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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锋穿着一身玄黑劲装，身材高大，肩宽背厚。他正抱着胳膊看湖面，侧脸棱角分明，眉骨很高，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虞可注意到，他抱臂时小臂肌肉绷得很紧，像随时要拔剑。 “他旁边那个白衣的，谢无尘。”宋妍继续道，“天剑门的，剑法第二。跟顾道友打过，输了。” 谢无尘今日换了身月白剑袍，比试时那套素白的更华贵些，袖口绣着银线云纹。他站得笔直，像柄插在地上的剑。目光落在湖心，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还有那个紫衣服的。”宋妍用下巴点了点，“合欢宗圣女，柳烟儿。丹道第二，据说炼丹时能引动异香，迷人心智。” 柳烟儿今天穿紫衣。不是深紫，是那种很淡的烟紫色，纱料轻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身段。她长发挽成松散的发髻，插了根玉簪，簪尾垂着细碎的流苏。侧脸很美，鼻梁挺秀，唇色嫣红。此刻正跟身旁一个女修说着什么，说到兴起，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似有意无意地朝顾祁这边瞥了一眼。 顾祁没看她。 他正低头检查虞可腰间的储物袋——里头塞满了丹药、符箓、换洗衣物，还有宋妍昨晚赶工做出来的几个感应铃。 “铃铛贴身放。”顾祁说，“百里内能感应到。” 虞可点头，从袋里摸出个铜铃。铃身刻着繁复的阵纹，摇起来声音很轻，像远处风铃。 “我的在这儿。”青雪也掏出一个，系在手腕上。 云衍没拿。他看了虞可一眼：“为师自有方法寻你。” 正说着，湖面忽然起了变化。 墨蓝色的水开始旋转。 不是整个湖旋转，是湖心那一小块。水面下陷，形成一个漩涡，漩涡越转越快，中心处渐渐亮起蓝光。那光起初很淡，像夜明珠，后来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裂缝开了！”有人喊道。 漩涡中心，一道竖直的蓝色光缝缓缓裂开。缝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器宗长老提高声音：“持玉牌者，入！” 话音落下，却没人动。 大家都盯着那道裂缝，神色各异。有兴奋，有紧张，有跃跃欲试，也有迟疑。 “我来。” 开口的是厉锋。他往前踏了一步，地面都震了震。他反手抽出背后重剑，剑尖指地，一步步走向湖心。走到漩涡边缘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谢无尘，最后落在顾祁身上。 “顾七，”厉锋声音粗哑，“秘境里见。” 说完，纵身跃入裂缝。蓝光一闪，人消失了。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就动了。谢无尘第二个进去，身形如剑，干脆利落。接着是柳烟儿，她莲步轻移，踏入裂缝前又回头朝顾祁笑了笑——顾祁依旧没看她。 “我们也走。”顾祁握住虞可的手。 虞可点头，另一只手拉住青雪。三人并肩走向湖心。云衍跟在身后，宋妍、花鹊、涂白也跟了上来。 漩涡的水很凉，踩上去却如履平地。蓝光越来越近，虞可感觉手里的玉牌烫得厉害。 就在他们离裂缝还有三步远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诸位，且慢。” 虞可回头。 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青年正缓步走来。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个子高挑，身形清瘦。袍子是上好的云锦，袖口和衣摆用银线绣着星斗图案，随着步履流转微光。他头发用玉冠束了一半，剩下一半披在肩头，发色是深栗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张脸——五官精致得过分，皮肤白得像玉，薄唇总是微微上扬，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是浅褐色的，眼尾微微上挑，眼神灵动，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世不恭。 他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扇骨是象牙白的，扇面绘着水墨山河，边角处有几个小字，虞可没看清。 青年走到近前，朝众人拱手：“在下司徒玄，天机阁首徒。师弟前日练功出了岔子，卧病在床，特命我代他前来。” 声音清朗，语调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他说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扫到顾祁时顿了顿，扫到青雪时挑了挑眉，最后落在虞可脸上，停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深，眼角弯起来，浅褐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这位便是虞道友吧？”司徒玄朝虞可走近两步，折扇“啪”地合拢，在掌心敲了敲，“久仰久仰。” 语气热络得……有点过头。 虞可愣了愣，下意识回礼：“司徒道友。” 司徒玄又笑：“不必客气。秘境凶险，不如结伴同行？在下略通推算之术，或可帮诸位避开些麻烦。” 这话说得坦然，但虞可总觉得他眼神里藏着点什么。 顾祁握着虞可的手紧了紧，上前半步，将虞可挡在身后：“多谢好意，不必。” “哎呀，别这么见外嘛。”司徒玄摇开扇子，慢悠悠地扇着，“多个朋友多条路，对吧？” 云衍开口：“时间不多。” 声音清冷，打断了司徒玄的话。 司徒玄也不恼，笑呵呵地侧身让开：“那诸位先请。在下随后。” 顾祁不再理他，拉着虞可转身，一步踏进裂缝。 蓝光吞没视线的瞬间，虞可感觉手被握得很紧。 但下一秒，一股巨大的牵引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力量蛮横，不容抗拒，硬生生要将他撕扯开。