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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低。 司徒玄安静听完，咬了一口饼。咀嚼了几下，咽下去，才开口：“所以呢？” 虞可抬头：“什么？” “所以，你不是他亲生的，又如何？”司徒玄语气平静，“他对你不好？” “不是！”虞可立刻反驳，“小爸爸对我很好，特别好。五位大爸爸也是，他们都很疼我。” “那你纠结什么？”司徒玄问，“血脉可能是假的，但是情谊却做不得假。他养你长大，教你道理，护你周全——这些难道是假的？” 虞可愣住了。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徒玄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虞道友，这世上很多人，一辈子都求不来一份真心实意的疼爱。你有了，就该珍惜。至于身世……” 他顿了顿，折扇在掌心敲了敲。 “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不知道，说明时机未到。强求无益。” 虞可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饼。 草地很安静，风轻轻吹过，草叶沙沙响。远处有鸟鸣，清脆悦耳。 许久，虞可抬起头，金眸里那点迷茫散去了些。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不管我是不是亲生的，小爸爸就是小爸爸，师尊就是师尊，顾祁哥哥就是顾祁哥哥，阿雪就是阿雪……这些不会变。” 司徒玄笑了：“想通了？” “嗯。”虞可点头，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咽下去，“谢谢你，司徒道友。” “客气。”司徒玄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休息够了？该走了。再往前十里，就该到剑冢了。” 虞可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手。 两人继续上路。 穿过草地，前方地形开始变化。地面变得坚硬，草木渐稀，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和沙土。空气中隐隐传来剑鸣——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虞可握紧拳头，心跳快了些。 顾祁哥哥就在前面。 他加快脚步，几乎要跑起来。 司徒玄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急切的背影，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折扇在掌心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第136章 逐个寻回 虞可跟着司徒玄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处宽阔的谷地，地面焦黑，寸草不生。视线所及之处，密密麻麻插着剑——完整的、断裂的、锈蚀的、只剩剑柄的，像一片金属的丛林。 而在谷地中央，顾祁正站在那里。 他背对着这边，惊雷剑悬在半空，剑尖向下，雷光缠绕。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在他面前，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悬浮着，形状模糊，但透出的剑意锋锐得让人皮肤发紧。 虚影和顾祁之间，有无数细小的剑气丝线在碰撞、交织、消散。每一次碰撞，都激起细碎的电火花。 虞可刚要开口喊，司徒玄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打扰。”司徒玄低声说，“他在领悟剑意。” 虞可闭嘴，眼睛紧紧盯着顾祁的背影。 他能看出顾祁的状态很专注。背挺得笔直，右手掐着剑诀，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有细微的雷光跳跃。周身灵力流转，与那道虚影形成某种微妙的共鸣。 时间一点点过去。 谷地里很静，只有剑气碰撞的细微声响。风刮过，带起铁锈的味道。 忽然，顾祁动了。 他右手向前一指，惊雷剑猛地一颤。缠绕剑身的雷光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雷蛇，顺着剑气丝线蔓延，瞬间将那虚影包裹。 虚影剧烈震颤，然后“噗”地消散，化作点点星光，没入顾祁体内。 顾祁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转头。 目光越过满地的残剑，落在虞可身上。 虞可看见他眼中闪过明显的惊喜——虽然很快收敛了，但那一瞬间的松动，虞可看得清清楚楚。 “可可。”顾祁开口，声音有点哑。 他大步走过来，几步就到了虞可面前。第一眼就落在他手臂的包扎上：“受伤了？” “小伤。”虞可抬起手臂给他看，“已经上过药了。” 顾祁没说话，伸手轻轻碰了碰包扎的边缘。指尖很凉，隔着布条，虞可都能感觉到。 “怎么伤的？”顾祁问。 “掉坑里了，被冰锥划的。”虞可简略说了一遍，然后侧身介绍，“是这位司徒道友救了我，还带我过来的。” 顾祁这才看向司徒玄。 他的目光很沉，带着审视。天机阁的人，知道得太多，也说得太多。他不喜欢这种把一切都看得太透的人。 司徒玄坦然迎着顾祁的目光，折扇轻摇：“顾道友，幸会。” 顾祁点了点头：“多谢。” “客气。”司徒玄笑道，“顾道友刚才那手‘引雷化剑’，着实精妙。剑冢之中，能领悟到那道上古剑意，也是机缘。” 顾祁没接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虞可身上：“其他人呢？” “司徒道友说，师尊在西南方，阿雪在正西。”