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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祁停步,右手按上剑柄:“逍遥宗,顾祁。” 剑意沉默片刻。 “天生剑骨……”它喃喃道,“难得,难得。” 说着,虚影忽然扩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剑气丝线,朝顾祁缠绕过来。顾祁拔剑,惊雷剑出鞘的瞬间,雷光炸响。 剑气丝线被雷光震散,但又迅速凝聚。 “莫急。”剑意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老夫在此守了千年,难得见到你这等资质。陪老夫……过几招?” 话音落下,剑气丝线猛地收紧。 顾祁瞳孔一缩。 --- 青雪在声音里。 无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耳朵,往脑子里钻。 “哥哥——救我——” 是虞可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的。 “杂种……半妖……不配活着……” 族人的嘲笑,尖锐的,刻薄的。 “诅咒……你会再也看不见……永远都是一个瞎子,一个废物……” 诅咒的低语,阴冷的,恶毒的。 还有别的——风声,水声,剑鸣,兽吼,女人的哭泣,男人的狂笑……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搅成一锅滚烫的粥,在他脑子里沸腾。 青雪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没用。 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身体里,从他记忆里,从他血脉里涌出来的。捂住耳朵,只会让那些声音在颅腔里撞得更凶。 “闭嘴……”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灰眸紧闭,睫毛剧烈颤抖。九条尾巴全部炸开,毛发倒竖,像受惊的刺猬。 “哥哥……你在哪儿……我好疼……” 虞可的声音又响起来,近得就像贴在耳边。 青雪猛地睁眼。 四周是雾。浓稠的白雾,伸手不见五指。声音在雾里回荡,分不清来源。 他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哥哥?”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雾里散开,被其他声音吞没。 “阿雪……救我……” 又是虞可的呼唤。 青雪循着声音走去。走了十几步,雾忽然散开一角——他看见虞可倒在地上,浑身是血,金眸黯淡,正朝他伸出手。 “哥哥!” 青雪冲过去。 但就在他即将碰到虞可的瞬间,那个身影“噗”地消散,化作一缕白烟。 幻境。 青雪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是假的……”他对自己说,声音发颤,“哥哥不在这里……” 可那些声音还在。诅咒的低语越来越响,像无数根针,扎进他太阳穴。 他抱住头,缓缓蹲下。 尾巴蜷缩起来,把自己裹成一个银白的毛团。 --- 云衍站在湖边。 湖不大,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不是白天的天空,是夜晚的。星子密密麻麻,银河横跨天际,璀璨得不像真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傀儡之身,触感、温度、动作都与真人无异,但终究不是血肉。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流转的滞涩——这具身体撑不了太久了。 但他没在意这个。 他闭上眼睛,神识铺开。 与虞可的感应还在。很微弱,像风中烛火,飘摇不定,但确实存在。方向……东北。 云衍睁开眼,正要往东北方走,湖面忽然起了涟漪。 一圈,两圈,涟漪从湖心扩散开。 然后一道虚影从水中升起。 那是个老者的形象,白发白须,穿着古朴的长袍,面容慈祥,但眼神深邃得像古井。他浮在半空,低头看着云衍。 “小友,”老者开口,声音温和,“留步。” 云衍停步,抬头:“何事?” “老夫观你……非人非鬼,非生非死。”老者捋着胡须,“有趣。你身上有神念残留,且极强。是分身?” 云衍没答,只问:“阁下何人?” “老夫?”老者笑了,“算是此地的……守湖人吧。静思湖千年未见外客,今日难得有人来,陪老夫说说话?” “没空。” “别急嘛。”老者飘近些,虚影几乎贴到云衍面前,“你那小徒弟……唔,是叫虞可吧?他如今处境可不太妙。” 云衍眼神一凝。 “你知道他在哪?” “知道,也不知道。”老者摇头晃脑,“秘境之内,空间错乱,他的位置每时每刻都在变。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东北方。 “那个方向,有场机缘,也有场劫数。去或不去,你自己选。” 云衍沉默片刻,转身就走。 “哎,等等!”老者喊住他,“你真不去?那可是上古秘境的核心传承,错过了,这辈子未必能再遇。” “传承与我何干。”云衍头也不回,“我只要他平安。” 身影没入林中,消失不见。 老者虚影留在湖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叹了口气。 “痴儿……” --- 宋妍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拳头大的金色矿石,眼睛放光。 “这是‘赤炎金’!炼制火系法器的顶级材料!还有这个——”她又抓起旁边一块泛着青光的石头,“‘风鸣石’,刻飞行阵法最好不过!” 她面前是个乱石滩。石头大大小小,形状各异,颜色也五花八门。有些闪着金属光泽,有些透着玉质温润,还有些表面有天然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宋师姐,”花鹊站在一旁,神色有些恍惚,“我们……是不是该先找人?” “找谁?”