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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可在山脚下停住脚步。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里有毒。很淡，但确实有。吸入一口，喉咙就有点发干发痒。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莫离大爸爸给的避毒蛊——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甲虫，放在手心。甲虫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形成一个透明的罩子，把他罩在里面。 罩子一形成，那种不适感就消失了。 虞可松了口气，抬头看向上山的路。 那是一条很窄的小径，石阶歪歪扭扭，长满了青苔。两边是陡峭的石壁，石缝里长着些颜色诡异的植物。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石阶很滑，他走得很小心。越往上走，雾气越浓，能见度越低。周围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出现了一个转弯。 虞可转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有座简陋的木屋。木屋很旧，木板发黑，屋顶铺着茅草。屋前有一小片药田，种着些虞可没见过的植物。 而在药田边，一个身影背对着他，坐在轮椅上。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背后，一直垂到轮椅下。晨风吹过，发丝轻轻飘动。 虞可屏住呼吸，慢慢走近。 轮椅上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般皎洁的银发下，是一张苍白如雪的脸。五官精致如雕，鼻梁挺直，嘴唇很薄，颜色很淡。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冰蓝色的眼眸，像是深海最寒的冰，清澈，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虞可的视线往下移。 那人下半身盖着条薄毯，但毯子下面露出的不是腿，而是一条银蓝色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鱼尾。尾鳍垂在轮椅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四目相对。 那双冰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为冰冷的审视。 “谁准你上来的？” 声音清冽，像山间寒泉，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虞可张了张嘴，一时忘了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还有那条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的鱼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好看啊。
第84章 “太阳”与“鬼” 四目相对。 时间好像停了一瞬。 叶澜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他设下的毒阵，竟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穿过来？而且…… 他盯着虞可的脸。少年站在晨光里，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没有他习以为常的厌恶、恐惧或怜悯，只有纯粹的好奇，还有……惊艳？ 叶澜眉头微蹙。 “谁准你上来的？” 声音清冽，像山涧里最冷的泉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虞可眨了眨眼，没被这冷意吓退。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得更近了些，真心实意地说：“你真好看。” 叶澜愣住了。 “银发蓝瞳，鱼尾巴……”虞可歪着头打量他，“像故事里的海妖。”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澜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道无色无味的毒雾从他袖口飘出，悄无声息地飘向虞可——试探。 但毒雾在离虞可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就像撞上了无形的墙壁，自行消散了。 叶澜眼神一凝。 这少年身上有极强的防护。而且……体质特殊。 虞可浑然不觉，又走近几步，在轮椅前蹲下身，与叶澜平视：“我叫虞可。你就是叶澜师兄吗？” 叶澜没回答。他盯着虞可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开口：“叶琳让你来的？” “不是。”虞可摇头，“我自己来的。我听说了双生子的故事，想看看你。” 他说得太直白，直白得让叶澜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虞可的视线又落到那条鱼尾上。银蓝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尾鳍垂在轮椅边，边缘是半透明的，像最上等的纱。 “你的尾巴真漂亮。”他小声说，眼神亮晶晶的，“我能摸摸吗？” 叶澜：“……” 他这辈子听过太多关于他尾巴的话——怪物、畸形、不祥。但“漂亮”这个词，还是第一次。 他抿着唇，没说话。 虞可当他默认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但指尖还没碰到鳞片，叶澜就转动轮椅，往后退了半尺。 “不能。”声音冷硬。 虞可的手停在半空，有点失落，但没强求。他想了想，忽然伸手抓住叶澜的手——那只手很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叶澜身体一僵，想抽回手，但虞可握得很紧。 “叶澜师兄，你的手也好凉。”虞可说，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把他的手掌拢在手心里暖着，“是不是在上面待久了，风吹的？” 叶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虞可仰起脸，凑得很近。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金色的眼睛直直望进那双冰蓝的眸子里。 “我真的觉得你很好看。”他认真地说，“银色的头发像月光，蓝色的眼睛像深海。鱼尾巴……鱼尾巴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尾巴。” 他两只手捧着叶澜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过颧骨。