虞可说，“我们先去找阿雪吧，他好像……有麻烦。” 顾祁眉头微蹙：“麻烦？” “迷音谷，幻音缠身。”司徒玄接口，“那位狐妖道友心结深重，幻音直击心魔，怕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虞可急了：“那快走！” 三人离开剑冢，朝西方疾行。 司徒玄在前引路，脚步轻快，像在逛自家后花园。顾祁和虞可跟在后面，顾祁始终走在虞可身侧，偶尔伸手扶他一把——其实虞可不需要扶，但顾祁就是会伸手。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白雾笼罩的山谷。 雾很浓，像煮沸的牛奶，什么都看不清。站在谷口，能听见里头传出声音——不是风声水声，是人的声音。哭笑声，叫骂声，低语声，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头疼。 “就是这儿了。”司徒玄停步，“迷音谷。声音是幻术媒介，听久了，会把人心底最怕的东西勾出来。” 虞可握紧拳头，往谷里走。 顾祁拉住他：“跟紧我。” 三人踏入白雾。 雾一沾身，声音就更清晰了。虞可听见有人在喊“哥哥”，声音像青雪，又不像。还听见族人的嘲笑，诅咒的低语……他甩甩头，把这些声音压下去。 “阿雪！”虞可大声喊。 声音在雾里散开，被其他声音吞没。 司徒玄掐诀，折扇一挥，扇面上浮现淡金色的光。光照开一小片雾，露出前方的路——是条狭窄的岩缝。 “这边。”司徒玄带头钻进去。 岩缝很深，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个不大的岩洞，洞壁湿漉漉的，长满青苔。 青雪蜷缩在洞底。 他背对着洞口，九条尾巴紧紧裹着自己，缩成一个银白的毛团。身体在发抖，耳朵耷拉着，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声音很轻，但虞可听见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虞可心口一紧，冲过去。 “阿雪！” 他跪在青雪身边，伸手去抱他。手指碰到尾巴的瞬间，青雪猛地一颤，尾巴炸开，露出一双涣散的灰眸。 “哥哥……”青雪喃喃，眼神空洞，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好多声音……他们说我……” “阿雪，醒醒！”虞可抱住他，用力摇晃，“那是假的！我在这儿！” 青雪身体僵硬，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灰眸对上虞可的金眸，空洞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他反手抱住虞可，抱得很紧，几乎要把虞可勒进身体里。 “哥哥……”声音带了哭腔，“我以为……我以为……” “没事了。”虞可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我在这儿呢。” 顾祁站在一旁，眉头皱得很紧。他能感觉到谷中的幻音还在往青雪脑子里钻。他抬手，掌心雷光凝聚，然后猛地一握。 “嗡——” 雷灵力震荡开，像水面投石，荡开一圈涟漪。周围的幻音被震散了一瞬。 司徒玄也没闲着。他掏出三张黄色符纸，两指一弹，符纸飞出去，贴在岩洞三面的石壁上。然后他口中念念有词，符纸亮起柔和的青光。 青光扩散，笼罩整个岩洞。洞外的幻音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 青雪的颤抖渐渐停了。 他松开虞可一点，但尾巴还缠在虞可腰上，不肯放。 “好点了吗？”虞可问。 青雪点头，脸埋在虞可肩头，声音闷闷的：“好多了。” 司徒玄走过来，蹲下身，看着青雪：“狐族诅咒？” 青雪身体一僵，没说话。 “啧，歹毒得很。”司徒玄摇头，“以血脉为媒介，以心魔为食，不死不休。你族里那些人……够狠。” 青雪猛地抬头，“望”向司徒玄的方向：“你知道怎么解？” “略知一二。”司徒玄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但解咒需要契机，现在说这个还早。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其他人。” 他看向虞可：“你那位师尊，云衍老祖，似乎在秘境里遇到了点……机缘。” 虞可愣住：“机缘？” “嗯。”司徒玄点头，“气息很稳，没有危险。所以不急。接下来，你们想先找谁？西南方那位，还是正北那位？” 虞可还没开口，顾祁先说了：“花鹊他们三个，落在哪？” 司徒玄掐指算了算：“金石滩，正北方。距离稍远，但一路平坦，没什么危险。” 顾祁看向虞可：“先找他们？” 虞可想了想，点头：“好。” 四人离开岩洞，往回走。 青雪一直黏着虞可。尾巴缠在虞可腰上，手臂也环着虞可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虞可走路有点费劲，但没推开他。 顾祁走在虞可另一侧，时不时伸手扶一把——虽然虞可其实不需要扶。偶尔有横生的树枝或突出的石头，顾祁会提前用剑气扫开。 司徒玄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嘴角挂着那种看好戏的笑。 走了没多远，虞可叹了口气。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青雪：“阿雪，你这样我走不动。” 青雪耳朵抖了抖，尾巴松了些，但手还抱着胳膊：“哥哥嫌我烦？” “不是嫌你烦。”虞可无奈，“是你太重了。” 青雪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但尾巴还勾着虞可的腰。 虞可又看向顾祁：“顾祁哥哥，你也别老扶我，我能走。” 顾祁“嗯”了一声，手收了回去，但目光还黏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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