虞可死死抓着顾祁的手，指甲都掐进对方皮肉里。 “顾祁哥哥——” 他只喊出半句。 眼前天旋地转，蓝光、水声、风声、人群的嘈杂声，所有一切搅成一团，然后猛地炸开。 等虞可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森林里。 但不是寻常的森林。 树是幽蓝色的。树干、树枝、树叶，全是深浅不一的蓝。树叶会发光，像萤火虫，一明一灭，把整片林子照得朦朦胧胧。地面铺着厚厚的苔藓，也是蓝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周围很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虞可愣了两秒，猛地转头。 左边，空无一人。 右边，空无一人。 身后，还是空无一人。 “顾祁哥哥？”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林子里荡开，撞上树干，弹回来，变成空荡荡的回音。 “师尊？阿雪？宋师姐？” 没人应答。 虞可心跳快了起来。他伸手摸向腰间——储物袋还在，玉牌还在，感应铃……他掏出铃铛，用力摇了摇。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刺耳。 但没有任何回应。 虞可又摇了摇，把铃铛凑到耳边听。铃铛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他攥紧铃铛，深吸了口气。 金眸扫视四周。荧光森林很美，美得不真实。但此刻虞可没心思欣赏。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进入裂缝前的方向——顾祁握着他的手，青雪在左边，云衍在身后，宋妍他们在更后面。 那么……应该是这个方向。 虞可睁开眼，选了个看起来树木稍微稀疏些的方向，迈开脚步。 苔藓很软，走路几乎没声音。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树干上有奇怪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偶尔有蓝色的光点从叶间飘落，落在肩上，凉丝丝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虞可停下。 他掏出感应铃，又摇了摇。 还是没反应。 “百里内能感应……”他喃喃自语，“也就是说，他们至少在一百里外。” 这秘境到底有多大？ 虞可咬了咬嘴唇，把铃铛塞回怀里。不能慌，慌也没用。师尊说过，遇事先冷静。 他找了棵粗壮的树靠着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囊，喝了口水。水是甘甜的，带着淡淡的灵气，喝下去后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然后他开始清点身上的东西。 丹药、符箓、换洗衣物、干粮、几块灵石、宋妍给的简易地图——虽然地图上只标了几个大概区域，但总比没有强。 还有……虞可摸到袋底一个硬硬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块玉佩。羊脂白玉，雕成莲花形状，花瓣层层叠叠，雕工精细。这是云衍前几天给他的，说是护身符。 虞可握紧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慢慢被体温焐热。 “不能慌。”他对自己说，“顾祁哥哥很强，师尊很强，阿雪也不弱。他们肯定没事。” “我要先找到他们。”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苔藓碎屑，重新选定方向。 荧光森林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金眸在暗处显得格外亮。那点最初的慌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神色。 他握紧玉佩，迈开步子。 身影渐渐没入幽蓝的树影中。
第134章 分散之后 顾祁落在一片坟场里。 不是真的坟场，是剑的坟场。 脚下一踩，就踩到半截断剑。再往前走，满地都是——插在地上的、斜倚石头的、横在草丛里的。剑身锈蚀，剑柄腐朽，有些只剩个模糊的轮廓，还有些连形状都辨不出了。但剑气还在。 很浓的剑气。森然的，冰冷的，带着杀伐和死亡的味道，凝在空气里，沉甸甸地压下来。 顾祁站定，环视四周。 这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四面是陡峭的山壁。谷里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剑。成千上万把剑，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天色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光线昏暗。 他第一反应是摸向腰间。 铃铛在，但没响。 虞可不在附近。 顾祁闭眼，调动灵力。天生剑骨对剑气极其敏感，他能感觉到谷中那些残剑的“气息”——有的暴戾，有的哀怨，有的沉寂如死。而在这些混乱的气息之外，东南方向…… 有一道很淡的，属于虞可的灵力波动。 像风中残烛，一闪即逝。 顾祁睁眼，毫不犹豫朝西北方走去。 脚下传来“咔嚓”的脆响。他低头，是一截彻底朽烂的剑脊，被他踩碎了。碎屑化作飞灰，飘散在风里。 走了没几步，前方忽然升起一股剑意。 不是残剑散发的死气，是活的，有意识的剑意。古老，沧桑，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威严。 那道剑意悬在半空，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虚影没有形状，只是一团光，但光里透出的锋芒，让顾祁背上的惊雷剑嗡嗡震颤。 “来者何人？”剑意开口了，声音直接响在顾祁脑海里，苍老，沙哑，像磨砂纸擦过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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