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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有人蹲在他面前,用指尖给他涂药。 凉的药膏,热的手指,还有那淡淡的药香,混着云澈身上干净的气息,一丝一丝钻进他鼻腔。 凌绝眼眶发热。 云澈涂完最后一下,把药膏盖好,放回茶几。然后他拿起旁边的一条薄毯!灰色的羊绒毯,柔软得像云!盖在凌绝腿上。毯子从腰际垂下来,盖住红肿的地方,也盖住裸露的皮肤。 “以后,”他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所有的惩罚,都由我亲自执行。不准自罚。” 凌绝抬头看他。 云澈的目光很平静,却让凌绝心里发烫。那目光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太浓太重,他不敢深想。 凌绝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说“属下不配”,被云澈的眼神制止。那眼神淡淡的,却让他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云澈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那只手穿过他汗湿的发丝,掌心贴着他的头皮,轻轻揉了揉。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 “怎么,”云澈说,声音里有一丝笑意,“觉得我罚得太轻?” 凌绝摇头,眼眶泛红。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不……是太重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更轻,轻得像呓语:“主人亲自执罚……属下惶恐……却也……欢喜。” 说完最后两个字,他垂下眼,不敢看云澈。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微微颤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感觉云澈的手从头顶移到他下巴,指腹抵着他的下颌,轻轻抬起他的脸。 云澈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很淡,但确实在。那双眼睛弯起极浅的弧度,瞳孔里映着他的脸!红着眼眶,睫毛湿润,狼狈得一塌糊涂。 “欢喜就对了。”云澈说,拇指在他下巴上轻轻蹭过,“以后,会让你更欢喜。” 凌绝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 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滚落,划过脸颊,沿着下颌滴落,落在云澈的指尖上。 那天晚上,凌绝第一次主动开口讲那些过去。 他跪在云澈脚边,头靠着云澈的膝盖,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兽。羊绒毯还盖在腿上,红肿的地方已经不疼了,只剩下一点微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扎了根。 “主人,”他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飘,“属下……属下活了很久。” 云澈没说话,只是继续揉着他的头发。那只手从发顶缓缓滑到后脑,再从后脑滑回发顶,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很久很久,”凌绝声音发飘,眼神有些空,“久到……属下记不清,到底是第几世了。”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回忆。瞳孔微微散开,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有一世,属下是个孤儿,被戒堂捡去,训练成杀手。死的时候二十岁,替人挡刀,死在巷子里。没人收尸。尸体在巷子里躺了三天,被野狗啃过,才有人用草席裹了埋掉。” 云澈的手停了一下。 “有一世,属下是个乞丐,饿死的。死前想,下辈子,能不能吃饱饭。结果,属下一日三餐都有保障,但每一口都味同嚼蜡!因为没人陪着吃。” “还有一世,属下是个教书先生,收留了几个孤儿,被当成拐子打死。死前想,下辈子,能不能做个好人。结果属下行善积德一辈子,却被自己救的人出卖,死在牢里。” “……” 第94章这一世,属下只想赎罪 他一件件说着,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每一句,都让云澈的心揪紧一下。那只揉头发的手越揉越慢,最后停在他头顶,掌心贴着发丝。 “后来,属下发现一个规律!每世临死前,属下最想要什么,下辈子就得不到什么。想要吃饱,就饿死。想要温暖,就冻死。想要……”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喉结滚动,咽下了后面的话。 云澈问:“想要什么?” 凌绝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暗了一盏。 然后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想要……有人在乎属下。” 云澈的手重新动起来,一下一下揉着他的头发。这次比之前更轻,更慢,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呢?”他问。 “然后,”凌绝声音更轻,“属下就不敢再想要了。不敢要吃饱,不敢要温暖,不敢要……在乎。因为越想要,越得不到。” 他抬起头,看着云澈,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怕眼前这一切,不过是梦一场,怕下一秒就会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医院病床上,或者更糟!还在哪个冰冷的巷子里,等着没人来收的尸。 “所以这一世,属下只想赎罪。只想还债。不敢再想要别的。” 云澈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深,凌绝看不懂。他只看见云澈俯下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皮肤相贴,温度相融。云澈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那现在呢?”云澈问,声音近在咫尺,像从胸腔里直接传过来,“还敢不敢要?” 凌绝愣住。 云澈的眼睛近在咫尺,却映着他的脸!狼狈的、流泪的、惶恐的他的脸。那瞳孔里有两团小小的光,是他的倒影。 “我准你要。”云澈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烙在他心上,“要吃饱,要温暖,要在乎。我准你。” 凌绝的眼泪涌出来,无声地流了满脸。 他想说“谢谢”,想说“属下不配”,想磕头请罪!