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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顾祁身上忽然亮起光芒。 那光是紫色的,带着细微的雷弧。光芒越来越盛,从顾祁体内涌出,缠绕全身。然后,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最近的一根冰柱传来——顾祁的身体漂浮起来,朝那根冰柱飞去。 “顾祁哥哥!”虞可冲过去想抓住他,但手刚碰到光芒,就被弹开。 顾祁被吸入冰柱。 冰柱表面的图案亮了亮,里面隐约能看见一道人影盘坐。 紧接着,青雪身上亮起银白色的光。 那光很柔和,带着狐尾的虚影。他也被吸向另一根冰柱——柱子上刻着狐族图腾,九尾飞扬。 青雪没入冰柱,图案亮起。 然后是花鹊。 他身上亮起的是淡金色的光,但光芒中夹杂着诡异的灰黑色纹路。那纹路扭曲着,像活物。他被吸向第三根冰柱,柱子上刻着复杂的符文阵图。 接着是宋妍和涂白。 宋妍身上亮起的是器宗特有的赤金色光芒,她被吸向刻着炼器鼎炉图案的冰柱。涂白身上则是木系的淡青色光芒,被吸向刻着灵植草木的冰柱。 五根冰柱,五道人影。 虞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看看云衍,云衍只是静静站着,垂眸不语。他看看司徒玄,司徒玄靠回柱子上,脸色依旧苍白。 “他们……”虞可声音发颤,“会没事吧?” 司徒玄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五根冰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虞可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司徒玄身上也亮起了光。 但那光很奇怪——不是单纯的颜色,而是一团混沌。金色、灰色、黑色交织,像暴风雨前翻涌的云层。 光越来越盛,司徒玄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他眉头紧锁,双手结印放在膝上,嘴唇微微动着,像在念什么。但虞可听不清。 那光开始拉扯他,朝第六根冰柱飘去。 司徒玄睁开眼,看了虞可一眼。 他嘴角还挂着血,笑得很淡。 “别担心。”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被吸入冰柱。 六根冰柱,六道光。 宫殿安静下来,只有穹顶冰晶的光芒静静洒落。 虞可站在原地,攥紧拳头。 他转头看向云衍:“师尊,他们……” 云衍走过来,抬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别怕。”云衍说,“相信他们。” 虞可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但他心里还是慌。他走到每根冰柱前,想看清里面的情况,但冰柱表面只有模模糊糊的光影,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等。 --- 司徒玄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雾气很浓,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他低头看自己——还是那身月白长袍,胸口还有血迹,但已经不疼了。 “幻境。”他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雾气忽然散开。 面前出现一座破旧的木阁楼。阁楼很小,只有两层,木板上漆皮剥落,窗纸破了几个洞,在风中瑟瑟作响。 司徒玄愣住。 这是……天机阁旧址。 他很小的时候住过的地方。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灰袍的老人站在门口。 那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浑浊却深邃。他拄着拐杖,看着司徒玄,眼神复杂。 “师父。”司徒玄开口,声音有些哑。 老人没说话,只是转身往里走。 司徒玄跟进去。 阁楼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案几上跳动。案几上摆着龟甲、铜钱、竹签,还有一叠发黄的卦辞。 老人背对着他,在案几前坐下。 “玄儿。”老人开口,声音苍老沙哑,“你今日又卜卦了?” 司徒玄沉默。 “为师说过多少次。”老人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天机不可泄露。你天赋太高,卜卦太准,天道会记恨。” 司徒玄还是沉默。 老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弓成一团。他用手帕捂住嘴,再拿开时,手帕上全是血。 “为师……”老人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弱,“为师就是卜了不该卜的卦……才落到这个地步……”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玄儿,天道……有私!” 老人猛地抓住司徒玄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莫要深究!苟活为上!记住,苟——活——” 画面碎了。 司徒玄再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悬崖边。 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黑沉沉的,看不见底。崖边立着一座坟,很小,土堆上长满野草。 墓碑上刻着:天机阁第三十七代阁主司徒明之墓。 司徒玄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师父,你让我苟活。”他说,“可我苟活不了。” 他转身,看向悬崖。 崖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是他自己。 那个“自己”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月白长袍,摇着折扇,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别挣扎了。”那个“自己”说,“天机阁的人,都逃不过这个命。