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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拿起那条平安绳。红色的绳子已经褪色了，编得歪歪扭扭，有几个结都松了。 他记得叶琳编这条绳子的时候，才七岁。小手笨拙地拿着绳子，编了拆，拆了编，折腾了一整天。最后编好了，高高兴兴地跑来找他。 “哥哥！给你的！戴着就不生病了！” 那时候他还能勉强站起来，虽然走不了几步就会累。他接过绳子，戴在手腕上。 叶琳笑得很开心。 后来……后来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再后来，叶琳也很少笑了。 叶澜把平安绳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屋子里彻底暗了下来。 他没有点灯，就坐在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戌时了。 该睡了。 叶澜转动轮椅到床边，双手撑着床沿，费力地挪上床。鱼尾很重，每次移动都很吃力。他躺下，盖上薄被。 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双金色的眼睛。 还有那句话——“你愿意当我的第五个道侣吗？” 叶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傻子。”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冷的光照进屋里，在地上投出淡淡的光斑。 叶澜没睡着。 他就睁着眼睛，看着那片月光。 等天亮。
第87章 我喜欢你呀 叶澜那句“出去”在耳边响了两天。 虞可没再去孤峰。 不是生气，也不是放弃了。 他把自己关在清心苑的房间里，翻遍了从药宗藏书阁借来的书。桌上、床上、地上，到处都是摊开的古籍和手抄本，有的书页都泛黄了，有的边角都磨损了。 顾祁来看了几次，每次虞可都埋头在书堆里，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找什么？”第三天早上，顾祁终于忍不住问。 虞可抬起头，眼下有点青黑：“找让鱼尾变腿的办法。” 顾祁沉默了一会儿：“叶澜的？” “嗯。”虞可揉了揉眼睛，“他因为不能走路，一直不开心。我想帮他。” 顾祁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端了碗粥进来，放在桌上：“先吃饭。” 虞可听话地端起碗，一边喝粥一边还在翻书。 喝完粥，他收拾了一下，出门去找叶琳。 叶琳在济世堂后面的炼丹房里，正在整理药材。看见虞可进来，她愣了一下：“有事？” “叶师姐。”虞可走过去，“我想问问……叶澜师兄的腿，真的没办法治吗？” 叶琳动作顿住了。她放下手里的药草，转过身看着虞可，眼神很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苦笑：“如果有办法，我早试了。” “可是……” “那是返祖现象。”叶琳打断他，声音有些疲惫，“上古时期鲛人和人类通婚，后代偶尔会出现这种返祖。不是病，不是伤，是血脉里的东西。寻常医术，解不了。” 虞可抿了抿唇：“一点办法都没有？” 叶琳摇摇头：“我查了十五年，试了十五年。没用。” 她转身继续整理药材，背对着虞可，“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别再提这事了。提一次，他难受一次。” 虞可站在那儿，看着叶琳的背影。她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没再问，默默退了出去。 回到清心苑，虞可一头扎进书堆里，继续翻。 又翻了两天。 这天下午，他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本破旧的古籍。书皮都掉了，纸页发脆，轻轻一碰就掉屑。 他小心翼翼地翻着。 在倒数几页，看到一行小字： “上古有鲛人，与人通婚。其后代偶现返祖，鱼尾不能化腿，终身如是。无解。” 就这么一行字。 虞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睛有点发酸。 他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真的……没办法吗？ 怀里微微一热。 虞可愣了一下，手伸进衣襟，把小木偶拿出来放在桌上。 柔和的银光亮起，巴掌大的小人儿睁开眼睛。 “师尊。”虞可小声喊，声音有点哑。 小云衍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少年疲惫的脸：“怎么了？” 虞可把古籍推过去，指着那行字：“师尊你看……真的没办法吗？” 小云衍扫了一眼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碧落海。”他说。 虞可眼睛一亮：“碧落海？” “嗯。”小云衍点头，“传说碧落海深处居住着远古海妖一族。他们与鲛人同源，或许有相关记载。” “真的？”虞可一下子坐直了，“那我们去碧落海！” 小云衍看着他：“碧落海位于修真界极东，危险重重。且海妖排外，极少与陆上修士往来。” “我不怕！”虞可说，“只要能帮叶澜师兄，我不怕危险。” 他看着小云衍，眼睛亮晶晶的：“师尊，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小云衍没说话。 虞可凑过去，脸贴得很近：“师尊最厉害了，肯定知道怎么去碧落海，怎么跟海妖打交道……”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把小云衍捧在手心里，用脸颊轻轻蹭着小人儿的头发。 “师尊……”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小云衍被他蹭得微微后仰，但没躲开。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碧落海确实危险。”他重复道。 “我知道。”虞可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可是师尊会保护我的，对吧？” 