但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喉咙像被什么攥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只能看着云澈,任由眼泪往下淌。泪水滑过脸颊,滑过下颌,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云澈伸手,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那只手从他脸颊滑到眼角,擦掉新涌出的泪水,再滑回脸颊。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像在擦什么珍贵的东西。 “记住,”他说,拇指最后一次擦过他眼角,“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戒堂的杀手,不再是轮回里的孤魂。你是我的人。我的规矩,比轮回的规矩大。” 凌绝终于哭出声。 他呜咽着,把脸埋进云澈掌心。泪水打湿了那只手,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浑身颤抖,像风雨中的落叶,却死死抓住云澈的另一只手,指节攥得发白,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夜深了。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远处的霓虹一盏一盏熄灭。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云澈去洗漱,凌绝还跪在客厅里。 他膝盖下是柔软的地毯,身上盖着毯子,红肿的地方已经不疼了,只剩下一点微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了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杀过人的手,沾过血的手,此刻正攥着云澈给他盖的毯子一角。羊绒的触感柔软细腻,和他曾经摸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他忽然想笑。 嘴角真的弯了一下,很浅,像月光掠过水面。 千年来,他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没那么难。 云澈出来时,看到他还在原地。他穿着睡袍,头发还湿着,几缕发丝贴在额前。他走过来,在凌绝面前蹲下。 “想什么呢?” 凌绝抬头,看着他。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云澈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更深,像藏着整个夜空。 他轻声说:“想……明天汇报时,要说什么。” 云澈挑眉:“想好了?” 凌绝点头:“想好了。要说……今天最开心的事,是主人亲手给我上药。” 云澈眼里浮起笑意,很淡,却让凌绝心里一暖。 “就这个?” 凌绝摇头。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轻得像月光落地的声音: “还有!主人说,准我要。” 他垂下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这句话,属下……阿绝,会记一辈子。” 云澈伸手,把他拉起来,揽进怀里。 睡袍的布料贴在他脸上,带着云澈刚洗完澡的气息!沐浴露的清香,还有体温的温热。云澈的手环在他腰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记着就好。”云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以后,还会有更多。” 凌绝把脸埋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夜很静,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凌绝闭上眼。 他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但他也知道,不会停。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戒堂虽然毁了,但陈九那些人的阴影还在。那些千年的因果,不会因为一夜的温暖就烟消云散。 可那又怎样? 他在云澈怀里,云澈的手环在他腰上。这就够了。 “主人。”他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闷。 “嗯?” 凌绝顿了顿,说:“阿绝,真的……很欢喜。” 云澈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那只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背,把他压得更紧,紧到能隔着布料感觉到心跳。 很久之后,凌绝才听见他在耳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睡前的慵懒: “我也是。” …… 凌晨三点,凌绝睁开眼。 月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移开,房间里暗了下来。 云澈已经睡了,呼吸平稳而绵长,胸膛规律地起伏。 凌绝轻轻挪开他环在腰间的手,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赤脚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银白色的光,他踩着那光,一步一步走进书房。 他看到云澈的笔迹,钢笔字,挺拔有力: “3月15日,凌绝伤愈归。跪迎,呈《赎罪录》。戒尺二十,因隐瞒三罪。亲自上药。宣布新规:惩罚权收归主人,每日汇报,每周奖励。凌绝说‘惶恐却也欢喜’。!澈” 凌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页纸上,把字迹照得发亮。他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指尖微微颤抖,却不敢落下去。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笔!是云澈的钢笔,黑色笔杆,还带着主人指尖的温度。他拧开笔帽,在云澈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今日,阿绝第一次敢说‘想要’。!凌绝” 他放下笔,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一行挺拔有力,一行微微歪斜;一行是主人的,一行是奴的;一行是给予,一行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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