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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
第4章 可为师徒 寒剑峰，清晨。 虞弦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趴在铺着雪狼皮的软榻上。凌清寒正在他身后，力道适中地帮他揉着后腰。 “嘶……师尊你轻点……”虞弦哼哼唧唧，“我算是看明白了，养个崽比跟十个化神期打架还累。” 凌清寒手下动作没停，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年纪小，精力旺盛是常事。” “何止是旺盛！”虞弦翻了个身，抓住凌清寒的手，紫眸里满是控诉，“你是没看见，莫离昨天又想用他那破虫子吓唬可可，结果可可非但不怕，还追着问他能不能把虫子烤了吃！玄慈念经他就在旁边打呼噜，夜无殇带他去看魔兽，他差点骑到那头地狱三头犬脖子上去！敖辰更惨，被可可缠着问了一下午为什么他的人形没有尾巴尖可以摇！” 他越说越激动：“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你们几个家伙，白天搞不定可可，晚上就来折腾我！美其名曰‘补偿’！我这老腰……” 凌清寒听着他的抱怨，看着他那副委屈又勾人的样子，眸色深了深，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安静。” 虞弦被亲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推开他，脸颊泛红：“我说正经的！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被你们六个拆了！” 他坐起身，认真地看着凌清寒：“师尊，我们得把可可送出去……呃，暂时托付出去一段时间。就一段时间！让我们喘口气，过点‘二’人世界。”他着重强调了“二”字。 凌清寒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可行性。 “托付给谁？” 寻常人根本看不住，也不敢看这小祖宗。 虞弦眼睛一亮：“你那个在逍遥宗闭关的好友，云衍老祖啊！他不是修无情道的吗？据说快要断情绝爱了，性子最是清冷可靠！把可可放他那儿，保证清静！而且以他的修为，也绝对镇得住可可，出不了岔子。” 凌清寒想了想云衍那万年冰封、生人勿近的模样，再想想虞可那混世魔王的性子，竟觉得……或许真有奇效？ 至少，比放在身边天天上演修罗场强。 “可。”他最终点头。 于是，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凌清寒御剑，带着虞弦和虞可，前往逍遥宗。 逍遥宗与凌霄宗的凛冽肃穆不同，处处透着仙家气象，云雾缭绕，亭台楼阁掩映在青山绿水间，灵气充沛而温和。 虞可今天是第一次正式出门“做客”，显得很兴奋。 他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小锦袍，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黑色的软发被虞弦仔细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玉琢般的小脸。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金色的眼眸，像盛满了蜜糖，清澈见底，此刻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紧紧拉着虞弦的手，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着那些穿着飘逸道袍、来来往往的逍遥宗弟子，小声问：“小爸爸，这里就是漂亮师伯住的地方吗？” “嗯，待会见到人要有礼貌，知道吗？” 虞弦叮嘱他，心里也有些打鼓。云衍那家伙，冷得跟冰块似的，可可能适应吗？ 云衍并未让他们久等。在逍遥宗用来接待贵客的“静心殿”内，他缓步而出。 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宽大的袖口和衣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如同流动的云彩。 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衬得他面容清俊绝伦，仿佛水墨画中走出的仙人。 然而，他的眼神却淡漠如终年不化的积雪，周身散发着一种比凌清寒更甚的、彻骨的冰冷和疏离，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过是过眼云烟，无法在他心底留下丝毫痕迹。 “清寒。” 云衍对着凌清寒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玉磬相击，目光扫过虞弦，算是打过招呼，最后，那冰封般的视线落在了被虞弦牵着的、正偷偷打量他的虞可身上。 虞可接触到那目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小半个身子藏到了虞弦腿后，只露出一双金眸，怯生生地望着云衍。 这个师伯……好像比师尊大爸爸还要冷哦。 他有点害怕。 云衍的目光在虞可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冰封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泛起了一丝微澜。他下意识地运转心法，试图推算这孩子的命格与因果。 然而，结果却是一片混沌。 天机仿佛被浓雾笼罩，只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坚韧的牵连，系在自己和这孩子之间。 “此子……与我有缘。” 他心中掠过这个念头，但具体是何缘法，竟完全看不真切。这在他漫长的修炼生涯中，是极少见的情况。 虞弦见气氛有点冷，赶紧笑着开口： “云衍老祖，这次冒昧来访，是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藏在他身后的虞可却突然动了。 小家伙似乎克服了最初的恐惧，他松开虞弦的手，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了云衍面前，因为个子太矮，他不得不极力仰起小脑袋，才能看清云衍的脸。 他盯着云衍看了好半晌，那双金瞳像是最纯净的琥珀，亮闪闪的，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光芒。 然后，在虞弦和凌清寒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虞可伸出两只小短手，一把抱住了云衍那条穿着素白道袍、看起来一尘不染的腿，小脸还依赖地贴了上去。 他仰着头，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地对着这位修真界顶尖的大能、逍遥宗的老祖宣布： “你长得真好看！