 “我的人,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凌绝嘴角弯了一下。 原来主人说“那个样子的你,我也要”……是真的。 凌绝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熟悉的床上,云澈公寓的那张床。身上换了干净的睡衣,背后的伤口重新包扎过,手背上的咬痕也涂了药,裹着纱布。 房间里是淡淡的药味,盖住了血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还挂着水珠,像是刚倒的。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 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别动。” 云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凌绝转头,看到云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书,表情淡淡的,像是一直坐在这儿。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主人……属下……” “别说话。”云澈打断他,“医生说你需要静养。失血过多,力量透支,至少躺三天。” 凌绝张了张嘴,想说“属下不配”,但被云澈的眼神制止了。那眼神不凶,但也不容反驳。 云澈放下书,俯身看他。 很近。近到凌绝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惨白的脸,红着的眼眶,还有里面藏着的惶恐。 “你今天救了我。”云澈说,“所以这几天,你给我好好躺着。这是命令。” 凌绝眼眶发热,轻轻点头。 云澈直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被角掖在他下巴底下:“睡吧。” 凌绝闭上眼,却睡不着。 他想起车库里的场景,那些悬停的子弹,那些被他拧断的骨头,还有他自己眼里那片死寂的黑暗。 那是他在暗处时的样子。那个杀人如麻的、没有感情的、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样子。 云澈看到了。 云澈看到那个样子的他了。 他会怎么想?会觉得他可怕吗?会觉得他脏吗?会觉得他不配…… “凌绝。” 他睁开眼。 云澈还坐在床边,看着他,目光很深。台灯的光在他身后,把他眼底那点温柔照得清清楚楚。 “那个样子的你,”云澈说,“我也要。” 凌绝愣住了。 云澈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睡吧。” 凌绝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洇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小片,他攥着被子角,攥得指节发白。 他闭上眼,嘴角弯着。 背后还在疼,手背还在疼,浑身都疼。 但他从来没觉得这么暖过。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光,是城市的灯火,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云澈在。 就够了。 第80章这是惩罚吗? 凌绝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天花板,白色的,有细小的裂纹。吊灯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熟悉的冷香。 这是哪儿?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 背后传来一阵钝痛,像有根钝针从肩胛骨一直划到腰际,不剧烈,但绵长得让人喘不上气。 他这才想起来,车库,绑匪,云澈。还有那些悬停的子弹。 “别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的,带着磨砂纸刮过喉咙的疲惫。 凌绝转头。 云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胳膊撑着床沿,脸埋在手心里。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刚睁开的眼睛。 凌绝愣住了。 云澈的脸色很差。眼底有很深的青黑,像两天没合眼。 嘴唇干得起皮,泛着不正常的白。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衬衫皱得像咸菜,领口松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他从来没见过云澈这个样子。 从来没见过。 “主人……”凌绝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带着昏迷初醒的干涩,“您……” “两天。”云澈说,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昏迷了两天。” 凌绝瞳孔微缩。 两天? 他想起来,挣扎着要坐起。背后的伤被牵动,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但他不管,非要起来。 作为属下,昏迷两天让主人守着,这是天大的罪过。 云澈伸手按住他肩膀,掌心温热,力道却很重:“干什么?” 凌绝喘着气,眼眶泛红:“属下……昏迷两天,让主人守了两天……属下该死……还没领罚……”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哽,“请主人容属下……起来跪好……” 云澈看着他,没说话。 凌绝还在挣,但浑身没力气,像被抽空了筋骨,被云澈一只手就按得动弹不得。 “躺好。”云澈说。 凌绝摇头,额发蹭在枕头上,沙沙作响:“主人,规矩不可废……” “我说躺好。”云澈打断他,声音沉下来,像压着千斤重的东西,“这是命令。” 凌绝僵住。 云澈俯身,凑近他,近到凌绝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感受到他呼吸里那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一字一句:“你昏迷这两天,我守了两天。这是你害我担心的罚,现在开始,三天内,不许下床,不许动,吃喝拉撒都由我照顾。这是惩罚,也是命令。” 凌绝瞪大眼。 什……什么? “主人,”他声音发抖,像风中的枯叶,“这……这怎么行……属下不敢……属下不配……” 云澈直起身,垂眼看他。那目光从上而下,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发抖的嘴唇上,落在他攥紧被角的手指上。 “不敢?不配?” 凌绝拼命点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云澈转身,从床头柜上端起一碗粥,还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升起,带着米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鸡肉鲜甜。 像是刚盛出来的,像是掐着他醒来的时间准备的。 他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递到凌绝嘴边。 “张嘴。” 凌绝闭紧嘴,拼命摇头。 云澈看着他,也不急,就那么举着勺子。手腕稳得不像刚陪床的人。 一秒钟。两秒。三秒。 凌绝的嘴闭得死紧,但眼眶越来越红,睫毛开始发颤。 “张嘴。”云澈又说了一遍,语气重了些,“这是命令。还是说,你想换藤条二十?” 凌绝浑身一颤。 藤条二十,那是他能承受的。 那是他熟悉的惩罚,是他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可眼前这个……这个他不懂。 他终于张开嘴。 粥喂进去。温热的,软烂的,带着一点鸡肉的鲜甜,还有米粒在舌尖化开的绵软。 云澈又舀起一勺,递过来。 “这是罚。”他说。 第二勺喂进去。 “这是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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