小云衍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嗯。” 虞可笑了，又凑过去，嘴唇在小人儿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小云衍身体僵了一下。 虞可得寸进尺，把脸凑得更近：“师尊也亲亲我嘛。” 小云衍看着他，没动。 “师尊……”虞可又拖长声音，“你都好几天没亲我了……” 小云衍静默片刻，最终还是微微前倾，在那张凑得极近的脸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但虞可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他捧着小云衍，又亲了好几口，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揣回怀里。 “那我明天就跟顾祁哥哥他们说，我们去碧落海！” 当天晚上，虞可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 顾祁、青雪、花鹊、涂白，都来了。 虞可站在中间，把碧落海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顾祁先开口：“不行。” 虞可看向他。 “太危险。”顾祁说，“碧落海不是寻常地方，海妖更不是好打交道的。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啊。”虞可说，“师尊知道路，而且……” “我跟你去。”顾祁打断他。 虞可愣了一下。 顾祁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你的伤……” “没事。”顾祁声音很平静，“已经好多了。” 青雪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虞可身边：“我也去。” “阿雪……”虞可转头看他。 青雪灰蒙蒙的眼睛“望”着他：“哥哥去哪，我去哪。” 花鹊左右看了看，举手：“那、那我也……” “你留在药宗。”顾祁说。 “为什么？”花鹊瞪眼。 “你修为不够。”顾祁说得直接，“去了是累赘。” 花鹊噎住了，脸一阵红一阵白。 涂白小声说：“我、我可以帮忙……” “你也留下。”顾祁说，“看着花鹊。” 花鹊还想说什么，但顾祁眼神扫过来，他闭嘴了。 虞可看着顾祁，又看看青雪，心里暖暖的。但他还是摇头：“顾祁哥哥，你的伤真的没事吗？还有阿雪，你的眼睛……” “没事。”顾祁说。 “我也没事。”青雪说，“眼睛看不见，耳朵更灵。” 虞可咬了咬嘴唇：“可是……” “没有可是。”顾祁打断他，“要么一起去，要么都别去。” 虞可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说服不了他了。他转头看向青雪，青雪也点点头。 “……好吧。”他最终说，“那我们一起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早，几人开始准备。顾祁去药宗的坊市买避水符和航海用的法器，青雪在院子里检查之前准备的丹药和毒药，虞可则又去了藏书阁，想再多查查碧落海的资料。 从藏书阁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虞可抱着几本新借的书往清心苑走，路过一片药田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药田边的小路上，一个人坐在轮椅上。 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冰蓝的眼眸望着远处的山峦。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像镀了层金边。 是叶澜。 虞可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叶澜师兄？” 叶澜转过头，看向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虞可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听说你要去碧落海。”叶澜开口，声音很冷。 “……嗯。”虞可点头。 “为了我？” 虞可没说话。 叶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的事，不用你多管闲事。” 虞可抿了抿唇，在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可是我想管。”他说得很认真。 叶澜别过脸：“我不需要。” “我需要。”虞可说。 叶澜转回头，冰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恼怒：“虞可，你到底想干什么？同情我？可怜我？还是觉得好玩？” “都不是。”虞可摇头，“我喜欢你呀。” 叶澜愣住了。 虞可继续说：“我喜欢你，所以不想看你一直不开心。叶澜师兄，我想看你站起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笑就笑，想生气就生气，不用整天关在孤峰上。”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叶澜的手。 那只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我不是同情你，也不是可怜你。”虞可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一个人，不就想让他开心吗？” 叶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虞可那双金色的眼睛。那么亮，那么干净，里面只有纯粹的喜欢和认真。 没有算计，没有目的，就是单纯的……想让他开心。 叶澜的指尖颤了颤。 最终，他别过脸，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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