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叶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虞可掌心的温度——很暖，暖得烫人。还有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干干净净的，只有纯粹的欣赏和喜欢。 没有算计，没有目的，就是单纯地觉得他好看。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这样看他。 叶澜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血液往上涌。他想别开脸，但身体像被定住了，动弹不得。 虞可还在说：“我小爸爸也是银发，不过是紫眼睛。你和他一样，都特别特别好看。” 他说着，脸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叶澜的鼻尖。 “叶澜师兄，你平时都做什么呀？”他问，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叶澜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炼毒。” “炼毒？”虞可眼睛一亮，“好玩吗？能教我吗？” “不好玩。”叶澜别过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危险。” “我不怕危险。”虞可笑嘻嘻地说，“而且我有避毒蛊，莫离大爸爸给的，可好用了。” 叶澜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为什么要上来？” “因为好奇啊。”虞可松开他的脸，但还握着他的手，“他们都叫你怪物，但我觉得不是。我就是想看看，被叫做怪物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看到了，果然不是怪物。” 叶澜指尖颤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苍白冰凉，虞可的手温暖柔软。这温度……太陌生了。 “你不怕我下毒？”他低声问。 “不怕。”虞可摇头，“叶澜师兄不会害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虞可想了想，“因为你长得好看。好看的人，心都不会太坏。” 这理由荒唐得让叶澜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他抬起眼，看着虞可：“你知道我是什么吗？银发蓝瞳，鱼尾，体弱多病，情绪一激动就咯血——这些都是诅咒。双生子的诅咒。” 虞可安静地听着。 “我和叶琳，一生下来就被绑在一起。”叶澜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一个健康，另一个就得残缺。尽管同样天赋卓绝，但是依旧会被拖累。我们的灵力相通，情绪相连。她越优秀，我越痛苦；我越阴郁，她越愧疚。” 他顿了顿，“我们甚至不能和平相处。靠近彼此，诅咒的反噬就会加重。所以她很少上来，我也……不下山。” 虞可握紧了他的手：“可是你们明明很在乎对方。” 叶澜没说话。 “我都看见了。”虞可小声说，“叶师姐每次提到你，眼神都不一样。她生气，是因为别人说你是怪物，她难受。” 叶澜指尖收紧。 “她恨我。”他低声说，“因为我拖累了她。如果不是这诅咒，她本该更自由，不用整天拼命修炼炼丹，不用……” 话音未落，一道女声从后面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气： “谁恨你了？！” 虞可转过头，看见叶琳站在空地边缘，脸色发白，眼眶发红。她手里攥着个小瓷瓶，指节攥得发白。 “叶澜你再说这种话试试！”她几步冲过来，声音都在抖。 叶澜抬眼看向她，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冰冷：“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可以离开药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用整天守着这个破地方，守着这个破哥哥。” “你……”叶琳气得嘴唇发抖，“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想守什么就守什么，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叶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那你上来干什么？看我死了没有？” “对！我就是来看你死了没有！”叶琳吼道，把手里的瓷瓶狠狠砸到他怀里，“吃不吃随你！死了最好，省得我整天惦记！” 瓷瓶砸在胸口，不重，但叶澜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药瓶，没说话。 叶琳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叶澜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快步走了。背影挺得笔直，但虞可看见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空地又安静下来。 虞可蹲在轮椅边，看看叶澜，又看看叶琳离开的方向，小声问：“叶澜师兄，你们明明很关心对方，为什么非要吵架呢？” 叶澜沉默了很久。 他握着那个还带着叶琳体温的药瓶，指尖摩挲着瓶身。良久，才轻声说： “因为这个诅咒让我们两个注定天生对立，不能和平共处，她觉得亏欠于我，我认为拖累于她，我们谁也无法说服谁。”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这是……我们唯一能表达在乎的方式。” 虞可看着他的侧脸。晨光照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冰蓝色的眼眸望着虚空，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伸手，抱住了叶澜。 不是刚才那种捧着脸的亲近，而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他把脸埋在叶澜肩头，手臂环得很紧。 叶澜身体彻底僵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叶澜师兄。”虞可的声音闷在他肩头，“你不破，也没有拖累谁。你就是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叶澜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想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度。很暖，暖得让人想哭。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这样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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