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你难道没发现?每次给虞可卜卦,你都会吐血?” 司徒玄没说话。 “放下吧。”那个“自己”说,“别管那些闲事。他死他活,与你何干?” 司徒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与我何干。” 那个“自己”笑得更深了。 “可我就是放不下。”司徒玄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抬起手,折扇展开,扇面上那幅水墨山河忽然活了——山峦移动,河水改道,一道金光从扇面飞出,直射向那个“自己”。 “滚。” 那个“自己”被金光击中,像烟雾般消散。 悬崖、坟墓、深渊,全都散了。 只剩灰蒙蒙的雾。 司徒玄站在雾中,大口喘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颤抖,掌心全是汗。 然后他想起刚才在宫殿里偷偷卜的那一卦。 那是给虞可卜的。 卦象浮现时,他差点被反噬震碎心脉。 “金乌坠尘,情劫缠身。”他喃喃,“五色护佑,一线生机。然天意如刀,九死……一生。” 他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出来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九死一生……”他苦笑,“这卦,我怎么敢告诉他?” 雾气开始翻涌,一股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司徒玄闭上眼。 “算了。”他轻声说,“先活着出去再说。” 身影消散在灰雾中。 --- 与此同时,顾祁的幻境里。 他站在一片火海中。 面前是顾家老宅,屋檐在燃烧,梁柱在坍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他看见父母倒在血泊中。 父亲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已经没了神采。母亲的手垂在地上,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 他想冲过去,但脚下像生了根,动不了。 “废物。”有人在笑,“修炼天才?天生剑骨?现在还不是废人一个?” “父母都护不住,活着还有什么用?” “跳下去吧,死了干净。”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往脑子里扎。 顾祁握紧剑,指节发白。 他认得这些声音。 当年他被废了修为后,每天都能听见。 可这一次,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顾祁哥哥。” 很轻,很远,像从很深处传来。 顾祁猛地抬头。 火海中,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是虞可。 他穿着那件冰蓝色的宗门服,金眸亮亮的,正朝自己笑。 “顾祁哥哥,”他说,“我在这里。” 火海在他身后燃烧,却烧不到他。 顾祁愣愣地看着他。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 虞可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他握剑的手。 那只手很暖,暖得像要把冰封的心融化。 “你不是废物。”虞可说,“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顾祁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 他反手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 “可可。”他说。 火海渐渐熄灭,血腥的场景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他和虞可,站在一片空茫的白光里。 --- 青雪的幻境里,是青丘。 他站在狐族大殿中央,四周全是族人。 那些人穿着华贵的衣裳,脸上却全是厌恶和嘲讽。 “杂种。”“半妖。”“不配活着。” 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青雪低下头,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看见自己被人按住,眼前闪过一道寒光——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那是被诅咒夺走眼睛的那一天。 “永远也别想再看见光了,废物。” 青雪抱住头,浑身发抖。 “不要……不要……”他喃喃,“我不是……不是……”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阿雪。” 很轻,很暖,像春天的风。 青雪猛地抬头。 黑暗中,亮起一点光。 虞可站在光里,正朝他笑。 “阿雪,”他说,“你的尾巴真好看。” 青雪愣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尾巴——九条银白色的尾巴,毛茸茸的,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想起虞可第一次摸他尾巴时的样子。那双金眸亮晶晶的,全是纯粹的喜欢。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他能想象得出那是怎样一幅场景。 “很好看。”虞可说,“你很好看。” 黑暗渐渐退去。 族人的嘲讽、诅咒的低语,全都散了。 只剩虞可站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 青雪握住那只手。 很暖。 --- 花鹊的幻境里,是他最想回去的地方。 医院的病房。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病床上,妹妹躺在那里。 她比记忆中更瘦了。颧骨凸出,脸颊凹陷,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花鹊站在床边,浑身发抖。 他想伸手去摸妹妹的脸,手却穿透了。 是幻影。 他什么都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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