等我长大了，你要当我的道侣哦！” “……” 静心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凌清寒默默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角。 虞弦直接捂住了脸，简直没眼看。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小混蛋会来这一出！ 云衍垂眸，看着紧紧抱住自己大腿、仿佛挂了个金色挂件的小豆丁。 那孩子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喜欢和宣告，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那双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仿佛永远不会为外物所动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些许名为“错愕”的涟漪。 被一个六岁幼崽当面要求当道侣……这在他万年的人生中，堪称绝无仅有。 他并未动怒，甚至连周身冰冷的气息都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觉得……颇为有趣。 这孩子的胆子和他的眼睛一样，亮得惊人。 他弯下腰，动作略显生疏，却十分平稳地，将腿上的“挂件”——虞可，抱了起来。 突然的腾空让虞可轻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云衍的脖子。 云衍看着怀中这个软糯的小家伙，黑发柔软，金眸澄澈，小脸精致得像是最上等的瓷娃娃。 他身上的冰冷气息似乎将小家伙包裹，但虞可并没有感到不适，反而觉得这冷香很好闻。 “你我确有缘法，” 云衍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可为师徒。” 虞可搂着他的脖子，在他颈窝处那带着冷香的布料上蹭了蹭，心想：师徒？小爸爸也有师尊道侣！师尊大爸爸就是既是师尊又是道侣！那就先从师徒开始吧！反正都是要当道侣的！ 他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金眸弯成了月牙儿，声音又甜又脆： “好呀师尊！” 云衍看着怀中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捡到了什么大宝贝的小家伙，感受着那透过衣料传来的、软乎乎的体温和全然信赖的拥抱，心底某处冻结了万年的冰层，似乎，“咔哒”一声，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细小缝隙。 阳光透过静心殿的窗棂，照在相拥的师徒二人身上，勾勒出一幅……相当奇异的画面。 虞弦和凌清寒看着这一幕，一个扶额，一个面无表情，心中却同时升起同一个念头： 把这小祸害交给云衍，真的……没问题吗？
第5章 师尊……香香的…… 逍遥宗老祖的居所“云深不知处”，坐落在主峰后山最僻静的一隅，终年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却也冷清得吓人。 这里的陈设极简，色调以白、灰、青为主，除了必要的桌椅、蒲团和一张窄榻，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物品，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种清冷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气息。 虞可被云衍抱回来，正式开始了他的“寄养”生活。 第一天晚上，还算相安无事。 云衍将侧殿收拾出来给虞可住，里面一应用品俱全，虽然风格依旧简洁，但床铺足够柔软。 虞可因为白天兴奋，加上对新环境的好奇，倒头就睡了。 然而，到了后半夜，变故发生了。 窗外原本皎洁的月光被翻滚的乌云吞噬，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沉闷的雷声如同巨兽的咆哮，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侧殿内，睡得正香的虞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黑暗中，闪电的光芒一次次撕裂夜空，将屋内照得明明灭灭，伴随着隆隆的雷声，仿佛有怪物在窗外张牙舞爪。 虞可从小在寒剑峰长大，那里虽然冷，但天气相对稳定，何曾听过这般骇人的雷声？ 他吓得小脸发白，金色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小爸爸……师尊大爸爸……” 他习惯性地想找依靠，可身边空无一人。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哆哆嗦嗦地爬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抱起自己的小枕头，赤着脚就冲出了侧殿，跑到主殿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咚咚咚！” 他用小拳头用力敲着门，带着哭腔喊道：“师尊！师尊！” 门内寂静了一瞬，随即，房门被无声地拉开。 云衍站在门内，依旧是一身素白的中衣，墨发披散，神情淡漠，看不出半点睡意。 他似乎从未入睡，或者，睡眠对他而言并非必需。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小团子。 虞可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赤着脚丫，小身子在夜风的凉意和恐惧中微微发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对他来说过于庞大的枕头。 金色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被沾湿，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何事？” 云衍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清冷。 虞可仰着小脸，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他伸出空着的一只小手，抓住云衍冰凉的衣摆，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依赖和恐惧： “师尊……打雷……怕……可可可以跟你睡吗？” 云衍垂眸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修无情道，早已习惯独处，不喜与人过分亲近，更遑论同榻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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