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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虞可离开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很久，他才猛地抬手，将那株噬魂草狠狠掷在地上。草药砸在石板上，汁液四溅。 叶澜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他低下头，银发垂下来遮住面容，整个人蜷缩在轮椅里。 然后，他低哑地、痛苦地咳嗽起来。 咳得很厉害，像要把肺都咳出来。咳到后来，喉咙里涌上腥甜，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指尖染上淡淡的血丝。 他盯着那点血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 虞可哭着跑回清心苑。 他冲进院子时，顾祁正在练剑。看见他满脸泪痕地跑进来，顾祁立刻收剑：“怎么了？” 虞可扑进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顾祁搂住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别哭，慢慢说。” 青雪也从屋里出来，听见虞可哭成这样，脸色一沉，快步走过来：“哥哥？” 虞可抽噎着，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到叶澜那些伤人的话时，他又忍不住哭起来。 顾祁听完，脸色彻底冰寒。 他松开虞可，转身就往院外走。 “顾祁哥哥！”虞可拉住他，“你去哪？” “找他。”顾祁声音冷得像冰，“让他把话说清楚。” “别……”虞可摇头，“叶澜师兄……他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能说那种话？”顾祁盯着他，“他伤了你。” 青雪也走过来，灰蒙蒙的眼睛“望”着顾祁的方向：“我跟你一起去。” 虞可急了：“真的不用！我、我没事……” 但顾祁已经走了出去。青雪看了虞可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虞可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泪又掉下来。 他走回房间，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叶澜的话——“救世主情怀”、“收集玩具”、“滚出去”。 他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怀里微微一热。 虞可愣了下，手伸进衣襟，把小木偶拿出来放在床上。 柔和的银光亮起，巴掌大的小人儿睁开眼睛。 “师尊……”虞可小声喊，声音还带着哭腔。 小云衍看着他红肿的眼睛，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疼。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虞可的脸颊：“为何哭？” 虞可又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委屈又迷茫地问：“师尊，我真的是那样吗？我只是想对他好……我只是喜欢他……” 云衍沉默了一会儿。 “非你之过。”他声音清冷，但带着安抚，“他心结深重，刺伤你，亦在刺己。” 虞可愣了愣：“刺己？” “嗯。”云衍点头，“他说那些话时，自己也在痛。” 虞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过了一会儿，顾祁和青雪回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人不在。”顾祁说，“木屋里是空的。” 虞可抬头：“不在？” “嗯。”青雪点头，“我们找了一圈，没找到。问了下山的杂役，说看见叶澜师兄往寒潭方向去了。” 寒潭…… 虞可想起那个地方——在药宗后山，是个很深的潭，水常年冰冷刺骨。叶琳说过，叶澜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那儿。 他站起来：“我去找他。” “不行。”顾祁拉住他，“他刚说了那种话，你还去？” “就是因为他说了那种话，我才要去。”虞可看着他，“师尊说了，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自己也在痛。” 顾祁皱眉。 青雪开口：“我陪哥哥去。” “不用。”虞可摇头，“我自己去。” 他挣脱顾祁的手，转身往外走。 顾祁想追，被青雪拦住了：“让他去吧。” “可是……” “哥哥想做的事，拦不住的。”青雪轻声说，“而且……叶澜师兄不会真的伤害哥哥。” 顾祁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头：“……小心。” --- 虞可一路跑到寒潭。 天已经快黑了，潭边雾气蒙蒙，气温很低。他打了个寒颤，裹紧衣服，四处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叶澜。 轮椅孤零零地停在潭边，叶澜低着头，银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他整个人笼罩在浓重的悲伤和孤寂中，像一尊冰冷的雕像。鱼尾无力地垂在轮椅下，尾鳍浸在潭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虞可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轮椅前蹲下。 叶澜没动，好像没发现他。 虞可小声开口：“叶澜师兄……” 叶澜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 冰蓝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眼眶红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他看着虞可，眼神里满是惊愕，还有一丝……慌乱。 “你……”他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虞可没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叶澜僵住了。 虞可的动作很轻，指尖温暖，擦过冰凉的脸颊。他看着叶澜的眼睛，认真地说：“对不起。” 叶澜愣住了。 “我不该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说那种话。”虞可继续说，“也不该……逼你。” 叶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我不是施舍，也不是收集玩具。”虞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是真的。如果你不喜欢我，或者讨厌‘道侣’这个说法，那……我们做朋友也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是别赶我走，也别再说那种话了……很疼。” 叶澜看着他。 少年蹲在他面前，仰着头，金眸清澈又坚定。里面没有怨恨，没有责怪，只有真诚的歉意和……喜欢。 那些尖锐的刺，那些冰冷的防御，在这一刻瞬间溃散。 叶澜猛地伸手，把虞可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虞可撞进他怀里，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回抱住他。 叶澜抱得很紧，手臂勒得虞可有点疼，但虞可没挣开。他能感觉到叶澜在发抖，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叶澜才开口，声音沙哑哽咽： “……蠢货。” 虞可眨了眨眼。 “你才是……”叶澜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蠢货。” 虞可笑起来。 他放松身体，靠在叶澜怀里，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嗯，我是蠢货。” 他顿了顿，又问：“那叶澜师兄呢？答应当我的第五个道侣了吗？” 叶澜身体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虞可以为他又要拒绝时，他才很低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但虞可听见了。 他眼睛一亮，抬起头：“真的？” 叶澜别过脸，耳根发红：“……嗯。” 虞可笑得更开心了。他凑过去，在叶澜脸上亲了一口：“说定了！” 叶澜没躲，只是耳根更红了。 两人在潭边坐了很久。天彻底黑了，星星出来了，潭面倒映着星光，很美。 “冷吗？”叶澜问。 “有点。”虞可老实说。 叶澜松开他，转动轮椅：“回去吧。” “嗯。” 两人往回走。虞可推着轮椅，叶澜坐在前面，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很安宁。 回到孤峰时，木屋里的灯还亮着。 叶澜忽然开口：“明天……还来吗？” 虞可一愣，然后笑了：“来啊！不是说好了吗？” 叶澜点点头，冰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柔和。 他把虞可送到山脚，看着少年蹦蹦跳跳地离开，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被噬魂草腐蚀出的红点还在，隐隐作痛。 但心里……好像没那么痛了。
第95章 应当知晓 叶琳闭关炼丹的第二十七天，下午。 虞可趴在清心苑的石桌上，百无聊赖地玩着一朵从药田摘的小花。花瓣是淡紫色的，他一片一片地揪下来，嘴里数着：“去找叶澜师兄……不去……去找……” 最后一片花瓣落在桌上，“不去”。 虞可撇撇嘴，把光秃秃的花茎扔掉。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很好，但没什么事做。 顾祁在房间里打坐疗伤，青雪在厨房研究新糕点，叶澜在孤峰上炼药。大家都忙。 “好无聊啊……”虞可嘟囔。 怀里微微一热。 虞可眼睛一亮，手伸进衣襟，把小木偶拿出来放在桌上。银光亮起，巴掌大的小人儿睁开眼睛。 “师尊！”虞可开心地喊，“你醒啦！” “嗯。”小云衍看着他，“何事无聊？” “就是……没事做。”虞可托着腮，“叶澜师兄在炼药，顾祁哥哥在打坐，阿雪在做糕点……我……” 小云衍沉默了一下，说：“去坊市逛逛。” “坊市？”虞可眨眨眼，“可是……” “无妨。”小云衍说，“去走走。” 虞可想了想，点头：“好吧！” 他站起来，准备把小云衍揣回怀里。但小云衍忽然说：“等等。” “嗯？” “我有事要与顾祁说。”小云衍声音很平，“你先去，我稍后找你。” 虞可愣了一下：“师尊要指点顾祁哥哥吗？” “……嗯。” “那好吧。”虞可乖乖地把小云衍放在桌上，“师尊你等顾祁哥哥出来，我去坊市啦！” 他转身跑出院子，脚步声渐远。 小云衍坐在桌上，清冷的眸子看着院门口，直到虞可的身影消失。 过了一会儿，顾祁推门出来。他看见桌上的小云衍，脚步顿了顿。 “老祖。” 小云衍抬眼看他：“坐。” 顾祁在石桌对面坐下。 “可可生辰快到了。”小云衍开门见山。 顾祁点头：“是。” “有何打算？” 顾祁沉默了几秒，才说：“正要与青雪、叶澜商议。” “他们在何处？” “青雪在厨房，叶澜……”顾祁顿了顿，“我去叫他。” 他起身，先去厨房叫了青雪，又御剑去了孤峰。一刻钟后，三人聚在院子里——顾祁、青雪，还有坐在轮椅上的叶澜。 叶澜脸色不太好看。他冰蓝的眼眸扫过院子，没看到虞可，眉头微皱：“什么事？” “可可生辰。”顾祁说，“快到了。” 叶澜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哦。” 青雪柔声开口：“哥哥喜欢热闹，我们该好好庆贺。” “他体质特殊。”叶澜冷声道，“不宜张扬。” “知道。”顾祁点头，“所以只办小型庆生宴，邀请最亲近的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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