宋妍头也不抬,“虞可他们肯定分散了。秘境这么大,盲目乱找没用。不如先收集材料,等他们找过来——或者等我们碰巧遇上。” 她说得有理,但花鹊就是静不下心。 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时不时冒出来: 【距离目标:未知】 【建议:尽快汇合】 【任务进度:0%】 花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看向涂白,兔妖少年正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耳朵竖起,警惕地听着四周动静。 “涂白,”花鹊走过去,“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涂白说,但耳朵微微发抖,“这里……灵气很乱。我感觉不到其他人的气息。” 花鹊叹气,也蹲下来。 金石滩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呜声,还有宋妍翻找矿石的叮当响。远处是山,近处是石,天空是暗沉的铅灰色。 他掏出感应铃,摇了摇。 没声音。 “百里……”花鹊喃喃,“这秘境到底多大?” --- 司徒玄坐在一棵巨树的顶端。 树很高,树冠展开像把巨伞。他盘腿坐在最粗的那根枝桠上,背靠着树干,折扇打开,慢悠悠地扇着。 从这儿往下看,能看见小半片秘境的轮廓。 东边是荧光森林,幽蓝的光点明明灭灭;南边是剑冢,灰蒙蒙的,剑气冲天;西边有片白雾笼罩的山谷,看不真切;北边则是连绵的石滩和湖泊。 司徒玄眯着眼,手指在膝上掐算。 “东南有劫……”他轻声念叨,“血光之灾啊。西北……唔,逢缘?什么缘?” 他歪了歪头,忽然笑起来。 “有趣。” 说着,他收起折扇,站起身。月白长袍在风里飘荡,银线绣的星斗流转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离地至少三十丈。 然后纵身跃下。 袍袖展开,像鸟的翅膀。下坠的速度很慢,很轻,落地时连片叶子都没惊动。 他拍了拍衣摆,朝东南方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嘴里还哼着小调。 “天机不可言呐不可言~” --- 虞可走了半个时辰。 荧光森林好像没有尽头。树木的排列似乎有规律,又似乎没有。他每隔一段就摇一次铃铛,但始终没回应。 腿有点酸,他停下来,靠着一棵树休息。 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的,带着灵气,稍微驱散了林中的寒意。 他正准备继续走,脚下忽然一空。 不是踩空,是整个地面塌了下去——不,不是塌,是消失了。原本坚实的苔藓地像泡沫一样碎裂,露出底下漆黑的空洞。 虞可连惊呼都来不及,整个人直直坠下。 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揪住心脏。他下意识运转灵力,玄冰灵火从体内涌出,在背后凝聚成一对冰蓝色的火焰翅膀。 翅膀拍打,下坠的速度减缓了。 但坑很深。他往下落了至少五息,才看见底——布满尖锐冰锥的坑底,锥尖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虞可咬牙,全力催动翅膀。 “噗!” 还是撞上了。 左侧翅膀擦过一根冰锥,被划开一道口子。身体失去平衡,斜着摔下去。他护住头脸,蜷缩身体,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手臂火辣辣地疼。 虞可爬起来,低头看。左臂衣袖被划破了,底下三道血口子,不深,但皮肉翻卷,血正往外渗。他扯了截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 然后才抬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天然冰窟。洞顶很高,有微弱的光从裂缝透下来,勉强照亮。四周是冰壁,光滑如镜,映出他狼狈的身影。地面也是冰,凹凸不平,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冰锥。 寒气很重,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虞可被冻得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玄冰灵火在体内运转,驱散了些寒意。 他站起来,沿着冰壁走了一圈。 没有明显的出口。冰壁完整,连条缝都没有。抬头看,掉下来的洞口在十几丈高处,四壁光滑,根本爬不上去。 被困住了。 虞可抿紧嘴唇,金眸在冰窟里扫视。 一定有路。秘境不会设计一个完全封闭的死地。 就在他准备仔细探查时,头顶忽然传来人声。 “有人吗?下面那位道友——需要帮忙吗?” 声音清朗,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虞可猛地抬头。 洞口边缘趴着一个人。月白袍子,栗色头发,手里摇着把折扇,正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是司徒玄。 “司徒道友?”虞可愣住。 “正是在下。”司徒玄探头看了看,“哟,伤着了?等着,我下来。” 说完,他收起折扇,纵身跃下。 下落时袍袖展开,像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地,连点声响都没有。 他走到虞可面前,打量了几眼,从袖中掏出一只白玉小瓶。 “天机阁特制,疗伤祛寒。”他递过来,“抹上,半刻钟就好。” 虞可犹豫了一下,接过:“多谢。” 药膏是淡青色的,抹在伤口上凉丝丝的,刺痛感很快消退。他一边抹,一边问:“司徒道友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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